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撿的流浪狗突然開口說話:


 


「我是你S了三年的男朋友,借狗的身體回來看看你。」


 


我震驚到手裡的火腿腸直接掉在了地上。


 


它吃完火腿慢吞吞地說:


 


「別怕,我隻是S了,又不是不愛你了。」


 


「再給我一根火腿腸,做狗還挺容易餓的。」


 


後來我才知道,時空是個圓圈。


 


無論直行還是轉彎,他都會趕來。


 


用一場恰當的告別,護我一世平安。


 


01


 


國慶回家相親。


 


我坦言喜歡寵物後,對方破防大罵:


 


「這年頭養貓愛狗的女的都不檢點,誰知道是不是二手貨?」


 


我忍無可忍拿起水杯準備潑對面。


 


下一秒,一隻金毛闖進包廂,一口咬在相親男腿上。


 


一片混亂中,我帶著金毛從後門離開。


 


路上金毛突然開口:


 


「我是你S了三年的男朋友,借狗的身體回來看看你。」


 


我震驚到手裡的火腿腸直接掉在了地上。


 


它吃完火腿慢吞吞地說:


 


「別怕,我隻是S了,又不是不愛你了。」


 


「再給我一根火腿腸,做狗還挺容易餓的。」


 


我連拖帶抱地把金毛拽回了家。


 


我把它按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蹲在它面前。


 


「你再說一遍?你是誰?」


 


「汪,我是汪辰星呀,別急,你慢慢問。」


 


它吐了吐舌頭。


 


「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的哪?」


 


「市中心那家倒閉了的電玩城,你跳舞機輸了我三局,還耍賴。

回去為了省公交錢,咱倆走了四十分鍾。」


 


「我送你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是什麼?」


 


「一個你自己做的醜八怪針織鑰匙扣,說我和它一樣呆。材料包還是你蹲直播間搶的半價。」


 


「我們第一次吵架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偷偷兼職想攢錢買婚戒,給你買更多的金子,太忙了忘了我們的紀念日,你生氣了……」


 


「淼淼,對不起,戒指最後還是沒買成。」


 


這些隻屬於我和汪辰星的過去。


 


是任何外人都無法窺探的。


 


我抱住金毛毛茸茸的脖子。


 


把臉埋進它帶著陽光和塵土味道的毛發裡。


 


積壓了三年的想念和剛才相親的羞辱感終於決堤。


 


「真的是你嗚嗚嗚,汪辰星,他們都在逼我……」


 


我哭得語無倫次,


 


「爸媽說我年紀大了,再不找就沒人要了,說我挑三揀四,可我怎麼找啊……」


 


「汪辰星,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我根本就沒走出來過,我滿腦子都是你,我怎麼可能裝得下別人?每次他們逼我去相親,我都覺得是在背叛你。」


 


我的眼淚蹭湿了金毛的皮毛。


 


它安靜地讓我抱著。


 


我跟他復述那些相親對象的話:


 


「今天這個相親對象,說我不是處女,說愛寵物的女孩都是二手貨。」


 


「昨天那個禿頭,說我再老一歲就隻能找離異帶倆兒子的了,還有一個說我工資高有什麼用,不像能在家伺候人的……」


 


「汪辰星,我們以前一起啃泡面分一根烤腸的日子都比跟他們坐在高級餐廳裡開心嗚嗚嗚。


 


我越說越激動。


 


雖然我當時都硬撐著懟了回去。


 


可那些惡意的字眼卻不會消失。


 


他們評判我的每一句。


 


都是在踐踏我藏在心底,視若珍寶的關於汪辰星的回憶。


 


「我拒絕了一百次,他們都說我是不是還想著你,說人得向前看,說我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可是汪辰星,我怎麼可能忘記你,我怎麼辦啊?」


 


金毛輕輕舔過我的臉頰。


 


舔掉我洶湧的眼淚。


 


它用頭頂了頂我的額頭。


 


「別聽他們放屁。」


 


「我們淼淼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他們根本配不上你。」


 


「別哭了,我回來了。以後誰再敢欺負你,我還咬他。」


 


02


 


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又心酸又覺得好笑。


 


我揉了揉金毛毛茸茸的腦袋:


 


「你現在算什麼?超級英雄狗嗎?汪辰星,我們一起給狗取個名字吧。」


 


金毛的尾巴歡快地搖了起來。


 


「是給我起名字,還是給這身皮囊起名字?我現在可是借殼上市。」


 


「貧嘴!」


 


我輕輕推了一下它的頭,


 


「當然是給狗取名,我出去遛狗總不能叫它汪辰星吧。」


 


它故作沉思。


 


「叫蝦幹怎麼樣?金毛愛吃。」


 


「太饞了,不行!」


 


「那火腿?畢竟一根火腿腸定終身。」


 


「更難聽了。」


 


我笑著捶它。


 


我們和三年前一樣鬥著嘴。


 


仿佛時光從未流逝。


 


最後,

我和汪辰星一致決定叫它「樂安」。


 


祝你快樂,祝你平安。


 


如果快樂太難,那麼祝你平安。


 


這是我們對彼此最樸素的祝願。


 


也是當下最奢侈的渴望。


 


我摸著樂安的腦袋,一遍遍叫著它的新名字。


 


下一秒,家門被鑰匙粗暴地打開。


 


父母怒氣衝衝走了進來。


 


「時淼,你還有臉回來?」


 


03


 


我媽一眼就看到了沙發旁的金毛。


 


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度。


 


手指指著它。


 


「就是這條瘋狗,把人家小張的腿咬流血了,你知不知道闖了多大的禍?」


 


我爸抄起門口的掃帚就要朝樂安打過來:


 


「你個混賬東西,還敢把這畜生帶回家?看我今天不打S它!


 


「不要打它!」


 


我整個人護在樂安身前。


 


用後背對著我爸的掃帚。


 


「爸,你別打它,是姓張的先侮辱我,它是在保護我。」


 


樂安衝到我面前。


 


發出威脅的低吼。


 


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擋在我和掃帚之間。


 


「保護你?保護你就是咬人?」


 


我媽衝上來想踢開樂安。


 


我硬生生替樂安挨了一腳。


 


「要不是看在你王阿姨的面子上,人家早就報警抓你了!現在人自己看病打狂犬疫苗去了,這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你說怎麼辦?」


 


「我賠,多少錢我都賠。」


 


我寸步不讓,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


 


「但我絕不道歉,他活該。」


 


「你真是要氣S我!


 


我媽捶胸頓足。


 


「時淼,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為了一條狗,你要跟家裡反目嗎?你都快三十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爭吵又變成了熟悉的催婚批鬥會。


 


「你以為我們想逼你?還不是為你好?你妹妹眼看著要談婚論嫁了,你當姐姐的一直不結婚,像什麼樣子?」


 


「人家男方家裡會怎麼想?你弟弟以後找對象也要受影響,你就不能為家裡想想?」


 


「就是,女人最大的價值就是年輕,你再挑三揀四,以後就隻有被挑的份。」


 


「小張條件多好,有房有車,你倒好,縱狗行兇。我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爸在一旁幫腔。


 


我想要一字一句反駁。


 


但我知道不論我說什麼結果都是無盡的爭吵。


 


樂安卻向前一步,

站在我身邊。


 


對著我父母發出極其響亮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你看看,這畜生還敢吼我們,反了天了。」


 


我爸氣得臉色發青。


 


掃帚朝樂安揮來:


 


「我今天非把這畜生扔出去不可。」


 


我一把抓住掃帚杆。


 


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們。


 


「該滾的是你們。」


 


「你為了條狗罵你爸媽?我們白養你這麼大了。」


 


「是你們先不把我當人看的。」


 


「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該賣出去給弟弟妹妹鋪路的貨品,那個姓張的當眾侮辱我,你們不問他憑什麼,隻怪我壞了事。我在這個家,連條狗都不如。」


 


我拉起樂安的牽引繩,轉身就往房間衝。


 


快速將幾件必需品塞進背包。


 


「你敢走,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


 


我爸在身後怒吼。


 


「求之不得。」


 


我背起包,牽著樂安,頭也不回地拉開家門。


 


「時淼,你給我站住!」


 


我把家裡的爭吵聲隔絕在門後。


 


坐進自己的二手車裡。


 


發動機啟動的瞬間,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樂安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蹭了蹭我的臉。


 


「別因為他們生氣,不值當。」


 


「我們去個地方吧。」


 


我摸摸它的腦袋。


 


「去哪?」


 


04


 


「隔壁市城西的大雁山,還記得嗎?」


 


我怎麼會不記得。


 


三年前,我們擠在出租屋裡,對著電腦上的照片暢想。


 


我說從來沒看過真正的日出。

汪辰星說:


 


「等拿到第一桶金,我們就去大雁山,聽說山上的日出是金色的,能把雲海都染透。」


 


我們做好了攻略,坐最早班的公交,帶上面包和礦泉水。


 


可後來他的第一桶金填了我爸生意虧損的一筆錢。


 


看日出的計劃,也就無限期擱置了。


 


再後來,他就離開了。


 


「當時答應你的事沒做到。」


 


「這次,我們開車去,我用四條腿跑,也陪你爬到山頂。」


 


車子行駛在夜晚的公路上。


 


城市的燈火被甩在身後。


 


汪辰星很興奮,做好了規劃:


 


「我們先去山腳下的夜市,我記得你說想嘗嘗夜市的烤紅薯,以前總覺得遠,沒去成。」


 


「等看完日出,我們就在山頂合影。雖然我現在這樣子是有點滑稽,

但總歸是一起實現了,對吧?」


 


「至於沒給你買到的戒指,我雖然現在沒錢,但我有辦法。我可以每天撿瓶子,總能攢夠的。這次,我一定給你買一個真的,不用易拉罐環了。」


 


我被它這番宏圖大業逗笑。


 


眼淚卻湧了出來。


 


我心心念念三年的人兒。


 


此刻就在我的身邊。


 


樂安用腦袋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別哭嘛,我說到做到。」


 


車子很快抵達大雁山腳下。


 


深夜的山路隻有幾盞孤燈。


 


我打開手機照明。


 


樂安走在我前面。


 


金色的毛發在光暈裡像一團溫暖的火焰。


 


不到一半,我的腿就像灌了鉛。


 


「不行了,我得歇會兒……」


 


樂安繞到我面前,

蹲下身,用腦袋拱了拱我:


 


「上來。」


 


「什麼?」


 


「我背你呀,我現在有的是力氣,背你上山頂綽綽有餘。」


 


看著它毛茸茸的脊背,我輕輕拍了它一下:


 


「胡說八道什麼,我這麼重,把你壓壞了怎麼辦?我舍不得。」


 


「嘖,小看我。」


 


他堅持不動。


 


「快點,不然天亮都到不了山頂。讓我為你做點什麼,不然我這男朋友當得也太不稱職了。」


 


我還是沒忍心真的騎上去。


 


隻是把手搭在他結實溫暖的背上,借著他的力,一步一步繼續向上。


 


半山腰有一處平臺,我們停下來休息。


 


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夜景像一片被打翻的星河。


 


我坐下來把樂安摟在懷裡。


 


拿出隨身帶的小梳子,

慢慢幫他梳理剛才被樹枝弄亂的毛發。


 


我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輕聲說:「汪辰星,我現在隻有你了。」


 


他轉過頭,用鼻尖碰了碰我的臉頰:


 


「你還擁有整個我。以後,我的全世界都是你了。」


 


我們終於在天蒙蒙亮前登頂。第一縷金光刺破雲海,將天地染成壯麗的橙紅。


 


我緊緊抱住樂安的脖子,眼淚無聲地流下。


 


三年前的願望,以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實現了。


 


狂喜過後是極度的疲憊。


 


「不行了,汪辰星,我開不了車了,我們得在附近找個酒店睡一會兒。」


 


它脫口而出:


 


「山頂酒店S貴,我背你下山,咱們去山腳找家便宜的。」


 


「傻瓜,我現在有錢了。這三年,我升職加薪,攢了不少錢,

早就不是當年點外賣都要貨比三家的情況了。」


 


「今天,咱們也奢侈一回。」


 


連續問了幾家觀景酒店。


 


前臺都帶著禮貌而歉意的微笑拒絕:


 


「對不起女士,我們酒店有規定,不允許攜帶寵物入住。」


 


「它很乖的,不咬人,非常幹淨。」


 


「真的很抱歉,但這是規定。」


 


剛才還威風凜凜保護我的樂安。


 


此刻因為寵物的身份被拒之門外。


 


它沮喪地趴在地上。


 


我心裡也難受極了。


 


「沒事,淼淼,我在外面湊合一晚,你進去休息。」


 


「我才不要和你分開,汪辰星,我不會再弄丟你了。」


 


一路挨個問下去,沒找到一家接收寵物的酒店。


 


05


 


我拉起樂安的牽引繩:


 


「走,

汪辰星,我們不求他們,沒有酒店,我們還有車。」


 


我拖著散架的身體回到山腳的停車場。


 


凌晨的山裡寒氣很重。


 


我剛蜷縮著躺在副駕,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樂安整個身體擠到了我身邊,緊緊貼著我。


 


它體型很大,把我圈在了它的懷抱裡。


 


「汪辰星,你幹嘛……」


 


「別說話,快睡。」


 


「我現在可是天然恆溫羽絨被,高級貨,給你白嫖還不好?」


 


於是我在這世上最熟悉的懷抱裡,沉沉睡去。


 


回到我的出租屋後。


 


我給樂安買了最貴的進口狗糧和各種肉幹零食。


 


「快嘗嘗,這是全世界最好的狗糧。」


 


它用鼻子嫌棄地拱了拱狗糧碗。


 


然後眼巴巴地望著我,靈魂發問:


 


「淼淼,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和以前給我做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