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S對頭針鋒相對的第十年。


 


他S了。


 


葬禮上,朋友怕我笑得太大聲,勸我先走。


 


我表面若無其事。


 


轉頭便去夜店點了三個模子哥。


 


模子哥和我曖昧互動時。


 


頭頂的燈忽閃忽閃。


 


一陣陰風襲來。


 


肚子裡突然傳出了一道小奶音:「媽媽,爸爸在盯著你……」


 


1


 


聽聞祁聞落S訊的那天晚上,我去了酒吧喝酒。


 


放任自己意識沉溺,卻恍惚看到了祁聞落倒吊的臉。


 


表情幽怨。


 


去給祁聞落上墳的路上,我仍然在懷疑我的眼睛。


 


不可能啊,祁聞落已經S了。


 


葬禮都是他爸爸主持的。


 


一向穩重的祁叔叔,

眼眶通紅,聲音壓抑不住的哽咽。


 


沉著嗓子感謝大家的吊唁。


 


一定是那天我喝多了酒,產生了幻覺。


 


該S的祁聞落,人都走了,還要來幻覺裡折磨我。


 


2


 


朋友倍感困惑。


 


「你們倆水火不容了十年,你還要上趕著給人家上墳?」


 


朋友說著說著,壓低了聲音:「你不會是想刨人家的墳吧?這可不中啊,S者為大,你可別幹這種事,要被抓起來的……」


 


我無語地掛掉了電話。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祁聞落如針尖對麥芒。


 


任何場合,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讀書時,我跟他卷生卷S。


 


他多做一道理科大題,我便多背兩篇作文範文。


 


我解出一道壓軸題,

他便硬要寫兩種解法。


 


每次考試出排名,都是大家爭相下注的激烈時刻。


 


畢業後,他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行業 Top 瑞亞集團的 offer。


 


我當即推掉了其他公司的面試,毅然決然地也向瑞亞投了簡歷。


 


我們從高中一路鬥到工作。


 


在所有人的眼裡,我們都是生S冤家。


 


可沒人知道,三個月前,我們鬥到了一張床上。


 


3


 


一排排找到祁聞落的墓碑時,意外看到祁叔叔正對著他的墓碑塗塗畫畫。


 


嘴裡在說著什麼。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上前。


 


隻見叔叔拿著小刻刀,在祁聞落的生平簡介後面猶猶豫豫地添加了一句:【宛城一中最牛的學生,瑞亞集團最優秀的員工。(腿長一米五)】


 



 


最牛的學生不是我嗎?當年高考我才是第一。


 


最優秀的員工更不必多說,去年業績他被我踩在腳下。


 


這麼不要臉的墓志銘也好意思留下。


 


不怕說謊話被閻王爺丟進油鍋裡炸一炸嗎?


 


我忍著要上前理論的衝動。


 


算了,S者為大。


 


更何況,他還是我肚子裡孩子的親生父親。


 


這些虛名就讓讓他吧。


 


叔叔看到我,嚇了一跳。


 


「……小雨啊,來看聞落嗎?」


 


我嗯了聲,索性蹲下了身,仔細看著那行添上去的文字。


 


叔叔看著我,有些緊張。


 


「聞落啊,昨晚託夢給我,說自己的墓志銘少了點什麼,非要我今天趕緊給添上……」


 


很符合祁聞落不要臉的風格。


 


我平視著照片裡那張欠揍的笑臉。


 


明明近在眼前,卻隻剩冰冷的溫度。


 


好像到了此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個前不久還和我在微信裡吵架的人,此後都不會再和我爭執了。


 


叔叔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我。


 


「聞落跟你爭了這麼多年,你討厭他嗎?」


 


「討厭。」


 


我不假思索。


 


可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那晚他伏在我身前。


 


向來刻薄的唇,吻下來時,竟意外的溫軟。


 


看著我的眼神專注又深情。


 


好像我是什麼稀世的珍寶。


 


動作溫柔卻強勢,還要關心我疼不疼,舒服不舒服。


 


我猶豫著想要改口。


 


可又反應過來。


 


不論我的答案是什麼,

都不重要了。


 


祁聞落已經不會再知道了。


 


想到這裡,我莫名有些不舒服。


 


匆匆起身想要離開。


 


卻無意間看到他墓碑後,露出了一角粉色的盒子。


 


是他的遺物嗎?


 


這墓地員工也太不上心了吧?


 


坑也不填填好。


 


我伸手想把它往裡塞塞。


 


祁叔叔順著我的手看去,然後慌亂地一把按住了我的胳膊。


 


「這個,這個,這是聞落最喜歡的盒子,沒放好,小雨你不用管,我待會兒會去找工作人員重新埋一下,沒事沒事。」


 


祁叔叔的語言和動作莫名讓我覺得有幾分心虛。


 


來不及細想。


 


我別過臉,轉身離開。


 


4


 


回去的路上,我靠著車窗,有些恍惚。


 


我和祁聞落的關系,一向水火不容。


 


卻不止於針鋒相對。


 


高考填報志願時,當著老師的面,我挨了母親一巴掌。


 


「宛城大學配不上你嗎?你憑什麼不填報?」


 


「供你養你這麼多年,你現在翅膀硬了想飛走了?我告訴你,你就給我留在宛城!」


 


我被打得偏過臉時,餘光看到祁聞落就在門口。


 


心中一悸。


 


我以為他會趁機奚落嘲諷我。


 


莫名的,我默默祈禱,不要在他臉上看到那樣的神情。


 


也許神聽到了我的心聲。


 


祁聞落隻是遞給我一個草莓味的可愛多,看了我兩秒,神情莫測。


 


然後走在我身前。


 


胳膊吊兒郎當地抱在腦後。


 


擋住了盛夏熾熱的陽光。


 


和眾人的目光。


 


「別以為你高考比我多兩分你就贏了。」


 


「我還沒跟你爭夠呢。」


 


「別想甩開我啊談時雨,報哪個學校都跟我說一聲。」


 


「我們來日方長。」


 


後來得知我拒絕了清大招生團優越的籤約條件,留在宛大時。


 


同學們都覺得可惜。


 


祁聞落橫空插入,打斷話題:「笑S。我已經自學完了大學物理。大一考試我必將把談時雨踩在腳下。」


 


大家馬上被拉偏了思維:「祁哥,不是哥們兒說你,太小心眼兒了。」


 


「不就是又當了一回萬年老二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的。」


 


「還好你們都留在宛大了,我再也不用被你倆卷生卷S了哈哈哈哈。」


 


「有沒有人懂我這高中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

哎。」


 


「不怕人聰明,就怕人聰明還刻苦,不給我們留活路啊。」


 


再也沒有人沿著之前的話題,猜測我留在宛城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5


 


上班打卡。


 


系統提示我比祁聞落早到。


 


這是祁聞落為了和我攀比,特意找了人事部門設置的這個隻針對我們二人的提示。


 


自設立以來,我跟他早到的次數不相上下。


 


我立馬拍照發給了他。


 


「不好意思,今天略勝一籌。」


 


消息發出,我突然攥緊了手,怔在原地。


 


「談姐,怎麼不進去呀?」


 


助理快步走來,刷了卡,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


 


手機界面的消息定格在我的綠色氣泡裡,再也不會有回應。


 


我按掉了手機,走進了辦公室。


 


明明是我這個部門經理獨立的辦公室。


 


卻裝滿了他的各種紀念品。


 


有他新生培訓拿到 S 評分的證明,被他不要臉地貼在我的桌前,說要鞭策我繼續努力。


 


有他談下一筆大單,從人家公司薅來了紀念品,得意洋洋地擺在我電腦前,激勵我奮發圖強。


 


還有部門聯合團建,他帶著他的團隊贏了我。拍的大合影裡,他站在我身後,比了兩隻兔耳朵。


 


那時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仿佛還圍繞在我身旁。


 


我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失魂落魄地趴在辦公桌上。


 


從今以後。


 


再也不會有人吊兒郎當地坐在我的辦公桌上。


 


嬉皮笑臉地在我的辦公室裡強行留下他贏過我的痕跡。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


 


空空蕩蕩。


 


6


 


劉總來找我交接他的工作。


 


他拍了拍我的肩,語氣沉痛:「辛苦你忙碌一段時間,公司會盡快招人接替他。」


 


我輕聲應了。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轉正後不久的一天。


 


我們兩個隔著不同的部門也要瘋狂內卷。


 


得到了領導們的一致好評。


 


劉總那天突然下了樓,找他說著什麼。


 


我隱約聽到什麼少爺。


 


祁聞落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時,驀地止住了話題。


 


然後啪地立正,向劉總敬了個禮:「好的劉 Sir,保證完成任務!」


 


劉總被嚇得一激靈。


 


那樣鮮活而生動,往後卻永遠隻能留在記憶裡。


 


7


 


我疲憊地回到家中。


 


已是深夜。


 


隻能聽到一兩聲蟬鳴。


 


我坐在黑暗裡。


 


許久,才捂著眼。


 


放縱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緒在黑夜裡滋生蔓延。


 


突然,我的腹中一陣絞痛。


 


「媽媽媽媽,我是寶寶!」


 


我懷疑我的精神真的有點不正常。


 


不但幻視,還幻聽。


 


我忽視了那點痛。


 


思緒漫漫漂浮。


 


心想明天請假去看看醫生吧。


 


「媽媽你理理我呀!」


 


「媽媽,你看看你右手邊,有驚喜喔!」


 


我隨意瞥去一眼。


 



 


一張幽怨的青白的臉在黑暗中緩緩浮現。


 


我被嚇得蹦了起來。


 


心跳聲砰如擂鼓。


 


「媽媽別怕,他是爸爸喔。」


 


「他不知道你能看到他的。」


 


那道小奶音突然降低了音量,小聲又神秘:「他故意不讓媽媽看到他,可惜寶寶更厲害一點。」


 


原來那晚在酒吧倒吊在我眼前的真的是他。


 


原來不是幻覺。


 


「……他為什麼不讓我看到他?」


 


他明明一直在我的夢裡,不斷重映我們的過去,讓我記得他。


 


卻又不願意讓我看到他。


 


他明明知道,我有一點點想他。


 


寶寶沉默了兩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可能腦子不太好吧。


 


寶寶提出建議:


 


「媽媽不喜歡的話,寶寶可以幫你屏蔽掉他!」


 


我深吸一口氣。


 


好啊,既然他不願意我見到他。


 


那我就如他所願。


 


8


 


想到那天在墓園裡,祁叔叔異常的反應。


 


我對那個粉色的盒子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決定再去看一眼。


 


路上路過水果店,買了點祁聞落不愛吃的水果。


 


隔壁就是花店。


 


又順手買了點他過敏的花。


 


我兩手滿滿當當地去給他上墳。


 


那條格外醒目的墓志銘被人精雕細刻過。


 


後邊粉色的盒子也被人仔細掩蓋了蹤影。


 


我有些可惜。


 


隻好對著他照片裡那張格外欠揍的笑臉。


 


輕聲道:「你S得太早了。」


 


「下個月我的婚禮,你都看不到了。」


 


墓地裡突然刮來了一陣陰風。


 


太陽也隱去了身影。


 


我安靜地等了三十秒。


 


隻有呼嘯的風。


 


我壓下失落的情緒。


 


轉身便走。


 


路上,寶寶小心翼翼道:「媽媽,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我嗯了一聲。


 


「那我就高興了。」


 


9


 


隔天周五。


 


我把辦公室裡和他有關的東西通通都收了起來。


 


寶寶給我看了一眼祁聞落的表情。


 


他攔在他送我的玩偶前張牙舞爪。


 


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把它塞進了收納箱裡。


 


無情地被掩入黑暗中。


 


「談姐今天準時下班?少見呀。」


 


我笑著點頭:「今天有點事情,就先走了。」


 


我回家換了身衣服。


 


便和朋友一起去了夜店。


 


朋友很高興:「叫你這麼多次你都不來,終於開竅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量著眼前一排模子哥。


 


滿意道:「就他,他和他吧。」


 


三個應該夠了。


 


「S對頭終於走了,再也不用和他卷了。」


 


「以後我要好好享受生活。」


 


我放松地靠在沙發上。


 


眯著眼。


 


張嘴接過模子哥遞來的水果。


 


一號模子哥坐在我身側,拿水果的手曖昧地貼在我側臉。


 


靠近我講話時,氣息打在我耳側。


 


裸露的皮膚傳來一陣異樣的戰慄。


 


周遭空氣迅速冷了下來。


 


二號小奶狗脫了外套,露出內裡輕薄的黑色背心。


 


隨著音樂,

細白的腰肢扭動著。


 


銀色鎖鏈映出細碎的光。


 


眼角微揚,輕咬著唇,表情魅惑。


 


我回給他一個贊揚的笑。


 


他跳得更起勁了。


 


三號模子哥倒了杯酒。


 


「空調好像打得有點低,姐姐冷不冷?」


 


緊實的腹肌若有若無地蹭著我的胳膊。


 


「要不要喝點酒暖和一點?」


 


「想喝交杯,還是想我喂你?」


 


我輕輕推開了他。


 


「我有寶寶了,不好喝酒的。」


 


冷空氣好像消失了些。


 


模子哥表情一僵,隨後自己一飲而盡。


 


我靜靜地看著空氣中的某一點。


 


「……給我倒杯果汁吧。」


 


「喂我。」


 


空氣霎時寂靜。


 


10


 


模子哥抿了口果汁,垂著頭,緩緩靠近我時。


 


我分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就在身邊。


 


五釐米,三釐米,一釐米……


 


我閉上眼。


 


叫了停。


 


那股凝重的壓抑感瞬間消失。


 


模子哥莫名松了口氣:「感覺今天又冷又湿的,得找人修一下新風系統……」


 


我站起身。


 


把錢包裡的錢都留了下來。


 


轉身要走。


 


模子哥有些緊張:「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輕輕一笑。


 


「挺好的。」


 


「隻是我突然想起來,快要結婚了。」


 


「為了對我未來的丈夫負責,還是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我面無表情地離開了夜店。


 


他明明介意別人親近我。


 


卻還是不願意出來見我。


 


內心被無名的怒火充斥著。


 


到了車前。


 


我停下了腳步。


 


在心裡問道:「他知道你嗎?」


 


寶寶被我剛剛的情緒嚇得有些膽怯:「不,不知道……」


 


「我沒有跟他講過話!寶寶最愛媽媽了!」


 


我心裡的怒氣奇跡般被撫平。


 


想到他小小一團,害怕的樣子。


 


突然有些愧疚。


 


「對不起啊寶寶,媽媽不是要衝你發火的意思。」


 


我感覺到他在我腹中滾了兩圈。


 


像在撒嬌:「寶寶知道的!寶寶最愛媽媽了!」


 


他再一次重復他毫不掩飾的愛意。


 


我摸了摸小腹,輕輕笑了。


 


11


 


周末。


 


我買了點禮物,去祁家拜訪叔叔阿姨。


 


別墅區外,意外見到了劉總的身影。


 


他對著被柱子擋住的人影,很是恭敬。


 


等到他離開,我才從車裡下來。


 


見到我,祁家父母很是意外。


 


祁母招呼著祁父與我寒暄。


 


「小雨啊,家裡有些亂,你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很快過來。」


 


「老祁你跟小雨多聊兩句……」


 


看到祁阿姨和祁叔叔慌亂的眼神對視。


 


我更加確定。


 


他們倆也是知情人。


 


知道祁聞落,尚在人間。


 


不敢讓我進家門,想來是家裡有些痕跡沒藏好吧。


 


我拉住了祁阿姨的手。


 


「不麻煩了阿姨,我今天來,主要是來給您和叔叔送請柬的。」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疑惑。


 


「我下周要結婚了。」


 


祁阿姨瞪大了雙眼:「結婚?和誰結婚?」


 


兩人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寶寶跟我說了。


 


祁聞落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微笑:「您可能不認識。但他很愛我。」


 


「著急結婚也是因為,我懷孕了。」


 


我溫柔地撫著小腹。


 


「月份再大一點,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請叔叔阿姨務必賞臉。」


 


兩人拿著請柬左看右看。


 


臉上寫滿了焦急。


 


我不再多說,轉身要走。


 


祁叔叔突然大喊了一聲:「你個二貨,再不出來老婆都要跑了!」


 


我止住了腳步。


 


疑惑地看著叔叔:「您在和誰講話呀?」


 


祁叔叔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我身後:「你,好好跟人家解釋清楚!」


 


我看著身後空蕩蕩的花園,表情露出了一絲驚恐:「叔叔,您這是……」


 


祁阿姨也著急了:「小雨,你看不到嗎?」


 


「你再眨眨眼,看看你後面,真的看不到嗎?」


 


寶寶滾了滾,問我:「媽媽,他現身了耶。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你想看看他嗎?」


 


我冷漠地拒絕。


 


並接著裝害怕:「叔叔阿姨,你們是不是……吃什麼毒蘑菇了?」


 


我連忙掏出手機,想要找救護車。


 


「您別急,我馬上找人來帶您去醫院看看。」


 


祁阿姨看我的神色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