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啊,第一次見秦總,去得匆匆,空著手人家也不會說啥。


 


這第二次見面,人家都幫忙湊局整活了,空著手就顯得太不懂事了。


 


趕緊開車去了百盛商場,想著一次性換身行頭。


 


也沒搞那些炸眼的牌子,別讓別人認為我們是暴發戶。


 


穿著也清清爽爽的,當時記得在二樓有一家法國的設計師品牌店。


 


整個一身合身的。


 


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出發要堵到晚高峰了。


 


按照秦總給的地址,我就過去了。


 


這次吃飯的地方不是私密會所,反而是一個大廈裡邊。


 


穿過旋轉門,就是一個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廳。


 


門口穿著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的服務員,看到人進來,就貼了上來。


 


聽到我吃飯的,把我引到一個弧形樓梯前,

飯廳包廂在二樓。


 


我沒進去,又從大廳出來了。


 


我要在酒店外邊等秦總。


 


這時,手機響了,進來了一條信息,三個字:「少打聽。」


 


我心中忐忑,也有一些不解。


 


一會兒,我看到貌似秦總的車過來了,我避在酒店柱子後邊停頓了一下,再迎了上去。


 


等我走到車邊的時候,正好車已停下,秦總開門下來。


 


時機正好。


 


搓了搓手,我滿臉笑意。


 


秦總看了我這一身,哈哈大笑,用手上下這麼一指,說這像點樣子,你這兄弟有點意思,我喜歡你啊。


 


他開玩笑的補了一句,我這個人愛交朋友,愛幫助朋友,更愛處兄弟。可是朋友欠我的,我也會記性特別好。


 


他又說,現在的人啊勢利眼的多,先敬羅衣後敬人,

我們都不能免俗啊。


 


你要是穿上次衣服應這個局,明的不說,暗地裡都暗戳戳把你歸類為我的跟班或者駕駛員之類的;


 


那啥事也談不成。


 


京都啊這樣的場合多了去,這樣的人多了去,很多應局的人都是萍水相逢,初次見面。


 


對過往一無所知,未來也不一定再碰到。


 


所以演變成判斷這個人值不值錢,能不能交,就先看衣服再看談吐。


 


今晚你是我小兄弟身份出席的,有一些話聽著就好,有一些事看我眼色行事,有一些人不必過分搭理。


 


往往對你冷淡的人,不是討厭你的人。往往對你特別熱情的人,要十分小心。


 


走吧,兄弟,陪哥哥走這一遭,過這一局。如果席上我要你喝一大杯,你就埋頭就喝,少不得你的好處。


 


我就是為了聽這段交代,

才在外邊等他的。


 


心裡有了盤算,跟著他就往裡走。


 


進門的一剎那,我往前倒騰快了半步,跟著秦總進了旋轉門的格子。


 


要是慢半步,這種自動的旋轉門就感應並停頓,這就會讓裡面領導非常不爽了。


 


出了旋轉門,我落後秦總半個身位,我還有一些迷糊的地方,趁這個檔口,趕緊問問。


 


「秦總,那我席上就稱呼您為秦哥了啊。」


 


「沒事,就這樣稱呼。」


 


「秦哥,今天這局有哪些人啊,除了剛才您說的那些,還有啥注意的沒?」


 


「今天你是湊局兒來的,基本上沒你啥事。你就該吃吃該喝喝,那些牛逼上天的話,就聽一樂。有人問你啥,你也雲山霧罩地回。千萬別透底。隻有那個人如果真來了,跟你事有關的那個人,我會給你提示。那這一場戲,

我們兄弟要好好演演,演成了你的事就多了五成把握。演不成,可也別演砸了。」


 


「秦哥您放心,我還是有眼力勁兒的。」


 


說話間,走到包廂門口了。


 


秦哥對這裡很熟悉,雖然我已經提前打探了一下位置,但是他走向包廂的動作很嫻熟,這個地方他一定來過很多次。


 


推門,包廂裡已經有很多人了。


 


有四五個人圍坐在門邊一個小桌子上,打著撲克。


 


大廳中央是個大圓桌,一名服務員在整理桌椅板凳,桌上酒具。


 


還有一組沙發上,靠牆沙發主位上,一位大概六十歲左右的人喝著茶,對面長條沙發上端坐著三個男人。


 


還有兩名女士,大概四十多歲,穿得挺豔麗,站在窗邊低聲私語。


 


看到有人推門進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我們。


 


秦哥微微一掃,

左右微微點了個頭,腳下卻直奔那位老者而去。


 


「陳叔,您老啥時候到的啊,可罪過不小啊,讓您老等著我呢。」


 


「哈哈哈,你這小兔崽子,才來,找打。」


 


秦總一屁股坐到老者身邊的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熱水壺,給老者添了添水。


 


「叔,王叔今天過來嗎?」


 


「我下班給他打了電話,說過會兒就到,你幹啥盯著他啊,有事找他啊?」


 


「這不我一個小兄弟有點事在他手上,我估摸著您老今天坐鎮,我膽子就大了,敢跟他開口說兩句了。」


 


「小趙,你過來。叔,這就是我小兄弟小趙,杭州人,跟著我老多年了,特別貼心。現在在地方上做得不錯,被市裡派到這兒做那個開發區升級的事。都待這兒好幾個月了。」


 


我貼著身體,避著人靠了過去。


 


秦總喊陳叔的老者瞟了我一眼。


 


「小趙,你跟著我也喊陳叔,也是您長輩!」


 


「陳叔好。」我趕緊補上一句。


 


「秦小子,這事兒是老王手裡審的吧?」陳叔對秦總說道。


 


「小趙,你好好給陳叔說說。」秦哥說完挪了下屁股,給我騰出來一個身位。


 


其餘幾個人,自從看到秦總進來,到現在,是一句話都不敢說。聽著秦總說著我的事,耳朵都豎在那裡。


 


「陳叔,我們經開區成立比較早,現在經濟體量也大,發展得不錯。想趁著政策優勢,申報升級。條件嘛是符合的,不過我們也知道,申報的單位多,指標就那麼幾個,競爭也是挺大的。秦哥沒少為我的事情操心,就給您添麻煩了。」


 


「小趙啊,麻煩談不上的。既然秦小子能把你帶來,就說明他信得過你。等會兒人來了,秦小子你給老王說,需要幫腔的,

我就來說幾句。」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進來了一個大概 50 多歲、穿著中山裝的老者。


 


從我進門開始,一直坐著的陳叔站了起來。


 


和中山裝老者一對眼,相互走了過去。


 


握手。


 


陳叔說道:「老王,你現在是真難請啊,就是我也是約了這麼多次才約上。大紅人啊!」


 


中山裝老者哈哈一笑:「話都被你先說了,哪次你喊,我不到場啊。」


 


陳叔朝邊上一個短發小伙看了一眼,小伙立刻走到備餐間。


 


「老王,十分鍾後開飯,時間也不早了。」


 


「王叔,喝杯茶。」秦總端著新倒的一杯茶,遞到中山裝老者面前,並把茶杯把柄往左邊偏了偏。


 


「你小子也在啊。」中山裝老者左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其餘和老者認識或熟悉的人,都過來寒暄,打撲克的人也立刻停了下來。


 


一會兒,飯菜悄然上來。


 


賓客入席。


 


陳姓老者坐主位,中山裝老者坐主客,秦總被安排在中山裝老者右側,我在秦總右側。


 


烏泱泱一群人,按照三六九等依次坐下。


 


落座後,秦總悄悄起手,將中山裝老者的酒壺和酒盅調了個方向。


 


一方面,方便中山裝老者端杯;一方面,方便自己服務倒酒。


 


陳姓老者看到後,又瞟了一眼短發小伙。


 


隨後,哈哈一笑,清了清嗓子,今晚的酒局開始了。


 


京都酒局。


 


「今天感謝大家賞光歡聚一堂,特別是請到了我多年老友捧場。我看了看,今日有故交也有新朋,先不說別的,共同喝完三杯酒,

再相互介紹一下。我呢受李總邀請,坐這個主陪,我提個意第一杯我來提,大家覺得怎麼樣?」說完停頓了一下,陳姓老者看向飯桌正對面的一個中年發福男人,感受到對面的目光,中年發福男人趕緊欠身,雙手合十,滿臉堆笑地向陳姓老者拜了拜,口裡嘟囔「您請您請」,以示請他主持。


 


然後陳姓老者含著笑意緩緩左右掃視了一遍,掃到的人,不管認識不認識,都一臉笑意點頭回應。


 


掃過我和秦總,最後目光落在中山裝老者身上,「王部,您看行不行?」


 


「哈哈哈,你這老家伙,今天這個局,必須你主持啊。」中山裝老者應了陳姓老者所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對所有在座的來賓坐實了老友的身份。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啊。我提第一杯,王部啊您提第二杯,第三杯呢我們交給今天的東道主李總來提。」說完,

陳姓老者端坐著,舉起拿著酒杯的手,清了清嗓子。「今天來了很多好朋友,有我認識的,也有第一次見面的朋友。相逢就是緣分,老朋友也是從新朋友開始交的,朋友交得多,路才走得遠。今天第一杯酒啊永遠要祝願在座的男士們身體健康事業順利,還有我們兩位美麗的女士青春靚麗可愛動人。」說完一仰脖,一個小酒盅一杯酒下肚。


 


在座的人,紛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服務員趁著這個當口,趕緊安排上位菜,今天的餐前湯是蟲草土雞湯。


 


秦總也趁著兩位老者闲聊一下的功夫,悄悄的拿起中山老者的量酒器(100ml)給他倒了一小杯酒。


 


短發小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搶在陳姓老者左手客人倒酒之前,給老者滿了一杯酒。


 


「大家喝湯喝湯,喝點湯再喝酒。李總用心啊,這蟲草是他專門從西藏弄來的,

不是幹蟲草,是新鮮的蟲草,蟲草燉土雞湯男同志喝了補氣,你們兩個女同志喝了滋陰的嘛。」


 


中山老者此時中山裝已經脫了下來,服務員拿起細心的掛好,掛在衣櫥裡,露出裡邊的白襯衫。大家喝了一會兒湯,其實耳朵都豎著,眼睛都悄悄瞄著主位方向。


 


中山老者放下湯勺的時候,所有人也放下湯勺了。


 


那個湯真鮮啊!


 


我也爭氣地放下湯勺,不能丟臉不能丟臉。


 


「我們請王部提第二杯。」陳姓老者說了句。


 


「今天小聚特別開心,李總也有心了,老陳也有心了啊。大家都吃好喝好。」說完,中山老者也一口把小酒杯喝完,仰脖子的時候,我總感覺到他的目光無意間瞟了一下秦總方向。


 


聽到這話,李總臉上湧上一陣莫名潮紅。


 


大家紛紛附和叫好,

一飲而盡。


 


這飯,吃得也太壓抑了!


 


我這才感覺到了這種局的級別所帶來的壓迫感。


 


我看出了一點東西來了。


 


後來,飯局之後我問秦總來驗證心中所想,他隻給我回了一句話:「細節,他們這個層次的人看的是細節。讀懂他們的細節,做好自己的細節,才能進入他們的法眼。」


 


你是懂細節的人,我在車上就看到酒店門口你站在那裡,看到我車子來了,你往後退了半步,讓柱子擋著你身影。等我車子到了,你出來,正好能卡在我下車時候,和我正好碰面。這就是細節。


 


「王叔是左撇子,所以你就懂了為什麼陳叔會在桌上瞟了他秘書一眼。因為他秘書沒有足夠細節到位,而且我可以肯定,老陳一定和他秘書交代過這個細節。」


 


「這個小伙子,走不遠了。下次很可能就不是他搞服務了。


 


有雞湯喝得快的,服務員已經在往下撤裝雞湯的小盅了,趁著檔口又上了一道西蘭花搭配黑虎蝦尾,上面撒了黑胡椒粉。


 


大家吃著吃著,氣氛已經有一點松動,已經有人開始伸筷子往桌上大盤子裡夾菜了。


 


突然,陳姓老者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責備:「李總,你的第三杯酒要趕緊提了。提完這集體的三杯酒,大家就進入第二環節了。」


 


一直在悄悄準備的李總,趕緊站起來,顫巍巍地舉起酒杯,說道:「各位領導大家好,我叫李大寶,」


 


今天能請到這麼多領導是我的榮幸。尤其是請到陳司長、王部長,真的是蓬荜生輝……」


 


陳姓老者抬頭看了李大寶一眼。中山裝老者沒看他,在和秦總小聲說了一句話,好像提了一下秦總爸爸最近如何。趁著這個當口,

秦總給他倒了一小半杯酒。


 


李大寶還不傻,感受到目光,頓時一驚。趕緊說道:「各位領導,我不會講話,我先幹為敬,先幹為敬。」


 


氣氛再次熱烈,大家歡歡喜喜,喝了第三杯酒。


 


三杯下肚,陳姓老者說,那就大家吃點菜,接下來就是互敬互愛環節。


 


服務員進來了一溜,將每人桌前的盤子再次更換,這次又是一個盅,上的是佛跳牆,裡邊感覺啥都有。


 


就這樣,我都不相信,這一桌是 18888 每人標準的,傷痛的記憶。


 


我沒咋吃,基本也不動筷子。


 


一個人跟我說過,這樣的局,就不是給你動筷子的,你要耳聽八路眼觀六方。


 


這個局,吃得越多,出局的越快。


 


氣氛很活絡。


 


陳姓老者也已經和中山老者互敬互愛了。


 


秦總也接著和陳姓老者喝了一杯,轉手就跟中山老者喝了一杯。


 


然後開始吃菜。


 


他給我一個眼神,讓我稍安勿躁。


 


我趕緊拿起他的酒盅,給他把酒杯加滿。


 


我沒敬他。


 


這時候我手機震動了一下,進來了一個消息,我估計是我等的那個消息。


 


但是我沒拿起來看。


 


這種的酒局,拿手機,看手機,是禁忌,下一場必出局。


 


你以為你悄悄的行動,一言一行無人知曉。


 


錯!很多雙眼睛在看著你,很多雙耳朵在聽著你,很多個人的心思掛著你!


 


此場我是湊局的,我非常低調。


 


也就在秦總介紹我的時候,我開始從陳姓老者方向喝酒開始打圈,嚴格按照座次順序。


 


當你的咖位不夠,

或者搞不清大小王的時候,嚴格按照座次順序敬酒,是最佳方式!


 


不會出彩,也不會出錯!


 


有人打圈打到我,我就笑眯眯地一飲而盡。


 


不管對方說啥,或者對方不說啥,我就笑眯眯地一飲而盡。


 


碰到不能說的人,來一句「幸會幸會」。


 


碰到能說的人,來一句「您請您請」。


 


主打一個活好話少不粘人。


 


就當我打完酒圈,也基本被人打了一圈後。


 


此時李總端著一大壺酒,正「打的」來敬陳姓老者。


 


秦總起身,跟中山老者耳語了一下,在我肩膀上輕拍了一下。


 


我會意,落後一個身位,欠身起來,悄悄跟著他走到包廂外邊。


 


出了包廂,秦總背對著我。


 


我趕緊拿起手機,飛速看了一眼手機短信,

別是 10086 發的信息就烏龍了。


 


「老板,東西送到,放在你車子後排。車鑰匙還放在酒店前臺。」


 


心中大石頭頓時落地。


 


趕緊把手機放回口袋。


 


出包廂門時有點踉跄的秦總,出了包廂後走路穩當起來。


 


側身看了我一眼,然後我緊隨兩步。


 


到了邊上衛生間裡去了。


 


隔了一個位置,小便鬥,撒尿。


 


秦總看著自己格子的方向,突然說了一句:「東西有嗎?」


 


「有呢,剛才讓底下小兄弟把車子送到樓下了,車子裡一直備著。」我凝視著我格子前方,哗啦啦的水聲很猛。


 


「有?」


 


「嗯,小道消息打聽過他的愛好,不知道準不準,想著萬一用得上,就車子裡備了一份。」


 


秦總看了我一眼,

意味深長。


 


剛才他一進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照片上看過,氣勢太強了。


 


他們秘書處裡邊,有一個秘書,是我們老鄉,為了打聽審批線條上大佬的愛好,我周末陪著老鄉去河北避暑,去八達嶺爬山。還有一次為了請他出來吃飯,把他高中的班主任,在政府工作的高中同學,都從杭州請到京都。找一個拙劣的由頭,創造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相逢機遇。


 


剛開始基本上約十次,賞臉一兩次,後來慢慢熟悉活絡起來。


 


終於獲得了他的信任,把大佬們的愛好透露了個七七八八,平時傳遞一些消息、領導行蹤什麼的。


 


他說,他也隻能說這些了,其餘的,包括遞個話,他都不能做。


 


這層關系,我當然不能說破,爛也要爛在肚子裡。


 


「包老嗎?」


 


「基本到代的。


 


「品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