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厭寒莞爾一笑：「我知道了。」
19
我趁此機會，來到有暗道的那間禪房，入口便在金佛像後面。
我問過方丈，暗道一直沒有封閉。
隻是這暗道實在過於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暗道高度也僅僅隻有四尺，隻能爬行。
我一邊高舉著油燈，一邊爬。
爬了一半。
累了，坐下來休息片刻。
但時間緊迫，我也不敢休息太長時間。
剛要繼續爬，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我挑起油燈一看，竟然是厭寒追了上來。
他面色陰沉，眼含戾氣，宛如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爹啊。
這跟突然見到鬼有什麼區別？
我下意識扭頭就往前爬。
厭寒低聲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慍怒。
「秦驚鸞！」
我動作頓了一下，全身汗毛直豎。
我幾乎用盡畢生的力氣，爬的速度更快了。
最後，我還是被抓住了。
厭寒抓住我的腿，氣極反笑。
「跑啊，繼續跑啊。」
低沉的嗓音含著幾分森森的寒意。
我用腳踢他。
「你放開我。」
放開我，我自會跑！
厭寒沉聲命令：「回去！」
我眼含霧氣，一身犟骨。
「我不回去。」
厭寒緊緊盯著我，一言不發，宛如黑雲壓城城欲摧。
片刻，他嘴角噙起一抹戲謔的笑。
「好啊，不回去，我就在這裡要了你。」
我：「……」
犟骨在病嬌面前說不通的。
我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回爬。
厭寒在我身後沉聲催促。
「快點。」
「剛才的速度呢？」
他甚至還拍了我一巴掌，打在我臀部。
我氣急敗壞，咬牙切齒。
「你這是趕馬呢！」
他沉默了。
最後我歇歇停停，終於又爬了回來。
20
禪房曦光從窗縫瀉入，柔和靜謐。
我與他的衣服都沾上了一團灰塵。
厭寒將我拽到另一間禪房。
他臉色陰沉，眸子深沉如枯井，自帶壓迫。
「你跑什麼？
」
「說話。」
我抿著唇不說話。
厭寒見我一言不發，也失去了耐心。
「來人，去山下找鐵匠鑄兩條鐵鏈子來。」
我驚恐地睜大眼眸，連忙抱住他的腰。
「不要。」
厭寒譏诮一笑：「不要？」
我哭著向他求饒。
「我錯了，別鎖我。」
「我不想在宮裡，也不喜歡你了，所以才想著離開。」
厭寒臉上的戾氣更濃，下顎緊繃。
「你不喜歡我，你喜歡誰？」
「紀鶴染那小子？」
我哭到抽泣打嗝。
「你和紀鶴染，我都不喜歡。」
厭寒閉了閉眼眸，眼中掠過危險可怖的暗光。
「鸞兒，當初是你主動的。
」
「也是你說你喜歡我的。」
「這才一年時間，就變心了嗎？」
我眼眶泛紅，眼眸噙著淚珠。
「我喜歡的是相府的奴僕厭寒，是我身邊的小太監厭寒，不是太上皇紀厭寒。」
厭寒沒再跟我說一句話，直接命人收拾東西帶著我離開香山。
21
一路上，他也不理我。
他越不跟我說話，我心裡不免擔憂起來，一路上提心吊膽。
我怕回宮後，他將我鎖起來。
畢竟他是萬人之上的太上皇。
我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觸碰厭寒微涼的手。
「厭寒，我錯了。」
厭寒從我手心抽走手指，不讓我碰他。
我把頭扭向一邊，懶得再哄他。
鎖床上就鎖床上！
從香山回到京城。
厭寒將我送到丞相府。
他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今日起，你住在丞相府，不必回宮。」
我：「……」
他將我送到丞相府門口，放下卷簾，淡然又冷漠。
直至那繁華的鸞車消失在人群中，我才回過神。
他這是不要我了？
我黯然垂下眼簾，喉嚨隱隱有幾分酸澀和哽咽。
22
我回到丞相府，重新當我的丞相府嫡小姐。
如果我爹娘不知我是被太上皇扔在丞相府門口的，怕是立馬拉著我進宮請罪去了。
沒有小皇帝的窺伺，沒有厭寒無度索求。
也沒有那麼多宮規禮儀，我吃得香睡得香。
回府住了有十天，
我爹便開始撵人了。
「閨女啊，你在府上已經住了五日了，再住下去不合規矩，你什麼時候回宮當你的太後啊？」
我神情莫測地望著我爹。
「爹，您之前沒有見過太上皇嗎？」
按理說，我爹身為一朝的丞相，理應見過太上皇啊。
我爹說：「太上皇還是皇上時，經常御駕親徵，帶兵徵戰沙場，由宣王監國。大臣們見太上皇的次數寥寥無幾啊。」
我：「那你可知，我們府上之前的厭寒便是當今的太上皇。」
我爹一臉茫然：「厭寒是誰？」
我：「……」
我嘆了口氣，說：「爹，我已經跟太上皇和離了，你撵我走，我就無家可歸了。」
我爹漆黑的瞳孔滿是驚訝之色。
「跟……跟太上皇和離？
」
「嗯。」
我爹半信半疑，眼眸轉動上下打量我，撸了撸袖子，伸出手問我要和離書。
「和離書呢，拿來我看看。」
我坐在檀木雕刻的木椅上，幽幽抿了口茶。
「皇家給什麼和離書？不喜歡便直接廢黜六宮，趕出宮去。」
不知道我爹信沒信，也沒再趕我走。
23
直到這天，我準備到膳房用膳。
見到厭寒穿著簡樸的便裝，出現在院中。
我驚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
厭寒來到我面前，對我微微俯身。
「小姐，奴名喚厭寒。」
厭寒便住在丞相府，當一名下人。
我現在哪敢讓他當下人啊。
隻要他準備動手，我便讓府裡下人將他的活給幹了。
府上下人見我如此偏愛厭寒，私底下竊竊私語，以為厭寒是我養的小白臉。
這件事傳到我爹耳朵裡，他要來見一見厭寒。
我爹捏著下巴，在厭寒身上細細端詳一遍，得出結論。
「閨女，這人有點眼熟啊。」
「……」
爹啊，你什麼時候瞎的？
我爹似乎對厭寒很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願不願意入贅丞相府？」
我驚了。
「爹……」
厭寒眉眼帶著淺淺的笑意，微微鞠躬一擺。
「下屬自是願意的。」
我爹看了看我，見我一臉難以言喻的臉色，
臉上浮現一抹狐疑。
「閨女，你不是喜歡這小子嗎？怎麼？不高興？」
我冷冷一笑：「爹，如果太上皇得知你把他剛剛廢黜的太後給嫁了，會怎麼樣？」
我爹氣道：「他都把你廢黜了，難不成還要你為他守活寡？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瞄了眼厭寒。
厭寒也不惱，衝我淡然一笑。
我爹盯著厭寒，越看越滿意。
「我覺得這小子不錯，長得也好，姿容絕色。」
「閨女，爹的眼光一向不錯，嫁吧。」
我幽幽瞥了眼厭寒。
「太上皇，還不告知我爹身份嗎？」
我爹一臉驚愕，瞅了瞅我，又瞅了瞅厭寒，見我不像是開玩笑的。
「微臣惶恐，口無遮攔，還望太上皇恕罪。」
剛要跪下認錯，
厭寒將他扶起來。
「朕沒有廢黜六宮，更沒有廢黜太後。」
「是，是。」
我爹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他壓低聲線，在我耳畔咬牙切齒道：「閨女，你倆玩角色扮演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
24
厭寒住在丞相府已有月餘，沒有要回宮的打算。
我審視他片刻，忍不住問他。
「你是不打算回宮了嗎？」
「我家娘子在這兒，不回了。」
我轉身離開，懶得理他。
夜色漸濃，我準備休息。
厭寒推門而入，眼角掛著絲絲笑意。
「娘子，需要侍寢嗎？」
我沉思片刻，說實話，挺想的。
「我說停就停。
」
厭寒挑了挑眉：「可以。」
嘴上答應這麼爽快。
實際這混蛋根本不聽我的。
「鸞兒說不喜歡當太上皇的紀厭寒，那我便做相府的厭寒可好？」
我眼眸潰散，連連點頭，隻看清厭寒的身影重重疊疊。
春雨淅瀝，青石板上水光潋滟。
25
厭寒便一直住在了丞相府。
很快，我便查出懷有身孕。
厭寒提出要帶我進宮養胎。
我不太樂意去。
「厭寒，你那侄子對我心懷不軌。」
厭寒眼眸諱莫如深，也不知他信沒信。
我將事情全部以及我為何要在香山離開的原因全都告知了厭寒。
厭寒眼眸微眯，閃過一抹冷冽的戾氣，那張鬼斧神工般刀刻的臉頰布滿濃鬱的S氣。
「我知道他對你有意，卻不曾想他竟敢如此荒淫！」
他抿了抿唇,對我說：「鸞兒,我知你與鶴染自小有婚約,可你是我用皇位換來的。」
幼時，我二哥為皇子伴讀，曾帶著我去見過還是戰王的厭寒。
那時,我才四歲，伸手要厭寒抱。
厭寒垂眸,面無表情地瞥了我一眼，沒抱。
後來,我二哥跟爹娘吵架,離家出走。
又怕爹娘真的不找他，順手把我也擄走了。
我跟著二哥過了幾天顛沛流離的生活。
最後住進了戰王的府邸。
住了一個月後，我爹娘找到我和二哥,噓寒問暖將我抱在懷裡。
我二哥被我爹追得滿院子跑。
一晃數年,厭寒登基為帝,常年徵戰在外。
那一次凱旋而歸的宮宴，
他一眼認出了我。
我沒認出他來。
畢竟我那時年紀小,他還比我大六歲。
厭寒本就無意皇位,不然也不會御駕親徵。
如今四海升平，沒有什麼要他做的了,他直接將皇位傳給了紀鶴染。
他也提出一個要求，便是我與紀鶴染自幼定的婚約不作數。
紀鶴染反正沒見過我,還白得⼀個皇位,⾃然同意。
有⼈檢舉我爹收受賄賂，私下賣官。
厭寒想起他與我二哥⼉時的交情，又想到了我,來丞相府當下人暗中調查。
才來了兩個月，便知曉我爹是清白的。
後來，因為我一直留在了府上。
26
厭寒帶著紀鶴染到丞相府。
他沉聲命令：「跪下。」
紀鶴染臉上破了相，
鼻⻘臉腫的。
『撲通』⼀聲，宛如受傷的鹌鹑,跪在我⾯前。
「皇嬸，朕錯了，朕不該對你有非分之想。」
「皇叔已經揍過朕了。」
「你就別揍了。」
「不然⼿疼,皇叔⼼疼，又該揍朕了。」
「朕之前不知那⼩太監就是皇叔,不知您與皇叔感情深厚，才⼀直對你有那種心思。」
「以後不會再有了。」
27
厭寒在丞相府與皇宮的鳳儀宮修葺了一條暗道。
這暗道很高，足⾜有⼀丈。
水晶⽟璧為燈，燭火搖曳。
一步⼀景，處處雕梁畫棟。
他握住我的手：「鸞⼉,冷不冷？」
我眉眼微彎，欣賞著暗道⾥的壁畫。
「不冷。」
厭寒尾音上揚,
半帶威脅。
「真的不冷？」
我⾝子微僵,不知他何意。
「那……那我冷？」
厭寒嘴⻆噙起滿意的弧度，將我抱在懷⾥。
「嗯,朕給你暖暖。」
「暖這⾥好不好？」
後來生下孩子後，丟給小皇帝和他的妃嫔照看。
沒事，他就拽著我去暗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