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什麼要嫌棄你?你有禮貌,又長得好看,你很好。」我笑著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郎月,姐姐呢?」他跟上來。


 


「我叫餘遊。」我看向正在廚房砸鍋摔碗的阿蘭,「她叫阿蘭。」


 


郎月點點頭:「姐姐多大了?」


 


「我?」我腳步停下來,笑著看他,「沒人告訴你,不可以隨便問女子的年齡嗎?總歸比你大些。」


 


他低頭笑了兩聲,答道:「是我不對,日後都不問了。」


 


是個好孩子。


 


比阿蘭的脾氣要好許多。


 


留下來說不定還能幫阿蘭幹點事情。


 


但阿蘭對此十分不爽,三天兩頭跟他吵架打架。


 


在他們又一次打完架把家裡搞得一團糟後,我忍無可忍決定以後帶著郎月去賣魚。


 


「姐姐,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郎月坐在我身旁,滿臉的愧疚。


 


我想到阿蘭發脾氣的樣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沒事,阿蘭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跟我來賣魚也不錯,你看今天的魚就賣得格外快。」


 


剛說完,一個女子就上前來買魚。


 


「魚可以S嗎?」女子根本不看魚,直直盯著郎月。


 


我笑:「我這兒不管S魚。」


 


女子接過魚,戀戀不舍地走了。


 


她走後,不遠處的老頭又坐到了門外,很快被幾個小孩圍住。


 


「昨日講到那個大邪修出世,後來呢?」一個小孩忙不迭問。


 


「那個大邪修出世的時候,天上聚集了漫天的黑雲,久久散不去。起初人們都不以為意,直到十幾年後,大邪修罔顧人倫屠了自家滿門……」


 


小孩們尖叫一聲。


 


「魚怎麼賣?」又有人擋住我的視線。


 


我剛皺起眉頭,郎月先一步替我賣了魚。


 


等人走後,他也順著我的目光朝那邊看過去,笑著問我:「姐姐喜歡聽這個?」


 


我聽得入迷,點了點頭。


 


「姐姐覺得,這個大邪修如何?」他看著我,笑意盈盈。


 


4.


 


「有點厲害。」


 


我給出一個誠懇的評價。


 


聽那老頭講來,這個大邪修無情無欲大S四方,先是S了自己全家人,又一路S到瘴氣彌漫的九絕山。年紀輕輕就已至化神境,簡直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時前方那群小孩裡,有一人道:「他再厲害也是個壞蛋邪修!若是南嶽還在,定能將他打得滿地找牙。」


 


他的話剛說完,老頭連忙捂住他的嘴巴。


 


「小祖宗,

可別亂說話,那位小心眼得很。」


 


見他們滑稽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郎月依舊支著腦袋看我,一雙眼睛盛著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聲音清朗:「那姐姐覺得,是大邪修厲害,還是南嶽厲害?」


 


南嶽便是之前老頭講的那位,百年前的天才。


 


我從草帽上抽出一根草,逗弄了下簍子裡最後一條魚:「自然是大邪修厲害,南嶽都S了。」


 


郎月嘴角僵了一下,連眸中的笑也散了一瞬。


 


他垂頭看簍子裡的魚,聲音還帶著笑,卻低了幾分:「姐姐怎麼知道南嶽S了?」


 


「這天底下誰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抬起頭來,笑得晃眼,「而且我覺得十個大邪修也不及一個南嶽厲害。」


 


見他如此篤定,我忍不住問:「南嶽給你灌迷魂湯了?


 


他低低笑了幾聲。


 


「可姐姐不覺得那邪修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嗎?」他修長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簍子裡的魚,「你還幫他說話。」


 


「我不認識他,也沒見過他,又怎麼知道他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呢?」


 


「他S了很多人。」


 


「難道這世上隻要S過人的都是壞蛋?」


 


郎月一雙眼睛彎下:「那姐姐覺得他是個好人?」


 


我搖搖頭:「既是我不認識的人,又何須我來界定他是好壞。」


 


他似懂非懂一般地點頭。


 


這時又有人站到了我們跟前,那女子指著簍子裡的魚,看著郎月:「這魚怎麼賣?」


 


說實話。


 


我乍一看,還以為她要買的是郎月。


 


「五十文。」我把剛拔下來的草咬在嘴角。


 


女子眼睛都沒眨,

從荷包裡掏了五十文給我。


 


我不敢置信:「姑娘,這可是五十文。」


 


女子以為我還要五十文,又給了我五十文。


 


我側頭看了一眼郎月,郎月笑嘻嘻地給我遞來一根穿魚的草繩。


 


當真是美色誤人……不是,美色誤錢。


 


要是阿蘭看到這景象,又要罵郎月不檢點了。


 


我把多的五十文還給了女子,再把最後一條魚穿好拎起來遞給她。


 


她拎著魚,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走了很久才消失在路盡頭。


 


我收回目光,一邊收拾魚簍子,一邊問郎月:「你為什麼不問我這條魚為何賣五十文?」


 


他把魚簍子拿過來搭在自己肩上:「姐姐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我要是問了,姐姐不想說,豈不是為難姐姐?」


 


「更何況,

姐姐釣上來的每條魚,我都覺得價值千金,五十文也算是便宜他們了。」


 


花言巧語。


 


不過好聽。


 


我笑著想拍拍他的腦袋,剛抬手才意識到他比我高了一個腦袋。正要收回手,卻沒想到他突然彎下身,把腦袋湊到我跟前來。


 


像是討糖吃的小孩,乖得很。


 


我輕輕在他腦袋上拍了拍,才帶著他一起往回走。


 


五十文不算少,可以買兩鬥米、一斤豬肉和一條魚。


 


不論我買什麼,郎月都接過去放進簍子裡。


 


乖得讓我忍不住從小販那裡買了一串糖葫蘆給他。


 


他看著我手中的糖葫蘆,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出細細碎碎的光,欣喜得仿佛從沒吃過糖葫蘆。


 


「吃過一次。」他咬了一口山楂,開心得眯起眼,「跟今日的一樣甜。」


 


小孩子。


 


夕陽餘暉灑滿海面時,我再次推開了籬笆門。


 


劉嬸不在院裡,我輕手輕腳把簍子裡的東西全都放到院角後,立馬拉著郎月跑。


 


跑了一小段路才停下來。


 


微風拂過我額角被細汗打湿的碎發,一陣涼意席卷而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飢餓感,肚子裡傳來的鳴叫聲與一旁的蛙聲差不多大。


 


我有些不好意思。


 


郎月卻像是沒聽到一般,先一步走在我前面,輕聲道:「姐姐真是心善。」


 


若是阿蘭說這句話,定是在取笑我。


 


可從郎月口中說出來,倒像是在真的誇我。


 


他走了好幾步,回過頭來衝我勾唇一笑。


 


「姐姐,回家吃飯吧。」


 


5.


 


我盯著桌子上那碗肉,咽了好幾次口水。


 


阿蘭不耐煩:「你到底吃不吃?」


 


我側頭看郎月:「這肉當真不是那塊?」


 


阿蘭冷哼一聲:「打什麼啞謎,閉著眼睛就知道你就算自己餓S也不會餓到別人。」


 


她難得拿正眼看郎月,眼神中都多了幾分贊許。


 


郎月夾了一塊肉放到我碗裡,笑道:「姐姐放心,這塊是肉店老板送我的,姐姐不信明日可去問。」


 


他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而且他長得好看,別人都願意用五十文買一條魚,多送他一塊肉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隻是方才我給劉嬸送東西的時候都沒看到,也不知道他藏到了哪兒。


 


不過也無傷大雅了。


 


「那你多吃點。」我夾了幾塊肉到郎月碗裡,「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怪我沒想到,你這樣大的小子想來最是愛吃肉了。


 


他笑著把肉又夾到我碗裡:「姐姐,我再長便要把屋頂都撐破了,還是姐姐吃吧。」


 


我們推了幾下,阿蘭的臉徹底黑了。


 


「再不吃,誰都別吃了。」


 


她向來說到做到。


 


我連忙埋頭認真吃飯,就連郎月把所有肉都夾到我碗裡都沒發現。


 


自從郎月跟我一起去賣魚後,我們的日子便不再像之前一樣清苦。


 


其實我也不覺得苦,就是阿蘭總覺得我苦。


 


也可能是她跟著我苦。


 


想到這裡,我便有些內疚,腳步不自覺地在一個攤販面前停了下來。


 


「姑娘,買點什麼?」販子熱情地問我。


 


我目光在他的小攤上掃了一眼,很快被一根小銀釵吸引。


 


那銀釵其實並不起眼,隻是釵頭上有朵小花,

花蕊雕得惟妙惟肖。


 


郎月從我身後伸出手來,修長蒼白的手指落在另一邊的一對銀環上。


 


「郎君真是好眼力。」小販立即道,「這對銀環可是老漁民從十幾裡外的海底撈到的,說是幾百年前仙人的物件。」


 


胡扯。


 


小販見我無動於衷,繼續對郎月道:「聽說這對銀環若是能和心意相通之人一人一枚,不僅永生不可摘,更是可以千裡傳音,稀罕得很。」


 


「假的。」我側頭暗示郎月別上當。


 


但郎月明顯來了興致,直接拿起那對銀環放到掌心把玩起來。


 


小孩子就是容易上當受騙。


 


「多少錢?」他問小販。


 


小販樂得見牙不見眼:「郎君是個有緣人,便收個吉利數,八十兩。」


 


「多少?」我瞪大眼睛,「你去搶好了,誰不知道你這些東西都是去城西的破爛堆裡撿出來的。


 


小販氣得臉都綠了。


 


原本這種時候,我都該拉著郎月走了。


 


但看他的樣子的確是很喜歡這對銀環,我不得不撸起袖子跟小販大戰了三百回合。


 


最後終於從八十兩談到了八兩。


 


我翻遍全身,再脫了鞋從襪子裡撈出五兩來湊齊了八兩。


 


「你這個多少錢?」我指著最開始看上的釵子。


 


小販有些嫌棄地看著我手上的銀子,擺了擺手:「這釵子送你得了。」


 


「不行。」我認真道,「開個價吧。」


 


小販可能覺得我有病,隨口道:「二十文。」


 


我皺了皺眉頭。


 


郎月把一對銀環放了回去,乖巧道:「姐姐,我不要這個了。」


 


「喜歡就拿著。」


 


我又把銀環塞到他手中,再慢悠悠從另一隻鞋中掏出二十文遞給小販。


 


買好了東西,我們才滿意地往家走。


 


郎月走在我身邊,身影斜斜落在我腳下,他偷偷看了我好幾次,才盯著手中的銀環輕聲道:「從沒人像姐姐這般對我好過。」


 


我側頭看他。


 


他落寞的神情轉瞬即逝,側頭衝我笑道:「我也會永遠對姐姐好。」


 


真是個可憐孩子,不過幾兩銀子的銀環就掏心掏肺了。


 


我笑了笑,看著天邊隻剩一半的夕陽繼續往前走。


 


「等會回去,你可不能跟阿蘭說我有私房錢。」


 


「這是姐姐的私房錢?」


 


「咳咳……當我沒說。」


 


6.


 


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阿蘭終於不再吵著要趕郎月走了,郎月也跟我們說了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