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仙界來了個天賦異稟的邪修。


 


傳聞他無惡不作,更是以S人為樂。


 


邪氣又狠辣。


 


我看著眼前這個從海裡撈出來的,乖得像小狗的男子,一度陷入了沉思。


 


「他當真就是你說的那個邪修?」我小聲問身旁的人。


 


身旁的人不作聲。


 


她口中的邪修卻開口了。


 


「姐姐釣魚都能把我釣起來,好厲害哦。」


 


1.


 


「傳說三百年前,魔氣彌漫九州大陸,為了拯救蒼生,上界的八十六位仙人皆在這場浩劫中隕落。」


 


「那這世上沒有仙人了?」


 


「哎,原本是快有了。」


 


「為什麼是快有了?」


 


「那場浩劫後,世間靈氣稀薄,修仙之人愈發艱難,兩百年都未曾有人飛升,直到一百年前,

出現了一個天才……」


 


市井嘈雜,講故事的老頭聲音突然放低,叫人聽不清後面的話。


 


我忍不住拿下蓋在臉上的草帽,朝那老頭的方向看過去。


 


「這魚怎麼賣?」有人擋住我的視線。


 


我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五十文。」


 


「五十文?你怎麼不去搶?」那人瞪大眼睛,「你這魚都翻肚子了,十文賣給我收攤吧。」


 


我翻了個白眼,手指戳了戳簍子裡的魚。


 


魚翻了個身,吐出兩個泡泡。


 


「五十文,不要算了。」我甩了甩手,不耐煩地歪頭看那邊講故事的老頭。


 


坐在老頭前面的幾個小孩看見有人賣冰糖葫蘆,便一溜煙追了上去。


 


老頭見沒了聽眾,嘆了口氣,佝偻著身子回屋去了。


 


「什麼態度!

臭賣魚的!」身前的人朝我唾了一口,大步離開。


 


我也沒了興致,起身一手拎起魚,一手拎起魚簍,往太陽落山的方向走去。


 


這座小鎮的最西邊有一個小漁村。


 


村子裡的人大多以打漁為生。


 


我也是。


 


「阿遊,今日又沒賣完嗎?」我剛推開籬笆門,院裡的老婦人便抬起頭來。


 


我走進去,將手中的魚放到角落的水盆裡,笑道:「是啊,我和阿蘭都不愛吃魚,真是頭疼,還要麻煩阿嬸幫我吃了。」


 


老婦人滿臉謝意地看著我。


 


沒等她說話,我拎著魚簍子又離開了這間小院。


 


再往西邊走一段路,穿過一條小徑,就能看到盡頭的一間小屋。


 


此時海面上還剩最後一絲餘暉,映得小屋前站著的人臉通紅。


 


那人雙手叉腰,

見我走近伸出手來:「米呢?」


 


我手裡的魚簍「啪」地一聲掉到地上。


 


「餘遊!」阿蘭雙目圓瞪,一副能把我當場吃掉的模樣。


 


「今日有個老頭講故事,我聽著聽著……給忘了。」


 


我有些心虛地朝她笑了兩聲。


 


笑完後,肚子又不爭氣地傳來兩聲鳴叫。


 


阿蘭垂眸看了我肚子一眼,從鼻子裡嗤了一聲。


 


「家裡一粒米都沒有了,我猜得沒錯的話,最後一條魚你也拿去送給劉嬸了。」她甩手轉身進屋,「餓S你得了。」


 


我連忙追上去:「好阿蘭,別氣了,我現在就再去撈幾條回來。」


 


見她不理我,我轉頭便拿起撈魚的工具又出了門。


 


兩個時辰後。


 


阿蘭看著我背上的人,

臉都黑了。


 


「這是你撈的魚?」她問我。


 


我搖頭:「這是人。」


 


她氣笑了:「你還知道這是人,你背回來幹什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把背上的男人放到地上,抬頭看阿蘭,「是他自己上鉤的。」


 


2.


 


「他看著就不像什麼好人,你趕緊給他扔回去。」


 


阿蘭站在門口,不讓我把背回來的人拖進去。


 


她總是這樣。


 


看誰都不像好人。


 


「怎麼會呢?」我繞過她,把人拖進屋裡,再費力抬到床上,「你看他唇紅齒白,左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看上去多天真無邪啊。」


 


她走過來,雙手環胸,冷笑兩聲。


 


「天真無邪?」她側頭看我,「我看這世上最天真無邪的人就是你,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東西,

就敢往家裡撿。」


 


我一邊摸床上少年的脈,一邊笑道:「你不也是我撿回來的嗎?」


 


剛說完,笑就凝在了嘴邊。


 


我的手指剛碰到那少年的手腕,便被冷得一哆嗦。


 


雖然方才我背他回來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冷,但當時我隻以為是因為我們二人都被海水浸湿了。


 


沒想到那刺骨的寒意竟是從少年的體內滲出來的。


 


阿蘭也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皺起眉頭:「我就說他有問題吧,這麼晚還泡在海裡,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沒理她,再仔細摸了少年的脈,有些驚訝:「冰魄毒。」


 


「冰魄毒?」阿蘭也吃了一驚,「這世上竟真有這種毒。」


 


我側頭看她:「你知道這種毒?」


 


她眼底閃過一瞬惱色,很快搖搖頭:「不知道,

隻是好像在哪兒聽過。」


 


我沒再多問,又回頭看向床上的少年,隻見他唇色蒼白,眉梢好似起了一層冰霜。


 


糟了。


 


「快去燒盆熱水來,他毒發了。」我來不及多說什麼,對阿蘭說完這句話就趕緊起身要去解那少年的衣裳。


 


阿蘭先一步攔住我的手。


 


「你幹什麼?」她問我。


 


「他衣服都湿透了,得趕緊換一套幹淨的,不然等會他整個人都會被冰霜凍住。」我捉住她的手,反手把她推出屋外,「好阿蘭,快去燒熱水吧,我們總不能見S不救,等他醒了再叫他走也不遲。」


 


阿蘭瞪了我一眼,跺了下腳還是乖乖轉身去燒水。


 


我連忙又回到床前,很快解開了少年的衣裳。


 


涼涼的月色從窗戶外灑進來,剛好灑在少年如玉的肌膚上,肌膚之下藏著隱約的線條,

足以看出這副軀體的健碩。


 


如果不是腹部一道陳年舊疤,可以說是一件十分完美的藝術品。


 


隻可惜現在實在不是欣賞的時候。


 


我將他脫得隻剩下一條褻褲,思考再三還是覺得不能再脫了。


 


等阿蘭燒好熱水回來,我已經將家裡能找出來的被子都找出來蓋到了少年身上。


 


「他這樣能喘得過氣來嗎?」阿蘭看著被被子淹沒的少年,問我。


 


「鼻子不在外面嗎?」我接過她的水盆,將浸過熱水的巾帕貼身蓋到少年身上。


 


等我忙活了半天,阿蘭忍不住又道:「你說,中這種毒的人,是不是應該隨身帶著解藥呢?」


 


我給少年擦臉的手一頓,轉頭幽怨地看向她。


 


她道:「我就隨口一說。」


 


「下次早點說。」


 


我連忙去找那少年脫下來的衣服,

摸了半天,真叫我摸到了一個小瓷瓶。


 


應該就是抑制這毒的藥。


 


我從中取出一粒,塞到少年嘴裡。


 


不過須臾,少年眉梢的寒霜盡數散去,冰冷的身體也隨著身上的熱巾帕有了些溫度。


 


「能中這種毒,定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等他醒了你趕緊給我轟走。」阿蘭見狀眉頭擰得更深。


 


一副現在就想把少年扔回海裡的模樣。


 


我正要應她,便發現少年卷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一雙眼眸如同墜了星的夜空一般。


 


看到我的時候,眸中好似有星光閃爍。


 


「你醒了?」我將他身上的兩床被子抱下來遞給阿蘭。


 


阿蘭沒好氣地接過:「醒了就趕緊走。」


 


少年環顧四周,沒有理她,而是再次看向我:「我這是在哪兒啊?


 


我答:「這是我家。」


 


「那我怎麼會在這兒?」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迷茫,又低又輕。


 


我耐心解釋:「今天晚上我去釣魚,把你給釣上來了,你剛剛又毒發暈了過去,我就給你帶回來了。」


 


「你跟他說這麼多幹什麼?」阿蘭語氣不善。


 


少年卻笑了一聲。


 


這一聲如清風過境,愉悅又清脆,十分好聽。


 


隻見他一手支起腦袋,側身笑盈盈地看著我,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姐姐釣魚都能把我釣起來,好厲害哦。」


 


3.


 


「我這就把他扔出去。」


 


阿蘭看起來好像是忍無可忍了,咬得牙齒咯咯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阿蘭對他比對別人要格外不好一些。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小聲哄她:「你看今日天這麼晚了,他還是個孩子,你把他趕出去了他能去哪兒啊。」


 


「他哪兒是個孩子了!」她一臉不服,指著少年,「你看他哪兒像是個孩子了!」


 


少年也點頭,無辜地問我:「姐姐看了我的身子,到底覺得我哪兒像一個孩子?」


 


此話一出,屋子裡立馬靜了下來。


 


經過一陣詭異的安靜後,阿蘭直接炸了。


 


「我看你哪兒都像一個孩子!」她吼完他又吼我,「你沒事看人家身子幹什麼!」


 


我……


 


「姐姐救了我,自然是想看就看,關你什麼事?」少年裹著被子坐起來,說話有幾分涼意。


 


我……


 


「關我什麼事?你給我滾出去!」


 


「憑什麼,

姐姐又沒讓我走。」


 


「餘遊!」阿蘭雙手叉腰看向我。


 


「姐姐。」少年裹著被子可憐巴巴地看向我。


 


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看阿蘭。


 


她一副我要是不把少年趕走,她就把我趕走的架勢。


 


那還是委屈委屈這個少年,反正他的毒也壓制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我看向少年,還沒等我開口,少年垂著頭,湿噠噠的幾縷頭發搭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十分可憐。


 


他輕聲道:「我知道,姐姐也嫌我晦氣。」


 


說完,他抬頭對著我乖巧地笑了一下:「沒事的,姐姐,謝謝你救了我,我這就走。」


 


看起來就像是碎在海面上的月光。


 


見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去摸床邊的衣服,我忍不住問道:「你家離這裡遠嗎?」


 


他下垂的睫毛像是受驚的蝶翅,

顫了好幾次才低聲道:「我沒有家了。」


 


十六七歲,身中劇毒,還沒有家。


 


這天底下估計沒幾個比他更可憐的人了。


 


「阿蘭。」我看向阿蘭。


 


她惱道:「誰知道他是不是騙人!」


 


我盯著她,不說話。


 


半晌後,她氣得轉身出去:「隨便你!爛好心,遲早把自己餓S。」


 


她就是這個脾氣,說不定轉身就去給我做飯了。


 


我嘆了口氣,回過身才發現少年已經把衣服穿戴好了。


 


他站起來比我高了整整一個頭,見我回身,才乖乖朝我鞠了一躬:「多謝姐姐的救命之恩,如今我隻身一人,無以為報,隻能來世當牛做馬。」


 


一看就是教養極好的孩子。


 


我擺擺手:「不用不用,你若是實在沒有去處,便在這裡住幾日吧。


 


「當真?」他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隻開心搖尾巴的小狗。


 


我不由笑了兩聲:「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將我攏在他的陰影中,滿眼期待地看著我:「姐姐不嫌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