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咱豬叔S了。」
「為什麼S?」
「被人類吃了。」
「人類?」
「沒錯,兇殘的人類飼養員,故意對他很好,結果把他喂肥後給宰了。你最近在城市要小心,要是遇見想把你喂胖的人類,就警惕點是不是要宰了你賣肉換錢。」
表哥語重心長地叮囑我。
……
掛斷電話後,我抬頭看向鏡子裡胖了一圈的自己。
臉蛋軟綿。
目光純然。
我又探頭瞅了眼正在廚房埋頭給我做飯的陸昀。
呆滯的表情裡緩緩地、慢慢地浮起一絲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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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我隻吃了一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和以往慢吞吞地吃了半桌菜的樣子截然相反。
陸昀嘗了嘗每道菜,有些自我懷疑了。
「我炒菜放鹽時沒手抖,不應該難吃吧。」
「還是昨晚我在浴室的時候沒克制住,讓你著涼生病了?還是喉嚨痛咽不下去東西?」
他起身來摸摸我的額頭。
不燙。
甚至都沒他手心的溫度高。
又捏開我的嘴看了看喉嚨。
一切正常。
就是有點疑似被摩擦過的異樣緋紅。
但看我臉色還是不好,陸昀嘆口氣把我提起來,讓我坐到他腿上,抬手給我按著腰。
「是在擔心林萌嗎?」
「放心,她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打擾你了。我父母也明確和林家劃清了界限,他們現在,咳,想見見你,你覺得行嗎?」
「行。」
他親一下我的臉,
哄著:
「那吃點東西?」
「……不行。」
我恹了。
即使肚子餓得咕咕叫,還是抿著嘴巴不吃飯。
陸昀蹙眉打量我半天,看不出什麼。
因為卡皮巴拉的表情一直都是這個S樣子。
這一行為,我堅持了一禮拜。
陸昀軟硬兼施。
試圖給我各種補充維生素、膳食纖維,滿漢全席都學會做了出來,我依然每天隻吃一兩口飯。
平時藏起來的生菜因為不怎麼吃,都蔫巴了。
自然的。
體重暴跌十來斤。
長起來的軟肉全瘦沒了。
悄悄瞅了眼正糾結是該帶我去看獸醫還是人類醫生的陸昀,我有氣無力地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人類給豬增肥的攻略。
【定期定量投喂,增加維生素和膳食纖維豐富的食物更容易給豬增肥。】
12
最後陸昀帶我去看了獸醫。
一頓抽血檢查。
那叫一個細致。
獸醫仔細看完所有檢查報告單後和陸昀說:
「陸總,夫人身體沒大問題,應該是心理出了問題。」
陸昀抿唇:
「心理問題?」
醫生解釋道:
「是的,卡皮巴拉是群居動物,雖然豚淡如菊,但是也是喜歡熱鬧的環境。」
「你最好領著她多和其他生物相處,讓她感覺到溫暖。」
「總是,咳,圈養著她,她會孤獨。」
陸昀盯著不遠處頭頂一個西紅柿玩手機的我,目光擔憂。
「好。」
「是我的問題。
」
「我的佔有欲太強了。」
……
我聽不到陸昀和醫生說了什麼,但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沒敢抬頭。
而是盯著手裡的手機。
上面顯示第二條養豬攻略:
【對於要宰了賣肉的家養豬,要定期檢疫,排除疾病,才能讓豬更好增肥。】
13
次日,陸運把我帶到了他父母的家。
陸昀的父母長得也很好看。
性格慈和。
尤其是陸昀的母親,她一臉心疼地拉著我的手。
「溫蔓閨女,我兒子是不是對你不好啊,怎麼瘦成這樣呢?」
「……」
我癟嘴。
水豚惆悵。
水豚不敢說。
陸昀聞言樂了。
「您兒子我每天親自給她做飯,滿漢全席都做過幾次了。」
「那是你做得不好吃,一個做不好飯的男人有什麼用。一會兒讓你爸做,人家溫蔓閨女肯定吃得香。」
母子鬥嘴,我一言不發。
陸母摸摸我的臉。
「小溫,是不是緊張呢?」
「別緊張,當自己家就好。」
「知道你要來,我昨晚專門在二樓收拾出一個漂亮房間。」
「所有東西都是新的,窗戶還朝陽但不曬,蚊蟲那些也讓人都清理得幹幹淨淨,你安心去躺一會兒,你叔叔馬上去給你做大餐。」
「……行。」
陸昀牽著我去了那個房間。
他給我蓋好被子。
「睡吧,睡起來好好吃一頓飯。」
我慢吞吞地把下半張臉縮進被子裡。
「可以不吃嗎?」
陸昀無奈:「不可以,今天得吃點,再不吃你的身體會出問題的。」
「不想吃。」
「不吃飯那就換個東西吃,吃到飽為止。」
他隔著被子,暗示般地點了點我的嘴。
我咽了咽口水。
臉蛋莫名一陣燒紅。
「好吧,我會多吃幾口飯。」
陸昀滿意了。
「我去幫我爸洗菜,你乖乖睡會兒。」
「好的。」
陸昀離開了房間。
我躺在床上。
聞著床鋪上被陽光曬過後溫暖的味道,柔和微風從窗戶吹進來。
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溫馨模樣。
我卻默默地擦了擦眼淚。
眼眶通紅。
因為人類給豬增肥的第三招是:
【除了投喂,還要保障豬舍的衛生,保證通風,還要注重給豬驅蚊防蟲。幹淨良好的飼養環境能更好地催肥豬。】
……
對上了。
全對上了。
陸昀這個人類飼養員就是想把我養肥然後宰了我這隻卡皮巴拉賣錢。
14
強迫自己眯了一會兒後,我有了精神。
吃飯時也多吃了一盤菜。
陸昀蹙了幾天的眉終於舒展開來,但又覺得好笑。
「溫蔓,平時不給我面子,現在故意給我爸面子是吧?」
陸父驕傲抬頭。
「那也不看看我給你媽做了多少年飯了,
你小子就會離家出走搞叛逆。」
陸母笑吟吟地給我夾菜,順嘴教育著陸昀。
「趕緊和你爸學學,不然我的兒媳婦吃不好又瘦了怎麼辦?」
這話一出,陸家三人暗戳戳地都看向我。
但我依然在埋頭苦吃。
嚼嚼嚼。
陸昀無奈扶額。
這一晚上,我吃得肚子鼓鼓的。
實在睡不著,打算出去走走消食。
意外撞到遲遲沒回來睡覺的陸昀和他母親在一個露臺處聊天。
陸母:「你對溫蔓的下一步動作是什麼呢?」
陸昀:「再等等吧。」
陸母:「還等啊,我都替你急了。」
陸昀:「我現在就想讓她先吃胖一點。」
陸母:「這倒也是個正事。你別太擔憂,既然她愛吃你爸做的飯,
那就讓你爸多做,但你這邊的動作最好快刀斬亂麻一點。」
陸昀:「嗯,過幾天我生日就和她明說。」
……
我躲在牆角。
又懵又怕。
什麼?
過幾天他生日就打算快刀宰了我去賣肉換錢?
我還想著先恢復飲食,吃胖一點,再計劃好退路後逃跑的。
現在看來……
跑。
得趕緊跑。
15
次日,原本打算陪我在父母家多待幾天的陸昀臨時要出國處理一個並購案。
他問我:
「溫蔓,你是想留在我爸媽家這裡玩幾天呢,還是和我出國玩玩?」
我啃著生菜。
「我要回你的公寓。
」
「嗯?想一個人在家等我?」
「嗯。」
「那你一個人能好好吃飯?」
「能。」
陸昀不信。
但看說話間已經啃完半顆生菜的我,還是同意了。
回家後,秘書早已經把他出差的行李收拾好了。
陸昀站在玄關處把我親到氣喘籲籲後,一臉溫柔道:
「我生日那天一定會趕回來,回來後我有話要和你說,我希望你聽到後不要害怕。」
「行。」
「乖,有想要的禮物嗎?」
「都行。」
「貪心,不過我會送你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閃閃發光?
不會是.......
屠宰卡皮巴拉用的刀吧?
他的生日,
即我的斷頭日。
我動動嘴。
「好。」
陸昀又親又抱和我膩歪了半天後,終於走了。
看著豪車駛遠後,我轉身,以此生最快速度收拾著東西。
隻是當我提著一個行李箱站在陸昀的公寓門口時,眼神茫然。
奇怪。
為什麼明明是要逃生保命不被宰了賣錢,可是心裡卻有一種悶悶的感覺?
我摸了摸嘴巴。
上面還有一點人類飼養員臨走時不舍廝磨時留下的咬痕。
不痛。
摸一下心跳都會砰砰加快一瞬。
感覺陸昀唇舌間清冽好聞的味道還留著。
我從兜裡掏出一根生菜。
嚼嚼嚼了半天。
生菜味都壓不下去陸昀強勢的氣息。
我更低落了。
收起生菜,化身一條孤獨的豚,逆著洋流獨自跑路。
16
在成為陸昀的金絲卡皮巴拉之前,我還是有點積蓄的。
靠著這份積蓄,我飛機轉火車,火車轉大巴,大巴又轉驢車,驢車又轉鱷魚。
屁股都快被顛成四瓣時,我終於回到了老家。
那是一片挨著水源的沼澤大草原。
聚集著很多卡皮巴拉同類。
有的化了人形,有的還沒。
人疊豚,豚疊人。
然後一起踩著鱷魚去水裡玩。
安靜又熱鬧。
看到從出去讀大學後就沒回家過的我,我媽表情淡淡。
「回來了。」
「嗯。」
「還走嗎?」
「不。」
「吃草。
」
「行。」
我倆坐在水邊的草原上,揪著新鮮的嫩草吃著。
味道堪比人類培育出來的生菜。
但沒陸昀的味道好。
我吃得心不在焉。
看著關機後就被迫安靜了的手機,我心裡鈍鈍地難受。
17
陸昀飛往國外的當天,先簡單地處理了一下這件跨國並購案後,便急不可耐地親自去找一位珠寶設計大師。
大師把一對盒子遞給他。
「陸先生,您上個月定制的婚戒已經做好了。」
「我想,您的夫人隻要看到這個婚戒,就一定能看出來您的愛意。」
陸昀打開婚戒盒子。
黑色絲絨裡面靜靜地臥著一對鑽戒。
切割對稱,做工極致。
即使在光線不甚明亮的地方,
都閃著耀眼的火彩。
陸昀的手指尖微微發燙。
心跳的鼓噪聲一時間都蓋過了身後悠揚舒緩的古典樂聲。
「謝謝,她也一定會喜歡這枚戒指的。」
揣好戒指盒,陸昀回到了車上。
眉眼疏散,帶著眷戀。
他拿出手機,此時無比想給我打個電話。
但沒人接聽,顯示關機。
嗯?
這隻卡皮巴拉在睡覺?
看了眼時間,國內的晚上十二點,他也就沒繼續打。
而是摸索著戒指盒輕斥了句:
「真是一個沒良心的卡皮巴拉,遲鈍得連個問候信息都不知道給我主動發一個。」
第二天,他估摸我應該起了床在啃生菜。
於是又試圖打電話。
這次,
聽筒裡依舊顯示關機。
看到昨天發的信息也沒收到回復時,陸昀臉色逐漸黑沉。
以前,我就算接不到他的電話,回信息慢,但也會回。
陸昀對著秘書說:
「讓人去我家看看。」
半小時後,收到匯報。
「陸總,夫人不在家。門外監控顯示在您昨天離開後不久,她就提著行李箱走了。」
「……」
剛打算求婚,老婆突然跑了。
嘎嘣。
陸昀裂開了。
18
那天後,回到卡皮巴拉大本營的我每天過上了一種半S不活的原始生活。
不會做的不做,都不會的為什麼要做。
會做的也不做,都會做了還做什麼。
學而不思則罔,
不思不學則爽。
間接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吃等S,抽空再想想陸昀。
我媽默默地觀察了我幾天後,問我:
「失戀了嗎?」
「……不知道。」
「你的人類飼養員?」
「嗯?」
「帥嗎?」
「帥。」
「做飯水平怎麼樣?」
「好。」
「我說那種做飯水平。」
我摸了摸隱隱發燙的臉,「也好。」
一陣沉默。
從我媽的呼吸裡,我感受到了她的打趣、揶揄、贊嘆。
「你臉紅了,呼吸也亂了,你喜歡他。」
我輕聲問:「這就是喜歡嗎?」
「嗯。」
「可他要宰了我,
賣肉換錢,這種喜歡行嗎?」
「?」
我媽蕩漾的表情一滯。
「不行,這樣的話他就是渣男。」
我失落低頭。
「對。」
我媽揉揉我的頭。
「別怕,我給你介紹一個很好的雄性卡皮巴拉,還是同種族在一起更好。人類和卡皮巴拉相愛,隻是一場意外。」
我沒拒絕。
因為我想到之前看的一部人類電視劇。
裡面說過一句話:
解決失戀的一個好辦法,就是開啟一段新的感情。
我想。
我要忘了陸昀這個人類。
19
卡皮巴拉的結婚沒有人類那麼繁瑣。
隻需要雌性挖一片新池塘,雄性在旁邊建個小木屋就好。
正當我用爪子挖池塘時,
一道人影突然搭在我身上。
幫我遮住了太陽。
我懵懵抬頭,就和一張居高臨下的、宛如陰鬱男鬼般的臉對上了視線。
隻是這張臉過於好看。
還熟悉。
火速忙完並購案就來抓我的陸昀冷冰冰地開口:
「溫蔓,為什麼跑?」
我摳摳爪子。
「你兇。」
「我哪裡兇?」
「你想吃我。」
「咳,我想吃你不是正常的嗎?」
我嘴一抿。
不吭氣了。
陸昀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他蹲下,把我拽到池塘邊,沉聲問我:
「等等,你說的『吃』,是怎麼個意思?」
「把我養肥,再把我宰了,賣肉換錢。
」
「.......」
陸昀恍然大悟。
陸昀無語。
陸昀閉眼。
陸昀哭笑不得。
「一隻卡皮巴拉的價格在十萬左右,都不夠我每分鍾賺到的零頭。」
?
隱隱約約好像被侮辱到了是怎麼回事?
20
陸昀又給我解釋了半天。
我這才明白。
他沒想宰我換錢。
給我做飯隻是為了讓我健康一點,他父母是把我當兒媳婦看的,生日那天要送我的不是一把屠宰刀,而是戒指。
我看著戒指盒裡閃閃發光的,懵逼了。
「我不知道你怎麼誤會的,但我還是想說更清楚一點。」
「溫蔓,我喜歡你。」
「從很多年前就喜歡。」
我回神;
「很多年?」
「嗯,八年。」
陸昀說,當初他和他爸媽吵架,被斷了生活費,收了手機。
於是乎桀骜不馴的他穿著一身價值昂貴的衣服,用僅存的現金買了張去大學所在城市的火車票。
正飢腸轆轆地坐在一個角落等車時,我提著行李,也蹲到了他的身邊。
「你估計是聽到了我肚子裡餓到咕咕亂叫,給了我一袋生菜,一袋西紅柿。」
「說:吃。」
「我說,我沒錢給你行嗎?」
「你說:行。」
「然後你就陪我在那裡默默地啃了半袋西紅柿和半袋生菜。」
「你的車來了,你直接起身去安檢,沒和我多說一句話。靠著你的投喂,我堅持坐車到了大學。」
「後來我爸媽和我和好後,我試圖去找你,但是找不到。」
「直到我去年去我家旗下的一家小公司考察,我看到了工位上吃生菜的你。」
「你和八年前一樣,呆呆的,笨笨的,被人欺負,過得並不怎麼好。」
「溫蔓,所以我要養你。」
「起初確實是想把你當個金絲雀,不對,金絲卡皮巴拉,但我愈發喜歡你,我想成為你的男朋友。」
「現在,我想和你結婚。」
……
持續了幾天的心髒鈍痛驟然消失。
轉而化成一層一層泡沫,在澎湃的心跳裡輪番炸裂,前赴後繼。
向來被動且遲緩的我抬起滿手是泥的爪子,抓住他的衣襟,踮腳親了上去。
雖然差點被嘴唇磕破。
但我終於嘗到了念念不忘的、比生菜味好聞的清冽味道。
21
我帶著陸昀去見了我媽。
我媽:「還和那個卡皮巴拉結婚嗎?」
我:「不了。」
我媽:「想和這個人類結?」
我:「嗯。」
我媽:「不怕被宰了?」
我:「是誤會。」
我媽:「哦,去吧。」
卡皮巴拉就是這麼不內耗。
我媽擺擺手,不甚在意地讓我倆離開。
離開我媽家後,陸昀有些奇怪。
他幽幽地問我:
「溫蔓,如果我沒來,你就要和某個雄性卡皮巴拉結婚?」
「嗯。」
他磨著後槽牙。
「你屁股真是痒了。」
「嗯。」
「我說你屁股痒了,你還敢【嗯】?」
我慢吞吞地坐到他懷裡,把他壓到柔軟的草坪上。
「痒了。」
看著?前過分好看的男性?類。
「(人」我眨眨眼,低頭又主動親了他。
目光害羞且熱切。
倒把向來黑的白的都能整成黃的的陸昀給整不會了。
他抬手拍了下我的屁股。
聲音沙啞。
「回家再說,你那些卡皮巴拉的親戚正盯著咱倆看呢。」
「……」
我慢吞吞地恢復理智。
陸昀坐起來,捏著我的臉。
「現在先來坦白你要偷偷結婚的事情吧。」
「沒有,我答應完又拒絕了,剛剛是第二次拒絕。陸昀,我好像忘記和你說一件事了。」
「什麼事,你說。」
「當年我是看你太好看了,才去給你送生菜吃的。」
「……」
陸昀呼吸一滯。
隨即他抱起了我,朝著停在遠處的車走去。
一輛沾滿了泥點子的豪車。
我說:「不是回家再說嗎?」
「我的車貼了防窺玻璃,看不到。」
「行。」
我抱著他的脖子,手上的戒指熠熠生輝。
人類和水豚相愛,才不是意外。
(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