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才來?自罰三杯!」


 


另一個男人笑著起哄,順手就拿了個空杯子要給我倒酒。


 


我用手擋住杯口。


 


「我喝水就行。」


 


「哎,這就沒意思了啊!」


 


孫煒把我的手拉開,強行倒了大半杯琥珀色的液體,推到我面前。


 


「來了就得喝!這可是延哥存的好酒,賞你的!」


 


辛辣的酒氣衝進鼻子,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延,他依舊垂著眼簾,晃著手中的杯子,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默認著他朋友的行為。


 


這種場景,太熟悉了。


 


我就像他們酒局上一個默認的擺設,一個可以隨意調侃、用來助興的工具。


 


「我真不能喝。」


 


我再次推開酒杯,語氣盡量平和。


 


「我胃不太舒服。


 


「不舒服?」


 


孫煒湊近了些,帶著酒氣笑道。


 


「喝點酒正好暖暖胃!


 


「再說,以前又不是沒喝過,延哥哪次喝多了不是你擋著?


 


「怎麼,現在架子大了?」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過來。


 


以前,我確實替他,也替江延擋過無數次酒,直到喝進醫院。


 


那時覺得是義無反顧,現在想來,隻是愚蠢。


 


我吸了口氣,感覺胃部的隱痛正在加劇。


 


我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我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站住。」


 


一直沒說話的江延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壓迫感。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他放下酒杯,

抬起眼看向我,目光冷冷的。


 


「來了就走?我讓你走了嗎?」


 


卡座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些,其他人都帶著看戲的表情看著我們。


 


「我還有事。」


 


我背對著他說。


 


「你能有什麼事?」


 


江延的聲音裡帶著嘲諷。


 


「坐下。」


 


那是一種命令的口吻,七年裡我聽過無數次。


 


以前,我會順從地坐下,壓下所有的不適和委屈。


 


但這次,我沒有動。


 


孫煒大概想打圓場,又端起那杯酒遞到我面前。


 


「好了好了,許美女,延哥發話了,就給個面子,喝了這杯,意思一下就行!」


 


我看著那杯晃動的液體,胃裡抽搐的疼痛越來越清晰。


 


我突然想起醫院裡那張冰冷的診斷書,

想起醫生嚴肅的臉。


 


就在孫煒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時候,我猛地抬手,一把推開了他遞過來的酒杯。


 


動作有些突然,力度也沒控制好。


 


杯子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酒液濺開,弄湿了孫煒的褲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延。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驚詫,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卡座裡瞬間安靜得可怕,隻有背景音樂還在吵鬧地響著。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又抬頭看向一臉錯愕的孫煒和眼神冰冷的江延。


 


「我說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和身體的不適而有些發抖,但字句清晰。


 


「我不喝。」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的反應,轉身,快步穿過喧鬧的舞池,

走出了酒吧大門。


 


外面的雨還在下,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按住抽痛的胃部,深深吸了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裡。


 


6


 


從酒吧跑出來,雨下得更大了。


 


我沒帶傘,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頭發和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胃裡的疼痛非但沒有被壓下去,反而因為這番折騰和冷水的刺激,變得更尖銳了。


 


像有根棍子在裡面用力攪動。


 


我捂著肚子,在雨裡踉跄地往前走,想盡快攔一輛出租車。


 


但晚高峰加上大雨,路過的車都載著客。


 


雨水模糊了視線,我感覺頭也開始發暈,身上一陣陣發冷。


 


不能再硬撐了。


 


我抬頭,看到不遠處有個公交站臺,可以暫時避避雨。


 


我咬著牙,幾乎是挪了過去。


 


站在站臺的頂棚下,稍微隔絕了雨水。


 


但風一吹,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冷得我直打哆嗦。


 


胃痛一陣緊過一陣,額頭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我靠在冰冷的廣告牌上,慢慢蹲了下來。


 


把臉埋在膝蓋裡,試圖抵抗那一波強過一波的難受。


 


這樣下去不行。


 


我顫抖著手從湿漉漉的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都沾著水珠。


 


我打開打車軟件,輸入了市人民醫院的地址。


 


價格比平時貴了一倍不止,但我顧不上了。


 


好不容易等到車來,我幾乎是爬進後座的。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嚇了一跳。


 


「姑娘,你沒事吧?臉色這麼白!」


 


「沒事……師傅,

麻煩去人民醫院,快點行嗎?」


 


我蜷縮在座位上,有氣無力地說。


 


到了醫院,掛上急診。


 


醫生問了情況,按壓了我的胃部,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能是急性胃炎,你先去抽個血,再做個檢查看看。」


 


醫生開了單子。


 


我拿著單子,扶著牆,慢慢往繳費處走。


 


醫院裡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各種氣味,讓我的胃更加翻江倒海。


 


繳完費,我又挪向抽血的地方。


 


就在排隊等待抽血的時候,我聽到一個有點耳熟的女聲。


 


「都怪你,昨晚非要喝那麼多酒,我都沒睡好,今天來做產檢狀態都不好了。」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見不遠處的產科門診通道口,江延正陪著琳琳站在那裡。


 


琳琳挽著他的胳膊,

輕聲抱怨著。


 


臉上一臉幸福小女人的模樣。


 


看來,我離開酒吧後,他們又在一起。


 


江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推開她。


 


真巧。


 


我心裡苦笑了一下,想把頭轉回來,裝作沒看見。


 


但琳琳眼尖,先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看好戲的表情,輕輕扯了扯江延的袖子。


 


「延哥,你看那邊,是不是許清涵啊?


 


「她怎麼來醫院了?」


 


江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視線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和按著胃部的手上。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裡不是關切,而是那種熟悉的不耐煩。


 


他松開琳琳,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延下地看著我。


 


「許清涵,你又在搞什麼鬼?


 


抽血隊伍前面還有兩個人就輪到我了。


 


我不想理他,低下頭,盯著地面。


 


「說話!」


 


他的聲音帶著壓迫感。


 


「裝病裝上癮了?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心軟?」


 


我抬起頭,看著他,胃部的疼痛讓我沒什麼力氣大聲說話。


 


「江延,我來醫院,是因為我不舒服。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那你告訴我,你哪裡不舒服?嗯?


 


「在酒吧不是還挺有脾氣的嗎?


 


「推了酒杯就走,現在跑來醫院裝柔弱?」


 


這時,輪到我了。


 


護士在裡面喊。


 


「下一個,許清涵!」


 


我沒再看他,

轉身走進抽血室。坐下,伸出胳膊。


 


冰涼的酒精棉擦在皮膚上,針頭扎進血管的刺痛,反而讓我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我能感覺到,江延就站在抽血室的門口,冷冷地看著我。


 


那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抽完血,我用棉籤按著針孔,低著頭走出來,想盡快離開他的視線。


 


「檢查單給我看看。」


 


他擋在我面前,伸出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沒動。


 


琳琳也走了過來,站在江延身邊,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輕蔑和好奇。


 


江延見我不動,直接伸手想拿我捏在手裡的繳費單和檢查申請單。


 


我下意識地把手往後一縮。


 


我抬起頭,迎上他冰冷的視線,胃痛和心寒交織在一起,讓我脫口而出。


 


「江延,

你是不是覺得,我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他明顯愣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喉嚨口的哽咽感,繼續說。


 


「我來醫院,是因為我身體難受,需要看醫生。僅此而已。


 


「不是演給你看的戲碼,更不是想讓你心軟。」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真的,想多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是什麼表情,也不再理會旁邊琳琳詫異的目光。


 


捏緊手裡的單子,側身從他們旁邊走過,朝著做下一步檢查的科室方向走去。


 


每一步,胃都疼得鑽心。


 


但比起這個,心裡那種被徹底誤解和輕視的冰涼,更讓人難以忍受。


 


7


 


從醫院出來,醫生開的藥吃下去後,胃裡那股尖銳的疼總算緩和了些,

變成了熟悉的悶脹。醫生叮囑要好好休息,清淡飲食。


 


我看著手裡那幾張繳費單,上面的數字讓我心裡發緊。


 


休息?


 


我現在最休息不起。


 


回到那個小出租屋,我打開手機銀行,看著上面可憐的餘額。


 


交完房租和醫藥費,剩下的錢撐不了幾天。


 


之前那份清闲的工作,工資低,而且跟江延牽扯太多,我離開公寓那天就沒打算再去了。


 


我必須盡快找到新工作。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手機熱點,開始瀏覽招聘網站。


 


搜索我能做的工作。


 


文員、助理之類的。


 


投出去的簡歷都像石沉大海,有幾家約面試的。


 


要麼公司地點遠得離譜,要麼薪水低得幾乎無法覆蓋生活開銷。


 


第三天下午,

我接到一個面試電話。


 


是一家小貿易公司,招行政文員。


 


地點在市區,薪水也勉強能接受。


 


我特意換上了一套最正式的衣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面試我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姓王,表情嚴肅。


 


她翻著我的簡歷,眉頭微微皺著。


 


「許小姐,我看你上一份工作……是在江氏集團?」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的心沉了一下,點點頭。


 


「是的。」


 


「職位是……總裁辦行政助理?」


 


她追問。


 


「這個職位很高啊,為什麼離職呢?」


 


我早就料到會被問到這個。


 


我準備好的說辭是「個人發展原因」,

但面對她審視的目光,我喉嚨有些發幹。


 


「是想換個環境。」


 


我盡量平靜地說。


 


王經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看了看簡歷。


 


「你在江氏工作了將近七年,時間不短。


 


「能做到總裁辦助理,能力應該不錯。不過……」


 


她話鋒一轉。


 


「我們公司規模小,節奏快,需要能踏實做事的人。


 


「江氏的平臺很大,我怕你習慣了那種工作方式和節奏,來我們這裡會不適應,覺得屈才,可能也待不長。」


 


我急忙說。


 


「不會的,我能適應。我需要一份工作,會很認真做的。」


 


王經理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客氣,也有點疏離。


 


「許小姐,你的簡歷很光鮮,但我們更希望找一個能穩定長期的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