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翻來覆去地揉捏。
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是孤兒，你給了他一點點愛，又毫不留情地全部收走。」
宋冉從包裡拿出一張空白支票，推到我眼前。
「既然如此，就別再招惹他了。」
「缺錢的話我可以給你，他好不容易苦盡甘來，真的禁不起你再玩一次……算我求你。」
我仰頭，逼回眼眶的淚意。
把支票拍回去。
「你大可放心，我本來也沒打算跟他怎樣。」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亦是如此。」
我和陳嘉淮的緣分，始於某一屆全國跨境電商大賽。
我某個電商專業的大佬表哥缺人手，把我的名字加上湊數，
就這樣一路挺進了決賽。
然後被陳嘉淮的隊伍強勢碾壓，榮獲亞軍。
領獎那天，我望著不遠處穿著白襯衫，脊背挺直的男生。
跟隊友隨口調侃。
「冠軍那隊的隊長好帥，想追。」
我追陳嘉淮的方式，簡單粗暴。
他缺錢，所以隻要有獎金的比賽、活動都會參加。
我有錢，人緣也不錯，搞到他的行程不是難事。
又一次送金條被拒，陳嘉淮五官優越的臉上盡是無奈。
「姜同學，這種無聊的送錢遊戲，你還要玩多久？」
我不管不顧地威脅，「做我男朋友，不然明天在你宿舍樓下撒錢！」
在一起後，我發現陳嘉淮的高冷斯文都是假象。
他其實腹黑又小心眼，經常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
一下課就把我壓在學校小樹林吻個不停。
一邊接吻，一邊喃喃：
「不許騙我，寶寶，我受不住。」
我還撞到過陳嘉淮在市醫院門口抽煙。
十塊一包的雜牌，嗆得我直咳嗽。
一番逼問下，我認識了陳奶奶，那個慈祥美好的老人。
我給她轉了最好的病房。
一口氣替陳嘉淮付了三個月的醫藥費。
陳嘉淮錯過我生日那次，我三天沒理他，三天都在醫院照顧陳奶奶。
我給老太太削蘋果的時候，她忽然說：
「好姑娘，要是有一天阿淮讓你為難，你就跟他分手。」
我佯裝生氣，「這是什麼話，奶奶，您就不能盼我們點兒好呀？」
「你是頂頂好的姑娘，我不能因為阿淮是我的孫兒就偏袒他。
」
老太太長嘆一聲。
「傻孩子，你明明值得更好的，怎麼就看上我們阿淮了呢？」
彼時我笑嘻嘻地回：
「沒辦法呀奶奶，我隻喜歡陳嘉淮，他配不上我我也喜歡。」
可後來我還是丟下了陳嘉淮。
不久後，陳奶奶去了另一個世界。
我心裡有愧，沒去看過她一次。
10
選址、進貨，招人。
從雲城回來，我們的漢服店風風火火地在京市開張了。
某個高奢品牌舉辦的慈善晚宴上。
我一身新中式改良旗袍，瞅準機會就上前攀談推銷，為新店拉投資拉客戶。
說起來，以前這樣的宴會我不屑參加。
現在壓根沒資格。
我爸在明面上打壓我，
我託了好幾層關系，才弄到一張邀請函。
我的便宜未婚夫也來了。
他和幾個紈绔子弟的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傳進我耳朵。
「寧哥，聽說你未婚妻最近創業呢，不去幫一把？」
寧致遠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等她什麼時候忘了那位前男友，心甘情願地和我結婚，我自然會出手。」
「那姓陳的倒是發達了，但半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看樣子，嫂子要吃苦咯。」
寧致遠哼笑，「正好，吃點苦頭才能學乖。」
他兄弟打趣，「看來寧哥是玩累了，準備收心上岸了。」
「以前覺得姜雲舒嬌縱，現在想想，這種家世清白的才適合結婚，外面的網紅模特可比不上。」
「說起那姓陳的……」
寧致遠眉宇間帶了點煩躁。
「真不知道他哪裡比得上本少爺，讓姜雲舒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有人接話，「聽說他以前窮得要S，是個靠女人養著的軟飯男。」
寧致遠嘲諷道。
「我調查過他，幾輩子沒富過似的，費盡心機往上爬，為了錢不要命的瘋狗一個。」
「哎你們說，他升得這麼快，會不會是靠上了哪棵大樹？」
「好羨慕這種人啊，靠賣鉤子發大財……」
他沒能說完。
我雙手各抓起兩杯香檳，潑了上去。
幾個公子哥兒，無一幸免。
「嘴巴臭我就幫你們洗洗，不用謝哈～」
寧致遠抹了把臉，忽然破防。
「我先前帶別的女人參加訂婚宴，你一聲不吭，現在隻是說陳嘉淮兩句你就受不了了？
」
「是！」
我坦然承認，擲地有聲。
「我就是看不慣你們一個個吃家裡的花家裡的，卻理所當然地汙蔑他靠自己得來的一切，我說實話，真的很惡心！」
寧致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後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色厲內荏道：
「婚約一天不退，你就是我未來老婆，有你這麼跟未來老公說話的嗎？」
「……松開！」
「不松！」
他欺身而上，貼著我耳朵威脅。
「本少爺最討厭綠色，你特麼注意點兒！」
「宴會鬧事，要我叫保安過來嗎？」
面前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
陳嘉淮捏住寧致遠的手腕，不知按到了哪個關節。
寧致遠倒吸一口涼氣，
瞬間松手。
他的表情有些心虛。
「我教訓自己的未婚妻，有你什麼事？」
陳嘉淮唇角勾起弧度，眸中卻一片冰冷。
「我記得，寧小少爺的父親有個項目求我合作。」
「合同還沒籤，你說如果我現在反悔，順便告訴他今晚的事……受苦的會是誰？」
寧致遠陰鬱地看了我一眼，低聲對幾個兄弟說：
「我們去那邊。」
我心中忐忑，「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默了兩秒，語氣平平。
「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我連忙解釋：
「我隻是看不慣他們一天天遊手好闲還亂造謠，並沒有……」
並沒有插足他和宋冉的意思。
「並沒有放不下我，也沒有想和我復合，對吧？」
我低頭，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來。
陳嘉淮連連冷笑。
「想多了，我也不是什麼都吃得下去。」
「……哦。」
嘴上附和著，腦子裡想的卻是。
發錯消息那次，他明明吻得很賣力啊。
好似要將我拆吃入腹。
陳嘉淮又說，「現在裝好心？晚了。」
「別以為你隨口說幾句維護我的話，我就會心軟。」
「……哦。」
有區別嗎？
他不心軟的時候，我也沒吃虧啊。
他繼續說，「他們隻是造造謠，一沒騙我感情，二沒丟下我一個人，誰是真正傷害我的人，
我心裡清楚。」
說完，垂眸盯著我，臉色陰沉。
「不許再說哦。」
這人好奇怪。
怎麼還氣上了。
餘光瞥見吊兒郎當和某個美女老板搭訕的寧致遠。
陳嘉淮低沉的嗓音多了幾分咬牙切齒。
「不得不說，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我不冷不熱地回，「不然也不能跟你在一起啊。」
男人擰眉，眼中竟隱隱透出一絲希冀。
「你還想跟我在一起？」
「……」
我一字一頓，「你、想、多、了。」
11
那天過去沒多久，寧家主動提出退婚。
具體原因沒有明說，但寧致遠看我的眼神活像看瘟神。
我隱隱猜到是陳嘉淮的手筆。
他誤會了我的話，以為我還對他有意思。
一天到晚給我發微信。
什麼時候到公司、新來的助理是個傻逼、晚上有酒局但他呆了兩分鍾就走了。
甚至每天上幾次廁所，都要跟我分享。
我一概不理。
直到有天上班，沈若蘭忽然神秘兮兮地問我：
「寶貝兒，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正缺投資吧？」
我對著電腦，鍵盤敲到飛起。
「拉著呢拉著呢，別催了。」
「如果有個你討厭的人，決定投資我們三百萬，但條件是你陪他吃頓飯，你覺得怎麼樣？」
「呵呵，拼好飯吃太多中毒了吧，做啥美夢呢。」
「你就當我在做夢吧，快說快說。」
「三百萬，別說吃頓飯了，就算讓姐跪下來給他洗腳，
姐都半點不帶猶豫的！」
「……」
一小時後。
我坐在大學城的路邊攤，和對面的陳嘉淮面面相覷。
「我和宋冉沒關系。」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仿佛往我平靜的心湖投下一塊石頭，泛起陣陣漣漪。
「媒體都說，你們很恩愛，而且馬上就要訂婚了。」
「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陳嘉淮握住我的手，一下一下撫平手心的指甲印。
「顧家的好男人形象更容易取得客戶信任，得到更多機會。」
「我捧她出道，她陪我演戲,僅此而已。」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心頭梗著的那根刺終於拔除,我問：
「為什麼是宋冉？
」
找誰不行，為什麼是我曾經的朋友？
「我最困難的時候,她掏空積蓄借給了我兩萬塊錢。」
「找她，一方面為了報恩，一方面……」
他自嘲一笑,「想著你咽不下這口氣，說不定會來罵我一通出氣。」
我冷哼，「當著現⼥友的⾯搶前⼥友的⾐服,我出沒出氣不知道,你倒是出氣了。」
「對不起。」
陳嘉淮苦笑，「三百萬是賠罪,原諒我好不好？」
我整個⼈都繃緊了。
「什麼意思，要跟我復合？」
「三年前是你追的我,現在換我把你追回來。」
陳嘉淮緩緩道，「本來打算徐徐圖之的，但看到你被別的男人騷擾，我卻沒有任何立場保護時，我就後悔了。」
我眼眶發澀,
有點想哭。
壓著聲⾳說，「當年我嫌你窮，不惜⽤奶奶逼你分手,你不怪我？」
陳嘉淮看著我,眼神柔軟，像⼀口井。
「因為我了解你呀。」
「善良又傲嬌的姜雲舒,除非遇到解決不了的難處,否則不會舍得親手推開我。」
眼淚猝不及防砸下來。
「我……對不起,我該向你和奶奶道歉的，那時我爸逼我聯姻,說不同意的話就搞垮你的公司,你的工作室剛剛起步……我不能讓你承受⽆妄之災。」
陳嘉淮眼睛也紅了。
「不怪你，寶寶。」
「是我沒⽤，我留不住你。」
⽼板將兩碗炒面端上桌。
我的那份，煎蛋、香腸、雞腿……小料多得冒出來。
「還記得這家店嗎？」
我「嗯」了⼀聲。
「以前我們經常過來吃。」
陳嘉淮眼⾥是化不開的⼼疼。
「我以為你喜歡吃路邊攤，後來才發現你是為了給我省錢，每次都點最簡單的炒⾯,連個煎蛋都舍不得加。」
他嘆了口⽓。
「這樣的你,怎麼可能為了錢跟我分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
我們之間隔了三年,不是解開誤會就能回到曾經的。
我有些⽆措,岔開話題道：
「話說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這⾥的，讓我想起你的好？」
男人低笑，「被你發現了。」
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他說。
「寶寶，你知道我的性⼦，認定你就絕不會放⼿。」
「再給我⼀次機會，
我們以後還有無數個三年。」
我⽤筷子戳著碗⾥的⾯條。
「你還沒追到我,先不許叫我寶寶。」
「……好,姜姜。」
「改天……我們去看望奶奶吧。」我⼜說。
「好。」
「那三百萬，真的是給我的,不用還的那種？」
「不止這些，我的都是你的，寶寶。」
「不許叫我寶寶！」
「……好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