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請了一頓我這一生最貴的一頓飯。
不含酒水,花了 57 萬。
1
十年前,為了見「那個人」。
我離開家鄉,窩在陌生的京都待了三個多月了。
就為了辦成那件事。
最後,好不容易通過一個中間人約到了那個人,給了個飯店位置,一個二層樓的湖南菜館。
三天後赴約。
到了地方,服務員說他們家隻有套菜,就是類似團餐的。
不含酒水,有:8888 元、18888 元和 28888 元的三檔。
咬了咬牙,請客嘛,也不能選最低檔的嘛,丟不起這個人,就按照 18888 那個檔次來。
然後選酒。
服務員對這個人挺熟悉,
說這個人喜歡喝二十年二鍋頭,九龍瓷壇五斤裝,28888 一壇。
既然被請的人有這個愛好,我又有求於人,必須滿足,那就上。
十個人,服務員進來打好單子,一看賬單 20 多萬,好家伙,原來是一人 18888 元。
心裡頓時忐忑。
大概離開餐還有半個小時,秘書來了。
問了一下,說:這個 18888 套餐不錯,請的人對鮑魚平時有要求,這個六頭鮑更換一下,換兩頭鮑。海參也調整為 20 頭的。
一咬牙,全員更換。
開餐,這味道一言難盡。
吃到中途,請的人到了,秘書跟在其後拿著一瓶茅臺。
喝了三杯酒,茅臺小酒杯。
沒吃菜!
茅臺也帶走了。
我們幾個把二鍋頭全喝完了。
喝大了的我硬是把那個九條龍的壇子帶回來了。
最後結賬,57 萬。
後來從京都回來,事情也成了,我也把這個瓷壇從京都帶回來放到我的書架上。
我曾經把他當成了自己成功的獎杯。
沒想到,卻越看越像骨灰壇。
讓你等三天,試你是否誠心;
喝了三小杯,最後那瓶茅臺酒還是掛我包廂結的。
你說他吃了飯吧,他來了,也敬了三杯酒。
你說他沒吃飯吧,他確實也沒吃菜,酒還是自己帶的。
大概一個半月之後,我又去京都。那段時間,我基本上盯得比較緊這個事情,畢竟大家都懂得,窩子是下了血本打下去的,一條魚撈不到,我就太虧了。
中間很多人問我詳情,我都不願意說。
很多關心我的人怕我被騙了。
我說我相信我的判斷。
但是我也隻能跟他秘書聯系,基本上就是問個消息,三天秘書能給回一句話。
我又S去京都,問完進度,基本上我看著也沒進展,結果比較心灰意冷。
想起來我大學一個同學北京朝陽的,胖胖的,待人和氣。
大學裡說實話,沒正經說過幾句話。
畢業後,各分東西,大學群裡看她消息是回北京發展了。
想著既然來了,明天就要走了。就看同學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啥的,聊聊家常。
打完電話,聽到我來了,她挺開心,有空。
我記得當時約在潘家園那邊,我比較喜歡那些古裡古氣的東西,家裡書房捯饬得跟古玩店一樣。
見了面,現在想起來喝的奶茶品牌記不得了,就記得大概二十塊錢一杯。
一起在潘家園邊上的老字號銅鍋涮羊肉;
單還是那姐們買的,現在想起來挺丟人的。
席上,說起來我來幹啥,我就掐頭去尾地說了一下;
也沒說吃飯被黑宰的事情。
她說她回去問問。
那頓飯吃得挺開心的,我也落個口福。京都的銅鍋涮羊肉,肉是內蒙早上送進來的,特別新鮮,蘸上麻醬,點一份煉的辣椒油,配一點糖蒜,美得很。
吃完,分開。
我回酒店休息了一晚,跟那位秘書打了一個招呼,也有心順帶問問我的事情,看有沒有新的眉目。
還是說讓等一等,領導最近很忙,程序還在走。
然後第二天我就回到家鄉。
當時的我沒想那麼多,就想著能攀附上大魚,把事情做成。
哪兒知道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說實在話,等了三天請的人賞臉來了,敬了三杯酒。
說不得,也說不清,就當結個善緣。
就是他後來出事,部門都沒有找我去核實啥事情。
在他的人生中,我的事,那就不是個事。
說句難聽的,放個屁,添風罷了。
回到老家,大概半個月後的一個早上。
京都的姐們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火速到京。
說有點希望,有個人能勾連上我的那件事。
將渴S之人,哪兒管是水是尿。
直奔京都而去。
晚上大概九點多,就S到京都,一千多公裡路吧。
那時候大小伙子一枚,也有勁,開車也不累。
這次約了一個茶室。
對,就是照片上的那個精美門頭的茶室。
我火急火燎地停好車,門口兩個大姑娘迎賓,一進門,就挺讓我震撼的:滿牆都是陳年普洱;各種壺、杯擺滿牆,就是逼格很高很高那種。
其中一個姑娘就問我是不是有預約。
一副我不說出個人名或者包廂名,就不打算讓我進去的感覺。
我趕緊說了我同學名字,約的包廂名。
那個發問的姑娘,微微點頭,把身一側,手一擺,腰微微一傾,前面帶路去了。
沿路燈光昏暗,曲徑通幽,小橋流水,流觴曲水,水還冒著氣泡。
後來很多年裡,在杭州、在成都、在北京、在上海、在深圳我見過很多這樣裝修的會所、茶室,司空見慣了。
可二十年前這一次,還是給我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裝修可以這麼玩!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到了約定的包廂,好像叫「西江月」。
我才留心到,原來每個包廂都是用詞牌名做包廂名字,這還挺風雅且實用。
換句話說:這要是有個不速之客,不知道這個規律,亂報一個名字,那肯定進不來,畢竟不是 102、208 之類的包廂名。
到了門口,停頓,輕敲門三下。
門拉開一個小縫,裡面有一個穿旗袍的大姑娘出來了。
帶我來的大姑娘輕聲說:請的客人到了。
裡邊的旗袍姑娘把我引進去。
進去後,是一個外室。
有一個紅木操作臺,上面放了一些泡茶的壺、杯具啥的,邊上爐子上還燒著水。公道杯裡面的茶水紅彤彤的,冒著熱氣。
旗袍姑娘輕敲裡邊的門,輕推進去,說了一聲。
然後退了出來,
給我說,秦總請您進去。
我大學同學不姓秦啊,姓邵啊。
我推門進去。
說話聲戛然而止。
先入眼的是一個大實木茶臺,我同學背對著我。
茶臺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
很年輕,看上去不到三十。
我同學回頭看到我進來,笑著喊我,來來來,給你介紹個人,秦總。
這麼多年來,其實我挺後悔認識秦總的。
這一次成功,讓我衣食無憂了十年。
但是生命中任何饋贈都暗暗標注好了價格,他讓我十年後一無所有。
從前,我以為的凡是體外循環的大人物都是一身名牌。現在一看,滿不是那麼回事。
原來也是穿著一身幹淨白襯衫,一條黑西褲,看著就跟體制內的小職員一樣。
見到我進來也沒站起來,
看著我同學把我往茶桌邊引。一口京腔,「來,兄弟,喝杯茶。邵 X 同學就是自己兄弟了,來坐。你給你同學讓個座啊」
落座,一番寒暄加各自介紹。我才知道這位姓秦,秦公子秦總。
後來我知道,在京都裡,這就意味著馬上要開始盤道了。
「聽上次說,你為那事專門跑京好幾趟了,所為何事啊?哪個部門批啊,找的誰啊?」
我連忙欠身虛扶了一下茶杯,說到:我們老家經濟開發區,已經是省級開發區了,目前經濟體量、企業數量、企業質量均在前列,想往上再進一步。
目前資料已經報上去了。
那是一個野蠻生長的年代啊!
有很多事情,按照程序走,僧多粥少。隻有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一些事情不能 ZF 去幹,隻能體外循環,外邊的人幹。
幹成,功成!土地、資源唾手可得!
幹不成,消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掐頭去尾一番說,說帶著資料找到了那個人,特意沒提半頭鮑的事。
「嗬~呃,他啊。明了。你血出沒呢?」
「沒呢,就去拜訪了兩次,秘書接待的。人見上了一面,辦公室說了事,也沒說能不能辦,就說走流程呢。」
那辦公室排隊走流程的資料堆滿了整整一個房間!誰能走通,誰走不通!
「那人,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能給你辦不蹭點刮點?現在他正當紅啊,找他的人排走廊一溜串。」
「這檔口他管著呢,我們地方上來的,沒門路也繞不開啊。」
「按理說,你辦的這個事兒,應該是你們當地地市人員來辦的啊,咋委託到你個人來處理?」
「我就是一個馬前卒,
外部促成這個事情,有一些不能上桌面的事情,我來處理。如果要地市出面的,我也可以去我們當地據點。離這兒不遠。」
「哦,明白了。吃飯吧,一路從杭州過來的?」
「聽了電話,就開車過來了。」
「小年輕火力壯啊,牛 B 啊,你這兄弟能處。來來,晚上喝一杯。」
晚上,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北小街。
我努力拼湊昨天的信息,抓取細枝末節,把我同學告訴的秦總名字,描述給北小街的兄弟聽。
北小街的兄弟們長期在京都工作,地面上的事情在幹,地面下的事情也在幹。
地下的事情幹得更多更專業。
按照我說的,秦總能力很大,年輕,講義氣。
北小街的兄弟們搜腸刮肚,東拼西湊,道聽途說地整了幾個估計是他的手筆的故事。
還不保真!
一個兄弟轉頭就給我說,他去核實一下,蝦有蝦路,魚有魚路,各有各的路,走得多了就有路!
讓我到時候再過來,看看我們的事情有沒有希望通過他能成。
那個年代,網絡確實不發達。
三天沒到,第二天的下午,我接到了秦總電話。
讓我穿得上道一點,晚上帶我去湊個局兒。
特別說了,不是為了我攢的局兒,就是因為桌上有一個人,跟我事可能有幫助。
他以小兄弟的身份帶上我,看看有沒有機會說,再探聽一下那人的態度。
我特意問了,需不需要我買單,要不要我帶酒。
我真怕我口袋錢不夠啊。
「用不上,輪不到你買單。你就捯饬得像點樣子,跟著我就行。
你車子別開了,
晚上要喝酒,我把地址發給你。」
說完,掛了電話。
後來我才知道,湊個局兒和攢個局兒的本質區別!
同時,也明白了所有的幫助,都是暗中標好了價格。
隻是,我這顆種子還沒發芽,還沒長大,還沒結果。
還不知道能不能發芽,還能不能長大,還能不能結果。
有人問北小街的兄弟是幹啥的,別是啥特務機構。
那倒不至於。
北小街是個地名,有一些地方上在京都的單位在那裡。
比方說浙江省會。
北小街的兄弟打聽情報是一把好手,也有各自的渠道。
經常去,也熟悉了。
能跟他們稱兄道弟,胡吃海喝,外加吹各種牛逼。
但是一旦要問起他們的情報渠道,那一個個都閉口不談。
秦總掛完電話,我就想著是不是給北小街的兄弟去個電話,有一個兄弟說要幫我核實一下秦總身份的。
電話還沒撥出去,有電話進來了。
瞌睡送枕頭,巧了。
接通電話,北小街的那位兄弟說,核實過了,確實有秦總這個人,目前掛在一家央企投資部裡邊,半軍半民的那種央企。
基本上也不上班,做過幾件事情,外邊都傳人不錯,肯幫忙。
特別點了一下,如果他爸能說上一句話,基本上我們的事情就大概率能搞成。
那就是大功一件,該你得的都能拿到。
掛了電話,我還是不放心,給體制內的一個叔叔發了消息。
問他:打聽一下,這位秦總是那位大人物的兒子嗎?
消息發出去後,石沉大海。
這我犯了難。
犯了啥難呢?接到我同學電話,我一腳油門幹到底,恨不得把腳揣進油箱裡,幹到京都來了。
啥衣服也沒帶,穿啥衣服得趕緊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