第2章
那種自然散發出的踏實感情,我無法生來就得到,那麼努力總該得到了吧。
去年,我們租的公寓樓裡有租戶使用電器不當,引發了火災。
正值深夜,沈靖平應酬還沒回來,我發現火情的時候,樓道裡已是濃煙滾滾。
一片喧雜中,所有人都在逃命,我聽從外面消防員的喊話,在房子裡靜候等待救援。
我躲在衛生間,恐懼侵襲每一寸肌膚,覺得這次或許是終點。
沈靖平不管不顧衝回樓裡找我。
他打開衛生間房門,我驚愕地站起來:「沈靖平,你瘋了嗎!別人都是往外跑,你怎麼往裡跑!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
「可是你在這裡!
」沈靖平同樣餘驚未消,他狠狠抱住我,「不管怎麼樣,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那一瞬間,我得到了一直以來最渴望的東西。
我從不懷疑,他真切的,不懼生S的愛過我。
可是人生長河,愛瞬息萬變。
5
沈靖平創業四年後,我們即將三十歲。
他的公司終於邁出一大步,收入節節攀升,他越來越像個成功人士,被沈總長沈總短喊著。
我家裡出事了。
三個月前,一幫要債的找上我,我才知道蘇承這兩年一直在賭博。養父母為他填了很多次窟窿,快要掏空家底。最後一次,養父母直接拿著剩下的積蓄帶著蘇承跑路,躲避債主。
明明一周前我還帶沈靖平回去跟他們吃飯,飯桌上養父提醒沈靖平該把結婚的事情提上計劃,現在竟再也聯系不上了。
更糟糕的是,在他們跑路的幾天前,養父給我打過一通電話,說打算給蘇承買的房子訂下了,需要現金結清。他們好幾筆理財都沒到期,還缺二十萬,問我手頭有沒有錢。
沈靖平的公司穩定之後,我的工資攢下一些,不疑有他,直接將款匯了過去。
現在想來,是他們在盡可能籌集多的資金跑路,那是我的全部積蓄。
怎麼會這樣呢?這麼多年,我以為我們早就成為了一家人。養父母的收入都不錯,待我並不小氣,供我讀了這麼多年書,前幾年收入不好的時候,他們時時貼補,還說給我準備了筆嫁妝。
我亦將他們當做親生父母,時時惦念。可現在出了事,他們甚至沒有打電話提前知會我一聲就跑了。
我這才意識到,將自己定位成一隻寵物或許更貼切。
當一切順遂,
不缺錢財的時候,主人並不吝嗇給寵物提供優越的生活條件,好的玩具,貴的食物,不惜花大價錢治病。可當危機來臨,主人自顧不暇,他們會將自己的親生孩子緊緊護住,寵物微不足道,必要時候,甚至會吃它們的肉以謀生存。
那群討債的一度鬧到我的公司,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加上我在工作上幾次失誤,領導越來越不滿意。
我焦頭爛額之際,沈靖平生日到了,他大張旗鼓叫了一幹人要來家裡慶生,並囑咐我務必好好準備。
這其中,竟然有周婕文,我才知道,原來之前沈靖平拿到的一筆關鍵投資正是出自她手。
沈靖平從未和我說過。
聚會上,我連續出錯。
在頻繁接收到似有若無的目光後,周婕文靠在沙發邊,看似好意地說:「蘇璃,需不需要我推薦給你一款好用的假睫毛?
」
眾人有的裝沒聽見,有的繃著唇憋笑。
我這才發現眼前的依稀黑影,下意識看向沈靖平,他面色沉沉,十分不爽地盯著我看。
我去了衛生間,發現右邊假睫毛開膠,眼線竟然也暈開了,眼角一攤黑漬。我低下頭,又發現在不知不覺間,我胖了不少,緊身裙子勾勒出腹部一小圈贅肉。
我想起剛才沈靖平陌生的眼神,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開飯後,沈靖平的不滿情緒愈發強烈。
他之前說過,今天在場的人不能吃辣的佔大多數,讓我不要放太多辣椒。可我在準備過程中,忘了這一點,按照平時沈靖平的口味習慣,將幾道關鍵菜做得很辣。
一頓飯頓時吃得沒了氣氛。
我退至廚房,想看看還有什麼食材,再多做幾道補救。洗著洗著菜,胸口一陣鑽心地疼,
全身力氣仿若被抽光,看著哗哗的流水失神。
「蘇璃,不要做無用功了。」
周婕文出現在身後,她倚在一旁,得意地盯著我,「我確實花了一些時間才想明白,當初沈靖平為什麼會選擇你。因為七年前的他,更需要一個甘願付出,與他一起面臨困境的女朋友。可是現在,他三十歲了,目標和野心明確,他需要一個更得力的女人。」
「我知道你家裡出事了,也知道你即將失業,今天又給他丟了這麼大的臉,他現在還會選你嗎?」
6
聚會結束後,我打算跟沈靖平坦白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他劈頭蓋臉先問了我一句:「你怎麼了?」
不是關心地詢問,眉宇間是憤怒和不耐煩,更像是在問「你今天表現這麼差勁,怎麼回事!」
我張張嘴,改問:「你從來都沒說過周婕文是公司的投資人。
」
「又不是什麼大事,我這麼忙,一時忘記了。」
「這也能忘?」
「就隻是合作伙伴而已,都畢業多少年了,誰還有那種心思,你想得太多了。」
我指著他手腕上的手表:「她的心思難道不明顯嗎?你是真沒看出來,還是在糊弄我!」
我失控地衝他喊:「沈靖平,我這些年怎麼對你的你很清楚,我隻求一句實話,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沈靖平沉默下來,凝著我半晌,說:「你別一副委屈的樣子,難道你對我就忠誠嗎?」
話落,他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舉到我面前:「你早就出軌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飯店的包間,門沒關嚴,有人從門縫裡偷拍的。
我與一個身材高大的俊朗男人坐在沙發上,離得極近,男人的手正撫在我的胸上。
我瞬間覺得隱私遭到侵犯:「誰給你的照片,周婕文?」
「誰給的不重要!我已經查過了,這個男人叫孟梁,是你的高中同學,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靖平質問完,氣喘籲籲地看著我:「蘇璃,究竟是誰先不愛的?」
我的眼眶發酸,想矢口否認,把一切都告訴他。可是他的不信任像針扎在太陽穴,他通過一張照片斷章取義,給自己的不忠找到一個正當理由,理直氣壯地跟我對質。
我還未說話,沈靖平先一步宣判我們的結局:「既然事情都說開了,那就分手吧。」
說完,他沒再看我一眼,奪門離開。
七年來,這是我們第一次吵架,並沒有多激烈,卻吵到分手。
兩個小時後,周婕文給我發了一張兩人在月色下散步的影子圖,離得極近。凌晨,周婕文又發來一張日出圖,
暗示他們兩個在一起一夜。
原本,我冷靜下來之後想跟沈靖平再開誠布公地聊一聊,現在,徹底S了這條心。
說一千道一萬,他終究是變了心。
沈靖平是晚上回來的,我已經打包好了行李。
他的視線落在兩隻行李箱上,很快移開,默認了我的離開。
我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三頁打印紙,冷冰冰地說:「既然分手了,一些賬也該算清楚。這上面是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你盡快打到我卡上。」
他接過清單,眯著眼睛足足辨認了半分鍾,還是不敢確定:「蘇璃,真沒想到你這麼精明,算得這麼清楚!」
上面除了前幾年我支持他創業的幾筆大額,還有從談戀愛至今吃喝娛樂的開銷,我進行了 AA,算出我的那一份。
「所以這些年你一直在記賬,哪怕是喝一杯奶茶,
吃一頓火鍋!?」
我懶得說這其實是白天翻記錄臨時做出的。在他變心成為事實後,我發現自己很無能,能做的隻有這樣來惡心他。
我從來沒有在意過錢,可到了最後,它們都變成感情的證明,一筆一筆衡量付出。
7
沈靖平氣得不輕,將清單摔在我身上:「我就沒給你花過錢嗎?你別太離譜!」
我不鹹不淡地說:「你也可以做表,最後我們再詳細算一算。」
「你……」沈靖平將清單幾下撕得粉碎,丟在我身上,「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我牽出一絲冷笑:「那我發給你的員工和朋友,讓他們都看一看,我倒是不介意把事情鬧大,就看你想不想丟這個人了,沈總。」
沈靖平看著我,一時間沒說出話。
氣氛戛然而止,
樓下傳來一聲車鳴。
我拉起行李箱,對沈靖平說:「你考慮清楚。」
沈靖平跟到樓下,眼見我上了孟鴻的車,重重砸了下車窗:「蘇璃,你夠狠!」
直到車開出很遠,孟鴻才開口問:「你沒告訴他你生病的事情?」
我搖搖頭。
「是小說裡說的那種怕消磨,怕拖累,所以選擇一個人默默接受痛苦?」
我苦笑著再次搖頭:「是不想讓對手看笑話,不想在不忠的男人面前表現得更悲慘。」
養父母卷錢跑路後,工作也岌岌可危。
偏偏在這個時候,因為頻繁胸痛,在醫院檢查出了乳腺癌,負責我的醫生恰好是高中同學孟鴻。
我坐在桌子的另一頭,目光茫然:「能治嗎?」
「能治。」
「怎麼治?」
孟鴻喉結輕滾,
放低聲音:「腫瘤太大,需要全切左側乳房。」
我沒聽懂似的,低頭看身上穿的裙子。夏天到了,我特意選了一件碎花連衣裙,胸口是個小 V。
我這麼愛美,這麼喜歡打扮。
「有沒有別的辦法?現在醫療水平這麼發達,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
孟鴻惋惜地說:「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蘇璃,保命要緊。你這麼年輕的患者實屬少見,生活中是不是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孟鴻建議我盡快入院治療。
我覺得自己陷入一個獵人的陷阱中,四周都是尖刺,逃無可逃。
孟鴻發現我沒有入院的跡象,特意找過我一次。飯後,又詳細給我剖析這個病,徵得我同意後,他用手按壓過周邊部位。
這就是那張曖昧照片的由來。
在我做好一切心理準備,
打算等沈靖平過完生日告訴他時,我們之間的關系急轉直下,鬧到了如今這步田地。
跟他要賬的另一個目的則是,我需要手術費。
孟鴻幫我安排了住院。人的身體很奇怪,一意孤行想要堅持的時候,能一天天打起精神,跟個沒事人一樣。
當接受命運躺在病床上,便覺得起身去衛生間都費勁兒,每一次疼痛像要把命奪走。
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心破爛不堪,軀體軟弱無力。
白天給自己加油打氣,晚上潰不成軍,每一次被負面情緒席卷,腦子快要裂開,急需一個發泄口。
我用信息轟炸沈靖平,控制不住細數這些年為他付出的種種,跟他要賬,用最惡毒的話罵他,詛咒他。
沈靖平從來都沒有回復過,我更加痛苦。
幾天後,一個暴雨的凌晨,我醒過來,
四周孤寂宛如末日。
我點開沈靖平的對話框,一股腦告訴他養父母的絕情拋棄,工作的搖搖欲墜,告訴他我生病了,孟鴻隻是我的醫生。
8
不等暴雨停下,病房門被推開。
沈靖平衝到我的病床前,眼眶通紅握住我的手:「小璃,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更多關注你,對不起小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