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S了。
葬禮上,朋友怕我笑得太大聲,勸我先走。
我表面若無其事。
轉頭便去夜店點了三個模子哥。
模子哥和我曖昧互動時。
頭頂的燈忽閃忽閃。
一陣陰風襲來。
肚子裡突然傳出了一道小奶音:「媽媽,爸爸在盯著你……」
1
聽聞祁聞落S訊的那天晚上,我去了酒吧喝酒。
放任自己意識沉溺,卻恍惚看到了祁聞落倒吊的臉。
表情幽怨。
去給祁聞落上墳的路上,我仍然在懷疑我的眼睛。
不可能啊,祁聞落已經S了。
葬禮都是他爸爸主持的。
一向穩重的祁叔叔,
眼眶通紅,聲音壓抑不住的哽咽。
沉著嗓子感謝大家的吊唁。
一定是那天我喝多了酒,產生了幻覺。
該S的祁聞落,人都走了,還要來幻覺裡折磨我。
2
朋友倍感困惑。
「你們倆水火不容了十年,你還要上趕著給人家上墳?」
朋友說著說著,壓低了聲音:「你不會是想刨人家的墳吧?這可不中啊,S者為大,你可別幹這種事,要被抓起來的……」
我無語地掛掉了電話。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祁聞落如針尖對麥芒。
任何場合,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讀書時,我跟他卷生卷S。
他多做一道理科大題,我便多背兩篇作文範文。
我解出一道壓軸題,
他便硬要寫兩種解法。
每次考試出排名,都是大家爭相下注的激烈時刻。
畢業後,他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行業 Top 瑞亞集團的 offer。
我當即推掉了其他公司的面試,毅然決然地也向瑞亞投了簡歷。
我們從高中一路鬥到工作。
在所有人的眼裡,我們都是生S冤家。
可沒人知道,三個月前,我們鬥到了一張床上。
3
一排排找到祁聞落的墓碑時,意外看到祁叔叔正對著他的墓碑塗塗畫畫。
嘴裡在說著什麼。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上前。
隻見叔叔拿著小刻刀,在祁聞落的生平簡介後面猶猶豫豫地添加了一句:【宛城一中最牛的學生,瑞亞集團最優秀的員工。(腿長一米五)】
?
最牛的學生不是我嗎?當年高考我才是第一。
最優秀的員工更不必多說,去年業績他被我踩在腳下。
這麼不要臉的墓志銘也好意思留下。
不怕說謊話被閻王爺丟進油鍋裡炸一炸嗎?
我忍著要上前理論的衝動。
算了,S者為大。
更何況,他還是我肚子裡孩子的親生父親。
這些虛名就讓讓他吧。
叔叔看到我,嚇了一跳。
「……小雨啊,來看聞落嗎?」
我嗯了聲,索性蹲下了身,仔細看著那行添上去的文字。
叔叔看著我,有些緊張。
「聞落啊,昨晚託夢給我,說自己的墓志銘少了點什麼,非要我今天趕緊給添上……」
很符合祁聞落不要臉的風格。
我平視著照片裡那張欠揍的笑臉。
明明近在眼前,卻隻剩冰冷的溫度。
好像到了此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個前不久還和我在微信裡吵架的人,此後都不會再和我爭執了。
叔叔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我。
「聞落跟你爭了這麼多年,你討厭他嗎?」
「討厭。」
我不假思索。
可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那晚他伏在我身前。
向來刻薄的唇,吻下來時,竟意外的溫軟。
看著我的眼神專注又深情。
好像我是什麼稀世的珍寶。
動作溫柔卻強勢,還要關心我疼不疼,舒服不舒服。
我猶豫著想要改口。
可又反應過來。
不論我的答案是什麼,
都不重要了。
祁聞落已經不會再知道了。
想到這裡,我莫名有些不舒服。
匆匆起身想要離開。
卻無意間看到他墓碑後,露出了一角粉色的盒子。
是他的遺物嗎?
這墓地員工也太不上心了吧?
坑也不填填好。
我伸手想把它往裡塞塞。
祁叔叔順著我的手看去,然後慌亂地一把按住了我的胳膊。
「這個,這個,這是聞落最喜歡的盒子,沒放好,小雨你不用管,我待會兒會去找工作人員重新埋一下,沒事沒事。」
祁叔叔的語言和動作莫名讓我覺得有幾分心虛。
來不及細想。
我別過臉,轉身離開。
4
回去的路上,我靠著車窗,有些恍惚。
我和祁聞落的關系,一向水火不容。
卻不止於針鋒相對。
高考填報志願時,當著老師的面,我挨了母親一巴掌。
「宛城大學配不上你嗎?你憑什麼不填報?」
「供你養你這麼多年,你現在翅膀硬了想飛走了?我告訴你,你就給我留在宛城!」
我被打得偏過臉時,餘光看到祁聞落就在門口。
心中一悸。
我以為他會趁機奚落嘲諷我。
莫名的,我默默祈禱,不要在他臉上看到那樣的神情。
也許神聽到了我的心聲。
祁聞落隻是遞給我一個草莓味的可愛多,看了我兩秒,神情莫測。
然後走在我身前。
胳膊吊兒郎當地抱在腦後。
擋住了盛夏熾熱的陽光。
和眾人的目光。
「別以為你高考比我多兩分你就贏了。」
「我還沒跟你爭夠呢。」
「別想甩開我啊談時雨,報哪個學校都跟我說一聲。」
「我們來日方長。」
後來得知我拒絕了清大招生團優越的籤約條件,留在宛大時。
同學們都覺得可惜。
祁聞落橫空插入,打斷話題:「笑S。我已經自學完了大學物理。大一考試我必將把談時雨踩在腳下。」
大家馬上被拉偏了思維:「祁哥,不是哥們兒說你,太小心眼兒了。」
「不就是又當了一回萬年老二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的。」
「還好你們都留在宛大了,我再也不用被你倆卷生卷S了哈哈哈哈。」
「有沒有人懂我這高中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
哎。」
「不怕人聰明,就怕人聰明還刻苦,不給我們留活路啊。」
再也沒有人沿著之前的話題,猜測我留在宛城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5
上班打卡。
系統提示我比祁聞落早到。
這是祁聞落為了和我攀比,特意找了人事部門設置的這個隻針對我們二人的提示。
自設立以來,我跟他早到的次數不相上下。
我立馬拍照發給了他。
「不好意思,今天略勝一籌。」
消息發出,我突然攥緊了手,怔在原地。
「談姐,怎麼不進去呀?」
助理快步走來,刷了卡,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
手機界面的消息定格在我的綠色氣泡裡,再也不會有回應。
我按掉了手機,走進了辦公室。
明明是我這個部門經理獨立的辦公室。
卻裝滿了他的各種紀念品。
有他新生培訓拿到 S 評分的證明,被他不要臉地貼在我的桌前,說要鞭策我繼續努力。
有他談下一筆大單,從人家公司薅來了紀念品,得意洋洋地擺在我電腦前,激勵我奮發圖強。
還有部門聯合團建,他帶著他的團隊贏了我。拍的大合影裡,他站在我身後,比了兩隻兔耳朵。
那時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仿佛還圍繞在我身旁。
我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失魂落魄地趴在辦公桌上。
從今以後。
再也不會有人吊兒郎當地坐在我的辦公桌上。
嬉皮笑臉地在我的辦公室裡強行留下他贏過我的痕跡。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
空空蕩蕩。
6
劉總來找我交接他的工作。
他拍了拍我的肩,語氣沉痛:「辛苦你忙碌一段時間,公司會盡快招人接替他。」
我輕聲應了。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轉正後不久的一天。
我們兩個隔著不同的部門也要瘋狂內卷。
得到了領導們的一致好評。
劉總那天突然下了樓,找他說著什麼。
我隱約聽到什麼少爺。
祁聞落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時,驀地止住了話題。
然後啪地立正,向劉總敬了個禮:「好的劉 Sir,保證完成任務!」
劉總被嚇得一激靈。
那樣鮮活而生動,往後卻永遠隻能留在記憶裡。
7
我疲憊地回到家中。
已是深夜。
隻能聽到一兩聲蟬鳴。
我坐在黑暗裡。
許久,才捂著眼。
放縱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緒在黑夜裡滋生蔓延。
突然,我的腹中一陣絞痛。
「媽媽媽媽,我是寶寶!」
我懷疑我的精神真的有點不正常。
不但幻視,還幻聽。
我忽視了那點痛。
思緒漫漫漂浮。
心想明天請假去看看醫生吧。
「媽媽你理理我呀!」
「媽媽,你看看你右手邊,有驚喜喔!」
我隨意瞥去一眼。
!
一張幽怨的青白的臉在黑暗中緩緩浮現。
我被嚇得蹦了起來。
心跳聲砰如擂鼓。
「媽媽別怕,他是爸爸喔。」
「他不知道你能看到他的。」
那道小奶音突然降低了音量,小聲又神秘:「他故意不讓媽媽看到他,可惜寶寶更厲害一點。」
原來那晚在酒吧倒吊在我眼前的真的是他。
原來不是幻覺。
「……他為什麼不讓我看到他?」
他明明一直在我的夢裡,不斷重映我們的過去,讓我記得他。
卻又不願意讓我看到他。
他明明知道,我有一點點想他。
寶寶沉默了兩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可能腦子不太好吧。
寶寶提出建議:
「媽媽不喜歡的話,寶寶可以幫你屏蔽掉他!」
我深吸一口氣。
好啊,既然他不願意我見到他。
那我就如他所願。
8
想到那天在墓園裡,祁叔叔異常的反應。
我對那個粉色的盒子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決定再去看一眼。
路上路過水果店,買了點祁聞落不愛吃的水果。
隔壁就是花店。
又順手買了點他過敏的花。
我兩手滿滿當當地去給他上墳。
那條格外醒目的墓志銘被人精雕細刻過。
後邊粉色的盒子也被人仔細掩蓋了蹤影。
我有些可惜。
隻好對著他照片裡那張格外欠揍的笑臉。
輕聲道:「你S得太早了。」
「下個月我的婚禮,你都看不到了。」
墓地裡突然刮來了一陣陰風。
太陽也隱去了身影。
我安靜地等了三十秒。
隻有呼嘯的風。
我壓下失落的情緒。
轉身便走。
路上,寶寶小心翼翼道:「媽媽,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我嗯了一聲。
「那我就高興了。」
9
隔天周五。
我把辦公室裡和他有關的東西通通都收了起來。
寶寶給我看了一眼祁聞落的表情。
他攔在他送我的玩偶前張牙舞爪。
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把它塞進了收納箱裡。
無情地被掩入黑暗中。
「談姐今天準時下班?少見呀。」
我笑著點頭:「今天有點事情,就先走了。」
我回家換了身衣服。
便和朋友一起去了夜店。
朋友很高興:「叫你這麼多次你都不來,終於開竅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量著眼前一排模子哥。
滿意道:「就他,他和他吧。」
三個應該夠了。
「S對頭終於走了,再也不用和他卷了。」
「以後我要好好享受生活。」
我放松地靠在沙發上。
眯著眼。
張嘴接過模子哥遞來的水果。
一號模子哥坐在我身側,拿水果的手曖昧地貼在我側臉。
靠近我講話時,氣息打在我耳側。
裸露的皮膚傳來一陣異樣的戰慄。
周遭空氣迅速冷了下來。
二號小奶狗脫了外套,露出內裡輕薄的黑色背心。
隨著音樂,
細白的腰肢扭動著。
銀色鎖鏈映出細碎的光。
眼角微揚,輕咬著唇,表情魅惑。
我回給他一個贊揚的笑。
他跳得更起勁了。
三號模子哥倒了杯酒。
「空調好像打得有點低,姐姐冷不冷?」
緊實的腹肌若有若無地蹭著我的胳膊。
「要不要喝點酒暖和一點?」
「想喝交杯,還是想我喂你?」
我輕輕推開了他。
「我有寶寶了,不好喝酒的。」
冷空氣好像消失了些。
模子哥表情一僵,隨後自己一飲而盡。
我靜靜地看著空氣中的某一點。
「……給我倒杯果汁吧。」
「喂我。」
空氣霎時寂靜。
10
模子哥抿了口果汁,垂著頭,緩緩靠近我時。
我分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就在身邊。
五釐米,三釐米,一釐米……
我閉上眼。
叫了停。
那股凝重的壓抑感瞬間消失。
模子哥莫名松了口氣:「感覺今天又冷又湿的,得找人修一下新風系統……」
我站起身。
把錢包裡的錢都留了下來。
轉身要走。
模子哥有些緊張:「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輕輕一笑。
「挺好的。」
「隻是我突然想起來,快要結婚了。」
「為了對我未來的丈夫負責,還是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
我面無表情地離開了夜店。
他明明介意別人親近我。
卻還是不願意出來見我。
內心被無名的怒火充斥著。
到了車前。
我停下了腳步。
在心裡問道:「他知道你嗎?」
寶寶被我剛剛的情緒嚇得有些膽怯:「不,不知道……」
「我沒有跟他講過話!寶寶最愛媽媽了!」
我心裡的怒氣奇跡般被撫平。
想到他小小一團,害怕的樣子。
突然有些愧疚。
「對不起啊寶寶,媽媽不是要衝你發火的意思。」
我感覺到他在我腹中滾了兩圈。
像在撒嬌:「寶寶知道的!寶寶最愛媽媽了!」
他再一次重復他毫不掩飾的愛意。
我摸了摸小腹,輕輕笑了。
11
周末。
我買了點禮物,去祁家拜訪叔叔阿姨。
別墅區外,意外見到了劉總的身影。
他對著被柱子擋住的人影,很是恭敬。
等到他離開,我才從車裡下來。
見到我,祁家父母很是意外。
祁母招呼著祁父與我寒暄。
「小雨啊,家裡有些亂,你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很快過來。」
「老祁你跟小雨多聊兩句……」
看到祁阿姨和祁叔叔慌亂的眼神對視。
我更加確定。
他們倆也是知情人。
知道祁聞落,尚在人間。
不敢讓我進家門,想來是家裡有些痕跡沒藏好吧。
我拉住了祁阿姨的手。
「不麻煩了阿姨,我今天來,主要是來給您和叔叔送請柬的。」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疑惑。
「我下周要結婚了。」
祁阿姨瞪大了雙眼:「結婚?和誰結婚?」
兩人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寶寶跟我說了。
祁聞落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微笑:「您可能不認識。但他很愛我。」
「著急結婚也是因為,我懷孕了。」
我溫柔地撫著小腹。
「月份再大一點,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請叔叔阿姨務必賞臉。」
兩人拿著請柬左看右看。
臉上寫滿了焦急。
我不再多說,轉身要走。
祁叔叔突然大喊了一聲:「你個二貨,再不出來老婆都要跑了!」
我止住了腳步。
疑惑地看著叔叔:「您在和誰講話呀?」
祁叔叔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我身後:「你,好好跟人家解釋清楚!」
我看著身後空蕩蕩的花園,表情露出了一絲驚恐:「叔叔,您這是……」
祁阿姨也著急了:「小雨,你看不到嗎?」
「你再眨眨眼,看看你後面,真的看不到嗎?」
寶寶滾了滾,問我:「媽媽,他現身了耶。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你想看看他嗎?」
我冷漠地拒絕。
並接著裝害怕:「叔叔阿姨,你們是不是……吃什麼毒蘑菇了?」
我連忙掏出手機,想要找救護車。
「您別急,我馬上找人來帶您去醫院看看。」
祁阿姨看我的神色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