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大腦一陣轟鳴，無數隻審核不讓寫的東西奔騰而過。
不是，這倆人玩兒這麼花的嗎？！
這位白月光不是純樸的農民形象嗎？怎麼還整上這些東西了！
那我現在是應該乖乖躺下啊，還是應該主動出擊啊！
就在我哆哆嗦嗦從被窩裡爬出來，準備英勇獻出屁股時，季隨卻忽然把鞭子遞給了我。
「？」
這是何意？
「愣什麼？你不是最愛玩兒這個了嗎？」
他說著，又從櫃子裡掏出了一個驢頭面具戴在頭上，然後面朝上，用四肢撐起身體，以一種很詭異的姿勢偽裝成了一隻毛驢。
緊接著，bgm 就響了起來：
「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它去趕集～」
音樂聲伴隨著季隨興奮的邀請：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抽小毛驢嗎？
」
「來吧寶寶！抽我吧！我幫你喚醒童年！」
緊繃的神經再也經受不住刺激，我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11
我整整昏迷了一天。
季隨也一天一夜沒睡地守在我的床前，並且在我醒來後格外老實，再也沒有整出抽象的幺蛾子。
轉眼就到了任務開始的日子。
隊長盯了很久的人叫 K，一直在邊境做違法生意，後來得知自己被盯上，就提前逃到了國外，這次回來是最好的抓捕機會。
但我們懷疑他隻是負責出手的一個小馬仔，上面一定還有更大的賣家。
並且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季隨。
不然他怎麼一回國就直奔季隨，並且表現出迫切想抱大腿的態度。
好在自從我昏迷過一次後，季隨擔心我的身體，
所以去哪都帶著我，倒是省去了我跟蹤的力氣。
這天我剛下樓買奶茶上來，就見一個穿著夾克衫的黃毛進了季隨的辦公室。
我頓時警鈴大作，溜進廁所與隊裡核實了身份。
的確是 K。
好消息是，我今天就可以收網歸隊了。
壞消息是，我的身份泄露了。
「情況有些復雜了，」隊長的聲音嚴肅，「昨晚我們的數據庫被入侵，今早鎖定了黑客的位置，但晚了一步，你的資料已經被交易，買走的人，似乎就是 K！」
「他一直在討好季隨，這次會面，肯定會把你的身份告訴他！」
「不過你放心，我們已經在大樓外面安排了警力，隻要 K 出來就立刻將他抓獲，隻是大樓內部容易引起騷動，所以季隨那邊就要靠你了！」
「收到。」
我深吸一口氣，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可沒等我出去，耳麥那邊又響起了隊長的聲音。
「切記，季隨現在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隨時可能會先一步下手，所以你一定要保持警惕，必要時候先一步下手！」
12
「可我們目前並沒有掌握季隨的犯罪證據，僅憑他跟 K 見過面就進行抓捕，是不是不太好？」
我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了隊長的怒吼：
「別忘了你的身份，不要入戲太深！」
我腳步一停，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對啊，這一切隻是演戲而已。
季隨知道了我的身份，肯定會恨透了我，我怎麼還傻傻地考慮這些？
我迅速冷靜下來，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見季隨正躺在沙發上，雙眸緊閉，似乎是睡著了。
而一旁的桌子上，
放著一個檔案袋。
我知道，裡面是我的資料。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摸向腰間的手銬。
這是大好的機會。
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等他醒了，也一定會對我下手。
可走到他身邊時，我卻又忽然猶豫了。
他會對我下手嗎？
況且僅憑他和 K 見過面，我最多也隻能請他配合調查，用手銬強行抓捕，是不是對他不尊重？
畢竟我也騙了他……
就在我猶豫間，季隨忽然睜開了眸子，朝我挑了挑眉。
「猶豫什麼呢？我的警官大人。」
說著，他抬起手腕，笑著朝我伸過來。
「我都躺好等著了，你怎麼還不過來？對獵物心軟，可不是警察該有的心思。」
我一愣，
迅速後退了一步，做好防御姿態。
「你都知道了。」
「你指什麼？」
季隨懶散地站起身，朝我輕笑一聲。
「是你來我身邊當臥底這件事，還是你對我心軟這件事？」
「後者剛剛知道，前者的話……」
他忽然湊近，輕佻的臉上滿是笑意。
「我早就知道了。」
13
我還是把季隨帶回了警局。
準確來說，是他自願跟我回去的。
在審訊室裡，季隨交代了他與 k 的所有談話。
他說 k 最近計劃了一筆交易，想拉攏他一起，不過被他拒絕了。
與此同時，他還交出了公司創業以來所有的交易合同，以及每一筆錢款去向。
隊裡調查了整整三天，
發現他的背景比臉都幹淨，甚至可以評選為年度十大好人。
隊長氣得差點厥過去，拍著桌子問他：「既然你底子這麼幹淨，之前隊裡請你的時候為什麼不配合調查？」
季隨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忽然勾唇笑了笑。
「隻是感覺被你們盯上，還挺好玩兒的。」
最後無奈，隊裡隻能放了他。
臨走前，季隨還給了我們一個新的情報。
「一周後，k 會和新的交易對象見面，你們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隊長臉色一沉，「交易地點在哪？」
「這我就不知道了，各位慢慢查吧。」
季隨即將走出審訊室時，裡面再次傳來隊長的聲音。
「你是故意讓我們盯上你的，為什麼？」
見他不回答，隊長又問：「你還騙了我們什麼？
」
季隨停下腳步，忽然望向一側，視線透過單側玻璃，依舊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臉上，用全隊都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我當年不是種地發家的，而是擺地攤，還有……」
「我從來沒有過什麼白月光。」
我身子快要縮成蝦米，盡管知道他看不見我，卻依舊覺得渾身滾燙，一直等他走遠才敢抬頭。
然而那句話卻像是一團火，燙得我心頭發顫。
白月光是假的。
可照片是真的。
也就是說，一開始他那所謂的白月光的照片，就是我。
他從一開始就盯上我了。
所以誘騙隊裡盯上他，再用我的照片謊稱是白月光，讓我被派去他身邊當臥底。
我忽然想起潛入他書房的那晚，抽屜裡那些不對勁的照片，
到底古怪在哪裡。
那些照片，正是我考進警校的第一年的模樣！
可他怎麼會有那些照片？
我忽然想起他的那句話：「擺攤創業……」
等等，不對勁！
我抓住一旁同是大學校友的同事，哆哆嗦嗦地開口問：「你記不記得，咱們大一剛入學的時候，門口有個賣澱粉腸的小吃攤？」
「好像是有诶……」同事摸著下巴想了想：「我記得當時你天天去，那老板都認識你了，還經常多送你一根呢！」
「那你還記不記得老板長什麼模樣？！」
「這個啊……反正挺高的，他戴著口罩，沒看清過臉……」
聽著同事的回答，
我心裡的答案已經差不多浮現了。
所以季隨早就認識我了。
處心積慮做著這一切，隻不過是為了……為了……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忽然想起那晚燭光中他的告白，心頭燙得快要無法呼吸。
14
當晚我渾渾噩噩地回家，腦海中全是季隨那張玩世不恭的臉。
我從小沒有父母，是奶奶把我養大的，小時候在村裡，隻要有空我就會幫奶奶下地幹活，所以一直都很消瘦。
後來上了大學，我依舊很容易餓，便經常跑去門口的小吃攤。
次數久了，跟老板也熟絡了起來。
那個老板總是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上去像是一個中年大叔。
每次他都會多給我一個。
他說他以後想當大老板，
我說憑借他現在的手藝一定可以的。
他還說他是從鄉下來的，我說我也是，偶爾我們還會聊起在鄉下的時光，我說我小時候沒什麼朋友，就隻能跟家裡的小毛驢玩兒。
我還說我小時候沒穿過什麼漂亮衣服，隻能穿奶奶做的花花綠綠的大棉衣。
我說我很懷念種地的日子，總比現在每天都要跑步操練幸福。
我說我喜歡警察這份職業，我要懲惡揚善，抓走天下所有的壞人。
我們很合得來，他說等他當上大老板，可以讓我當老板娘。
我捂著肚子大笑，他一個大叔，居然還想老牛吃嫩草。
可是後來沒多久，那個小吃攤就不在了，我也逐漸忘記了這些事情。
所以季隨帶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幫我回憶童年那段珍貴的時光……
我早該認出他的。
此時此刻，我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然而沒哭一會兒，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不易察覺的腳步聲，距離我不算太遠，卻怎麼都甩不掉。
媽的，哭都不讓人好好哭啊！
我剛想發飆，卻忽然發現身後的腳步聲逐漸增多，似乎還帶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不好，居然還帶了武器。
可前面已經進入單向胡同，根本沒有地方能藏身，對方有備而來，繼續往前說不定還會有埋伏。
隻能硬剛了。
15
我剛要轉身，一側的門忽然打開，一雙手猛地將我拽了過去，然後迅速捂上了我的嘴。
熟悉的氣息貼近額頭，我立刻猜到了來人。
沒過一會兒，外面傳來幾聲口哨。
「那警察去哪了？」
「不是你跟的嗎？
我哪知道去哪了？」
「媽的讓她跑了，走，撤！」
等人走遠，我嘴巴上的手才緩緩拿開，季隨的聲音低沉好聽：
「抱歉，嚇到你了吧？」
「那天我拒絕了 K 的合作邀請，我猜到他可能會把氣撒在你身上，所以就一直跟著你……」
見我沉默不語，他垂眸，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應該不想跟我說話吧，畢竟我設計騙了你，也騙了你們全隊的人……」
季隨落寞地垂下頭，轉身就要離開。
我眼疾手快，趕緊拉住他的手。
嘖，這小子怎麼不給人思考的時間呢！
「季隨。」
我叫住他，用力眨了眨眼。
「你要一等功不要？
」
「隻要你開口，我這就給你送來。」
當晚，我跟季隨說了我的計劃。
他假意與 K 合作，然後帶上特定的追蹤器，這樣我們就能得知交易地點，然後徹底將他們一網打盡。
季隨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你可要認真考慮考慮。」我抿唇，有些愧疚地看向他：「畢竟……這個行動很危險，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趕到……」
季隨搖了搖頭，打斷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相信你。」
就像當初，我說我今後會成為大老板，你也說相信我一樣。
16
第二天，季隨去見了 K，為了避免他懷疑，我們後續都沒有再聯系。
過了幾天，我在警局門口忽然看到一個澱粉腸的小吃攤，
猜測到有情況，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老板，來根澱粉腸。」
「好嘞，姑娘你來得真巧，明天我們就要漲價了。」
「漲價？」我眯了眯眼，「漲多少錢？」
「十二塊錢一根，買十根送三根。」
「行，我知道了。」
明晚 12 點，對面一共 13 個人。
這是我和季隨早就商量好的暗號。
隻是一旁的路人碰巧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然後果斷打了消費者熱線，抓走了季隨派來的人。
我隻能在心中默默道歉。
第二天 12 點，給季隨的追蹤器果然開始動起來。
我和全隊人迅速行動，最終跟到了一處碼頭。
然而在這裡等了很久，K 並沒有出現。
隊長急了：「季隨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早就說他這人不可信！」
我卻覺得不對勁。
他不可能騙我，可為什麼會給我錯誤的地點？
除非……
我隱約有一絲不好的預感，急忙拉過隊長。
「快！查查最近市裡有沒有出現過失火，或者是坍塌的情況？」
「季隨不是騙了我們，他是想保護我們！」
這麼做隻可能有一個原因，就是行動暴露了！
一分鍾不到，隊友就查到了信息。
郊外一棟廢棄大樓剛剛發生了坍塌，似乎是承重牆老化，但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的確沒有人員傷亡，因為本該在那裡的是我們。
「快！快過去！」
「那才是他們真正的交易地點！」
一定是任務暴露了，
K 便設計想要S了我們所有人，而季隨為了保護我們，隻能給出假消息。
那他自己怎麼辦？！
17
一路上我幾乎把油門踩到底，心髒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季隨你真是個天大的傻瓜。
因為當年的一句話，你就付出真心，甚至要付出生命嗎？
等我們趕到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季隨帶血的身影。
而 K 就站在他面前，笑得張狂。
「讓你拒絕跟我合作,居然敢瞧不起我！」
「受S吧你！」
季隨吐出一口血水,餘光瞥見我飛奔過來的身影，忽然嘚瑟地笑了。
「喂,S黃毛。」
「你有沒有見過英雄救美啊？」
話音剛落，我利索地抬手，直接將他的武器打掉。
緊接著隊友們迅速包圍,
將所有人都圍堵在這裡。
至於那個更大的合作對象，被隊長堵在了半路，同時在後備箱裡抓獲了大量違禁品。
K 氣得破口大罵,卻被季隨一腳踢了過去。
「閉嘴,別和我女朋友說話！髒話也不行！」
我又氣又惱，趕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誰是你女朋友？」
「不是說了等我們過來,你怎麼能自作主張？萬一真的出事了怎麼辦！」
他又要開口，被我堵上嘴塞進了車裡,一口氣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季隨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十幾處，顯然受盡了折磨。
但他卻依舊沒有說出我們的位置。
隊長大為感動，當場頒發了見義勇為的錦旗，還為之前的懷疑給他道歉。
然而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媒體那裡,
連續半個月，醫院都被圍得水泄不通，就連我也沒機會進去。
不過這段時間我也很忙,隊裡要對 K 的案件進行收尾,我忙了大半個月，連家都沒有回過,更別提去看季隨。
終於在案件進行下一步審理後,隊長給我放了假。
臨下班前,隊長拍了拍我的肩膀問：「你和季隨怎麼樣了？」
我心亂如麻，隻能裝傻：「什麼怎麼樣？」
隊長更是直接：「不談的話,就把我們隨的 200 還回來。」
「……」
我正要開口反駁,卻被他推了一把。
「行了，趕緊回去吧，對了，門口有賣澱粉腸的，給我們捎回來點。」
我一愣，趕緊拿起包往外面跑。
靜謐的夜⾊下,警局⻔口擺著⼀個⼩吃攤,
昏黃的燈光溫馨柔和,一旁站著⼀個高大的男⼈。
破舊的運動服、⿊色的鴨⾆帽和口罩。
普通到混跡在人群中就會立刻消失不見,所以在我漫⻓的⼈⽣中，顯得那麼渺小透明。
我眼眶忽然有些酸。
所以在我從未記得他的這些日子⾥，他都在⼀點⼀點地努力朝我⾛來。
這樣的單箭頭，他居然堅持了這麼久。
很⾟苦吧，季隨。
那這一次，還我⾛向你吧。
我吸了吸鼻⼦，快步走過去。
「來一根澱粉腸。」
「不過⽼板,我沒帶錢……」
「⽤⼥朋友來換行不⾏？」
「不行。」
季隨忽然的拒絕,讓我措⼿不及，下意識就想逃⾛。
誰知下⼀秒,卻被拉住胳膊。
燈光下，季隨笑得燦爛，眼角卻也有些泛紅。
「得用老婆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