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打開門,剛踏過門檻,被他修長又幹淨的手指握住手腕,冰冷觸感沿著皮膚傳到神經。


 


少年眼尾泛紅,帶著點兒祈求性質的,像瀕S之人的垂S掙扎:


 


「可不可以,不要拋棄我。」


 


精致漂亮的面龐滑落著淚。


 


悽美中透露著恐懼和絕望。


 


我狠下了心,掰開他的手指。


 


「你又不屬於我。


 


「怎麼能叫拋棄呢。」


 


我看向他,好心勸告:


 


「別這樣,不要把希望寄託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那樣會顯得自己很可憐,以後沒有我的人生,你會更加燦爛的。」


 


「不會的。」


 


沈期低下聲,偏執重復:


 


「沒有你,不會好的。」


 


我不信世界上誰離了誰不可以活。


 


他隻是暫時接受不了分別的痛。


 


時間長了。


 


什麼都會忘卻。


 


我不再看他,將門關上時。


 


有什麼擋住了。


 


我垂眼看去。


 


一根堅韌的翠綠藤蔓,夾在門縫中,正在伸進來,將門一點點推開。


 


我下意識後退。


 


門徹底敞開。


 


外面的少年黑發紅瞳,視線病態的黏在我身上,清雋面容努力維持著平靜的假象。


 


沈期眉眼溫和,清冷的嗓音透露著古怪,陳述道:「不要拋棄我。


 


「不要不要我。」


 


他身後,是張牙舞爪的藤蔓。


 


我後退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沈期眸光微閃,面無異色。


 


那些翠青色的藤蔓,砍斷一根還有一根,輕而易舉地纏著我的手腕,微微收緊,水果刀掉落在地。


 


藤蔓纏繞我的腰,將我按坐在桌上,我被藤蔓控制住,面容冷淡地看向他。


 


「鬧哪樣?」


 


我冷下聲質問:


 


「什麼時候被感染成怪物的?」


 


好喜歡。


 


好可愛。


 


就連生氣也好看。


 


僅僅是看著他。


 


他心悸的同時,身體內的每一處血液都在沸騰,靈魂處在極端興奮又瘋狂的狀態。


 


不可以。


 


會嚇到她的。


 


他這樣想,卻無法抑制的心動。


 


極端的渴望與理性糾纏。


 


怪物求愛的本能佔領上風。


 


藤蔓興奮又顫抖地小幅度搖擺。


 


纖細的藤蔓纏著我的小腿向上。


 


沈期未回答我,他一隻手按住我的右手,另一隻手描摹我的眉眼,

長睫下的眼神露出痴迷。


 


他摸了摸我的耳垂。


 


又將指腹移到我的唇上。


 


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的碾磨。


 


他眸光晦暗,喉結滾動。


 


少年眉眼乖巧假象撕碎,最終手託著我的後腦勺,漂亮又修長的指骨沒入我的發,和我強制性的接吻。


 


我口中的咒罵被他吞下。


 


舌尖靈活地撬開我的牙齒,血從唇縫溢出,他樂此不疲的和我糾纏。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我松開。


 


我的唇又腫又疼。


 


藤蔓褪去。


 


沈期滿足地抱著我的腰,埋在我肩頭,挺翹的鼻尖蹭著我的脖頸。


 


「松開我。」


 


我一向溫柔的嗓音有點啞。


 


得到了想要的。


 


怪物自然是聽話。


 


他不舍地松開我,

恢復乖巧樣。


 


我看向他那張清秀漂亮的臉,指尖動了動,扇了他一巴掌。


 


沈期偏過頭,皮膚冷白,淺紅色的掌印在臉上異常醒目。


 


「清醒了嗎?」我冷聲。


 


「沒有。」


 


他長睫輕顫,眨了眨,直直看向我,眸中病態的偏執讓人心驚,清啞著聲:


 


「沒有清醒。


 


「還想親。」


 


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吻著我的手腕,小心又討好地問:「打一巴掌,可以親你一次嗎?」


 


我罵他「神經病。」


 


少年低笑一聲,按住我的腰再次吻來,許久,在我耳邊喘著氣,咬著我的耳垂,溫柔又蠱惑地問:


 


「抱歉,我剛剛沒聽清楚。」


 


「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慣是個硬氣的。


 


我有氣無力地又扇了他。


 


不過這次力氣沒有先前那麼大。


 


又罵了他「瘋子。」


 


我看向他,兀然笑道:


 


「你真好可憐。」


 


他沒反駁,唇又覆上。


 


「喜歡你。


 


「好喜歡。」


 


少年含糊不清道。


 


將那些罵他的話在唇齒間碾碎。


 


10.


 


我還是刪除了沈期。


 


並拉黑了他的電話。


 


他每天一早就站在我的樓下,和我打招呼,跟著我買菜,看我下樓扔垃圾。


 


僅僅是看一眼。


 


他便開心得不成樣子。


 


我倒是不怕他怎麼樣我。


 


他愛我愛得快要S了。


 


就連發瘋也隻是強吻我。


 


詭異時不時地降臨,雖然他是被感染成怪物的人類,

但屬於高等感染者,擁有自我意識。


 


末日中,有人心甘情願地保護自己,沒有什麼不樂意的,沒有人和活著過不去。


 


更何況,我讓他走了。


 


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


 


他每日找我。


 


我當看不見他。


 


紅霧時不時地出現。


 


動不動就被困在商場,某條街上,或者某個公園,沈期跟在我的身後,殘忍地SS那些怪物。


 


我利用他。


 


他心甘情願地被利用。


 


「今天能不能喜歡我一點兒?」


 


紅霧散去,天空還是紅的。


 


周圍全是怪物屍體。


 


少年抱著我,祈求道:


 


「就一點點兒,不要討厭我。」


 


他快哭了。


 


我已經好久沒有跟他說話了。


 


繞著我手指的藤蔓蔫著頭。


 


看起來也悶悶不樂。


 


我推開他,面容平靜又冷淡,沒回他一句話,轉身離開。


 


沉默比討厭還要傷人。


 


少年臉色灰白,沒有跟上。


 


詭異過去後。


 


街道上來了許多調查員和特警,他們清理著現場,忙著將受傷的人抬到擔架上。


 


「有人曾見過這片區域出現過被怪物感染的人類,請問見過可疑的人嗎?」


 


一個調查員拿著筆記本和筆朝我問,他稀奇於紅霧過後,我身上居然幹幹淨淨的,一點兒血都沒有。


 


政府曾發過告示。


 


那些被同化的怪物容易喪失人性。


 


抓進收容所比較好。


 


我忽然想起。


 


我離開時,沈期未收回藤蔓。


 


眼睛也是紅的。


 


調查員見我在發愣,再次問:


 


「同學?見過嗎?」


 


「沒、沒有。」


 


我回神,搖搖頭:


 


「我剛剛藏在商場洗手間。


 


「什麼都沒看到了。」


 


調查員見我狀態不是太好,朝我囑咐:「趕緊回家吧,這種地方停留太久,會汙染精神。」


 


「謝謝。」


 


我朝他告別。


 


加快了離開這兒的腳步。


 


不遠處一個青年被控制在地上。


 


幾個人說是抓住的怪物。


 


我莫名喘不上氣,心跳加快,掌心出著冷汗。


 


我忍不住想起剛剛與沈期的最後一面,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可憐又悽慘。


 


我憶起他手臂上的疤,溫和的,乖巧的外表下,內心早已被長時間的霸凌折磨的麻木,

甚至有許多次的自S傾向。


 


少年求S的欲望很強烈。


 


可這關我什麼事?


 


我也有過,但我沒他那麼天真,妄想把希望寄託在人身上。


 


人是自私的,虛偽又善變的。


 


我就是精致利己主義者。


 


溫柔都是假的,同情心也是。


 


自私自利的惡毒女配。


 


我告訴自己不要去試圖拯救任何一個人,不會自我調節情緒的人,在末日中早晚會被淘汰。


 


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他。


 


我給自己找了許多殘忍的借口。


 


去論證我沒有同情心。


 


我沒有道德。


 


我表面溫柔,實際上是一個壞人。


 


可腦海中全都是十八歲那天。


 


少年和我打著電話,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坐在窗邊百無聊賴地寫著題,內心並無波動。


 


門被敲響。


 


他在電話中讓我開門。


 


我漠然地起身,門打開的剎那,映入眼簾的是簡約又大氣的小蛋糕,純白的蛋糕,兩三個白月季點綴。


 


「生日快樂,姜荷。」


 


他漂亮臉上揚起腼腆的笑。


 


見我不動。


 


他以為我不喜歡。


 


也討厭他的驚喜。


 


自卑又在作怪了。


 


他將頭垂得很低,僵硬地從兜裡摸出個兔子發卡,放到我手中。


 


「對不起,至少收下這個。


 


「謝謝你這些天的幫助。」


 


他垂頭小聲道謝,拎著蛋糕要走,我握著發卡,另一隻手鬼使神差地拉住他。


 


我面上依舊是溫柔假笑,告訴他說,我很喜歡他的驚喜,

蛋糕,和禮物。


 


第一次。


 


少年S寂如水的眸驀地就亮了。


 


他的眼真好看。


 


狀似桃花,眼尾翹又勾人。


 


思緒回來。


 


我走了許久。


 


在拐向下一個路口時。


 


我腳步漸緩,停下。


 


罵了一句「瘋子。」


 


轉身。


 


原路折返。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傻傻地被抓走。


 


我跑得很快,心髒跳得也快。


 


所幸再次回到那個地方時。


 


沈期還在。


 


血色的天幕下。


 


少年坐在路邊,抱著膝蓋,將頭埋在膝間,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像被拋棄在末日中的迷途者。


 


還在這坐著。


 


沒聽到不遠處的警笛嗎?


 


「沈期。」


 


我這些天第一次與他搭話,朝他伸出手,忍住怒氣,溫聲道:「跟我回去。」


 


少年怔住,抬起頭。


 


他眼神迷茫,直直地看向我,似乎在思考眼前的我,是不是他的幻覺。


 


「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我狀作要收回手。


 


他慌亂地抓住我。


 


「你的眼還是紅的。


 


「變回去。」


 


沈期想要抱我,被我制止。


 


眸中紅色褪去,他瞳孔漆黑。


 


路上的管理局的人很多。


 


沈期牽著我的手,沒有問我為什麼又回來,乖順地跟在我身邊。


 


我將他送回家。


 


分別時,他終於有了反應,攬著我的腰,迫切地吻了上來。


 


冰冷的唇軟軟的。


 


滾燙的淚大顆落在我臉上。


 


「你原諒我了嗎?」


 


吻完後,他埋在我肩頭,將我緊緊抱住,著急地想要確定,但怕嚇到我,聲音很小地問:


 


「你是不是也在乎我?」


 


「沒有。」


 


我將他推開,指腹擦去他的淚,淡淡道:「我討厭你,恨不得你去S。」


 


沈期桃花眼中盛滿開心,捧起我的臉,討好地親了親,輕聲道:「那我喜歡你。」


 


我揉了揉他的頭。


 


他雪白的耳根紅透。


 


真好哄。


 


11.


 


高考被延後兩個月。


 


大學開學也被延後兩個月。


 


假期中。


 


沈期在便利店兼職。


 


下班後,就來找我。


 


「很漂亮的花,

很適合你。」


 


他敲開門,捧著從花店買來的花,塞到我的手中,隻要有空,他就要來見我。


 


隻為了見我一面。


 


「謝謝。」


 


我接過,留他吃晚飯。


 


臨走前,還要固定地親吻。


 


他清雋面容紅透,輕喘著氣,替出我整理凌亂的衣服,親了親我的額頭。


 


「明天見。」


 


他走後。


 


我關上門,坐在桌邊,盯著那開得燦爛的花束發呆。


 


我不討厭和他接吻。


 


但喜歡嗎?


 


我不知道。


 


這種關系病態地維持了兩個月。


 


在大學開學時結束。


 


許久之前,我騙了他。


 


我報的學校不是 A 大,是 C 大。


 


開學那天,

沈期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下意識選擇逃避。


 


我有點兒討厭這種感覺。


 


他打亂了我的生活。


 


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他在我這是唯一的特殊。


 


我好像對他產生了不正確的情感。


 


情緒是傷人的利器。


 


我不喜歡別人了解我。


 


這讓我感到不安,剛上初中時,我也曾因為自卑和沉默,遭受過各種惡意。


 


我好不容易學會冷漠。


 


他不該試圖暖熱我。


 


或者妄想獲得我的愛。


 


我換了電話卡和微信,還搬了家。


 


他應該是找不到我的。


 


我平靜地度過大一。


 


大二上半年。


 


暗戀我半年的學長向我表白。


 


整個操場都是人。


 


全都起哄說接受他。


 


他長得挺帥的,很浪漫。


 


但我內心平靜得像一潭S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