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桶涼水。
渾身燥熱的血液瞬間變得冰冷。
我怎麼忘了。
科技新貴陳嘉淮,和女友宋冉從低谷一路扶持走到今天,感情甚篤。
上周還被狗仔拍到一同回家,疑似好事將近。
5
陳嘉淮松開我。
和宋冉說話時,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掛斷電話,他重新逼近。
「可以繼續了。」
我冷下神色,「我沒有當小三的癖好。」
男人挑了挑眉。
「不是發……嗎?」
那個字他做了個口型,沒有念出聲。
「你有未婚夫,我有女朋友,怎麼不算般配呢?
」
他嘴角噙著散漫的笑。
我聽得又羞又惱,順手一巴掌扇過去。
「麻煩說話放尊重點兒!你把我當什麼了?」
熱戀那會兒,我一身嬌縱的大小姐脾氣。
陳嘉淮沒及時回消息,我罰他橫跨半個城去給我買章魚小丸子。
陳嘉淮去醫院照顧奶奶錯過我的生日,我單方面跟他冷戰三天,任他怎麼道歉都不理。
陳嘉淮在床上稍微有點粗魯,弄得我不舒服,我更是抬手就扇。
他不是大度的人,卻對此甘之如飴。
在我耳邊說 sweet talk 時,我的身體能軟成一灘水。
但現在不是熱戀期了。
我看著陳嘉淮側臉上明顯的五指印,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
隻見他勾了勾唇,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
「我的尊重隻給值得的人,你……憑什麼啊?」
胸口好似被一團沾了水的棉花堵住。
悶得我喘不過氣。
彼時我走得太決絕,他心裡有怨氣,再正常不過。
我想道個歉。
但喉嚨哽住,鼻尖也酸酸的。
根本發不出聲音。
「臥槽臥槽臥槽——」
沈若蘭穿著睡衣,一身水汽地走出來。
「我看到了什麼?前夫哥是你嗎前夫哥,今夕何夕,你倆居然同框了,我的天……」
陳嘉淮也愣住了。
「……跟她開房的,是你?」
「不然嘞,除了我,還有誰能跟我家寶貝兒大戰三百回合?
」
沈若蘭憋著笑解釋:
「昨晚姜姜發燒,發錯消息了。」
「結果平 A 換大招,你還真來了,媽呀,我都要感動了,如果這都不算愛~~」
「誤會而已。」
我示意陳嘉淮,「你可以走了。」
「不!該走的是我!!!」
沈若蘭神經病上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床是現成的,豹豹貓貓你們趕快大做特做吧我馬上就要出生了嗚嗚嗚。」
我磨了磨牙,「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對。」
她神情一凜,「你們是不是已經……」
扯開我的衣領,看到脖頸間的紅痕。
沈若蘭嘖嘖出聲:
「你一大早沒洗臉沒刷牙,
頭發也亂蓬蓬的,前夫哥還能下得去嘴。」
她用欠欠的語調唱:「如果這都不算愛~~」
「我來雲城,是為了接女朋友下班。」
陳嘉淮淡淡道,「她國慶在附近錄一個綜藝。」
沈若蘭歡天喜地的表情頓時僵住。
6
大約兩年前,宋冉官宣出道。
她樣貌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並不出挑,演技也乏善可陳。
但陳嘉淮不要錢似的砸資源,硬生生給她捧到了三線明星的位置。
「既然是誤會,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沈若蘭望著陳嘉淮肩寬腿長的背影嘆氣。
「寶貝兒,這種極品,你就不想再睡一次?」
我搖頭,按住胸口。
似乎這樣就能平息,因為陳嘉淮的到來而狂跳的心髒。
「他現在過得很好,我為什麼要插足別人的感情?」
沈若蘭很是氣憤,「宋冉那個賤人才是插足者好吧——」
「嗐,最難的時候,確實是宋冉陪在他身邊。」
「而且,覆水難收,是他說的。」
我揉揉臉,露出一個笑容來。
「都過去了,向前看吧,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我們的漢服店開起來!」
我討厭極了受制於人,連婚姻都不能自主選擇。
於是決定和沈若蘭合伙創業。
這次來雲城,一是旅遊散心,二是線下踩點雲城的漢服一條街。
選出性價比最高的店鋪,作為我們的進貨來源。
我們逛吃了兩天,把這裡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我為了防止自己再次發錯消息,
幹脆把陳嘉淮拉進了黑名單。
「ber,至於這麼絕?」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略那點酸澀的淚意。
「合格的前任應該像S了一樣。」
早在三年前就該這麼做的,那樣就不會出現發錯消息的烏龍。
但我和陳嘉淮用的是情頭。
藍色背景下,一隻黑色小狗,給另一隻神色高傲的白色小狗帶上戒指。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分手之後他一直沒換。
導致我好幾次想拉黑他,看到他的頭像,又下不去手。
沈若蘭託著下巴,「我有預感,你們很快還會再見面。」
「不會再見了。」
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我們最後一點聯系也沒了。」
說完這句話的隔天晚上,
我就和陳嘉淮碰上了。
當地景區裡有一家小有名氣的地方菜館,我和沈若蘭提前預約好過去,卻被告知已經有人包場了。
沈若蘭當場便怒了。
「靠,這麼臨時,誰啊這麼大排場?」
服務生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涉及客人隱私,不方便透露。」
包廂的門虛掩著,一道熟悉的女聲似煙般縹緲。
「讓她們進來吧。」
7
宋冉應該是剛到,口罩摘下露出白皙清秀的面龐。
陳嘉淮坐她對面,看到我,眼底劃過一抹詫異。
宋冉笑著邀請,「大家都是同學,可以拼個桌一起吃呀。」
沈若蘭警惕,「你有那麼好心?」
我、沈若蘭和宋冉是大學舍友。
追到陳嘉淮那天,
我請全宿舍吃飯。
宋冉沒來,晚上我們回去就發現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問她,她又不說。
她性格比較孤僻軟弱,我們也不好多問。
直到後來我把陳嘉淮甩了。
有共友看到宋冉天天纏著陳嘉淮噓寒問暖。
我才明白,原來她對我曾經的男朋友,懷著這樣隱秘的心思。
宋冉變化很大。
妝容精致,氣場強大,手裡拿的包包能在雲城買套一居室。
她指指我,笑眯眯地說:
「雲舒身上的披肩很漂亮诶,可以送給我嗎?」
我今天穿了條淡藍色包臀裙,外搭米色珍珠披肩。
裙子領口有些低,如果褪去外搭,胸口溝壑便格外明顯。
一件披肩,換一個在這裡吃飯的機會。
陳嘉淮好整以暇地盯著我。
薄唇開合,吐出兩個字。
「脫吧。」
我有些恍惚。
以前,陳嘉淮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半跪在床上,任由我用領帶縛住他的雙手。
狹長的眸子下垂,故作可憐:
「寶寶親手幫我脫好不好?」
「……脫你妹!」
沈若蘭張口就罵,「一個忘本渣男,一個心機綠茶,看到你倆湊一起我吐都吐不夠,還吃個屁!」
她氣呼呼拉起我的手:
「虧我之前還想撮合你和這家伙,現在看來,他根本不值得!」
宋冉瞅準機會,朝陳嘉淮撒嬌。
「嘉淮你看她們,跟潑婦似的。」
「停停停詭秘。
」
我按住即將暴走的沈若蘭。
「我們是有素質的人,不屑浪費口水吵沒有意義的架。」
「而且……」我壓低聲音,「宋冉現在高低算個明星,被她的粉絲拍到咱倆就完蛋了。」
我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我來解決。」
沈若蘭目光崇拜,臉上全是「詭秘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
隻見我裹了裹披肩,露出一個微笑。
然後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脫你大爺!我們也是有尊嚴的人,不就是一家餐館嗎?街上一抓一大把,誰稀罕,我呸!」
是,我曾經確實對不起陳嘉淮。
但這不是他羞辱我的理由。
說完,拉起呆滯的沈若蘭,毅然離開。
「我出一萬塊,
買你的披肩。」
陳嘉淮言辭輕緩,透著一股子勢在必得。
看來他真的很愛宋冉。
我自嘲地想著。
再轉頭時,已經掛上大大的笑容。
「您早說嘛。」
「一件衣服而已,您親自幫我脫都沒問題。」
8
沈若蘭提醒,「尊嚴!尊嚴!」
我小聲說,「咱們創業正是缺錢的時候,在錢面前,尊嚴算個屁。」
「可以。」
陳嘉淮扔下莫名其妙的兩個字。
起身,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肩膀。
我尚且沒回過神,珍珠披肩已經到了他手上。
男人的視線順著我的脖頸緩緩下移。
如有實質般,燙得我渾身不自在。
「姜小姐還挺大方。
」
他意有所指地說。
宋冉走到我們之間,溫溫柔柔地說:
「嘉淮,我餓了,讓她們走吧。」
我分明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
和熒幕上鄰家妹妹的形象相差甚遠。
我調出收款碼。
「轉錢!」
陳嘉淮語調沉了沉。
「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我不情不願地照做。
然後拿著剛賺的一萬塊,和沈若蘭去另一家餐館大吃一頓。
國慶假期結束那天。
我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我們見一面,有些話對你說。】
環境清幽的咖啡館內,宋冉全副武裝,隻露出一雙眼睛。
「姜雲舒,風水輪流轉,現在我過得可比你好多了。
」
她語氣聽不出高興,更像是在跟我較勁。
「我有一份能賺很多錢的工作,還有一位很愛我的男朋友。」
「再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上學那會兒,宋冉和陳嘉淮一樣都是貧困生。
於是宿舍聚餐我們輪流請客,誰有穿不到的衣服、靠譜的兼職渠道,也會第一時間分享給她。
那時我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做事也缺根筋。
花錢請宋冉幫我跑腿。
買飯 20,拿快遞 50,寫作業一次 200。
「既然你覺得是施舍。」
我不雅地翻了個白眼,「那你就別要啊。」
對付忘恩負義的人,我向來沒有好臉色。
「得了便宜還賣乖,不行賠我點精神損失費吧。」
「你……」
墨鏡擋著,
看不到宋冉的臉色。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緊又送開。
「我不是找你吵架的。」
「請你離我男朋友遠點。」
我冷冷勾起唇角,「憑什麼?」
「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她胸口起伏,顯然氣得狠了。
我站起身,「說完了?說完我走了。」
「你們分手後,他偷偷去找過你好多次。」
宋冉冷靜下來,嘆了口氣。
9
我腳步一頓。
「那段時間,陳奶奶病情惡化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隻能用酗酒麻痺自己。」
「遠遠地看見你和未婚夫成雙入對,他跟瘋了一樣,逮住人就問,『我是不是很沒用,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要我』。」
「我說你追他隻是無聊時的消遣,
讓他看開點忘了你,他說忘不掉,一輩子都不可能忘掉,安眠藥就著啤酒送進胃裡……險些沒救回來。」
「別說了,別說了。」
我訥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