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原是一個富家少爺,出生的時候母親難產S了,所有人都說是他克S的,府中所有人對他都避之不及,唯有他的乳母對他還算真心。可後來父親又有了續弦,續弦視他為眼中釘,把他的乳母也害S了。


 


如此一來,所有人更覺得他不祥,對他非打即罵,活得比府中的奴僕都不如。


 


「如今想想,竟也不覺得多難熬了。」他講到這裡,輕笑了一聲。


 


他面前的燭火隨風晃了晃,給他更添了幾分寂寥。


 


我嘆了口氣。


 


那樣的日子怎麼可能不難熬呢。


 


「所以姐姐。」他支著腦袋隔著燭火看我,笑盈盈道,「跟著你一點都不苦,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了。」


 


阿蘭癟了癟嘴:「油嘴滑舌。」


 


說完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別別扭扭道:「誰跟著你,都不會覺得苦。」


 


我愣了一下,側頭去看她。


 


隻看到她發間胡亂插著一隻小花銀釵,有些滑稽。


 


明明那日拿回來送給她的時候,她還說一點也不喜歡,卻從沒見她取下來過。


 


可愛S了。


 


日子又舒服地過了兩日。


 


這日我照常帶著郎月去賣魚,有他在,簍子裡的魚很快便賣光了。


 


我正和他一起收了簍子準備回家,便看到不遠處來了幾個人。


 


之所以會注意到他們,是因為他們和這裡的人都不一樣。


 


飄逸的淺藍色長袍上繡了銀絲祥雲,當頭的男子仙風道骨一派清流,腰間別了把鑲了翡翠的長劍。在他身後跟著男男女女好幾人,其中一男一女不知在說什麼,一時嬉笑打鬧起來。


 


二人剛好鬧到我跟前,

險些撞到我。


 


郎月穩穩拖住我,俊美的臉上烏雲密布。


 


「劍霜、竹柏,你們休要胡鬧!」當頭的男子停下來,凝眉低喝一聲。


 


打鬧的二人立馬收斂,退回了他身後。


 


男子有禮地朝我行了個禮:「弟妹無狀,我代他們賠個不是。」


 


我搖搖頭。


 


郎月卻冷笑一聲:「沒有教養。」


 


我瞪大眼睛。


 


自從撿到他以後,我還從未見他這樣。哪怕是和阿蘭吵架打架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


 


被喚竹柏的少年聞言立即上前一步:「你罵誰呢?」


 


「你。」郎月懶懶看他一眼。


 


竹柏當即氣得臉紅,眼看就要拔劍,握在劍柄的手卻被他身前的男子按住。


 


「竹柏。」男子正色看他,「再這樣,下次休想我帶你出來。


 


「就是,我們出來是幹大事的。」劍霜應和。


 


「實在是抱歉。」男子又跟我賠禮。


 


我擺手:「沒事沒事,也沒撞到。」


 


他禮貌地朝我一笑,帶著眾人離開。


 


「陵山的魔氣又重了,靈脈都受到了影響,他們還有闲心在這裡玩鬧。」


 


「可我們去了又能幹什麼呢?依我看還是應該先回去跟師父說一聲。」


 


「這不是有絕心師兄在嗎?而且已經傳音回去了,我們隻要跟著師兄走就不會有錯。」


 


「可是師父不是讓師兄去降那大邪修嗎?」


 


……


 


走在最後的兩個人小聲嘀咕的話,全落在了我的耳朵裡。


 


我看過去,隻見其中一人腰間的束帶隨風揚起,露出掛在腰間的一塊腰牌。


 


「靈霄宗。」


 


當今修仙第一大宗門。


 


不僅門中天資出眾的弟子多,更是有門中翹楚殷淵大長老的關門弟子段絕心坐鎮。


 


很是風光得很。


 


「我倒覺得一般。」郎月把魚簍子扛在肩上,笑道,「不及當年南嶽萬分之一。」


 


我失笑著搖搖頭:「你當真是故事聽多了,被灌了迷魂湯。」


 


他笑著不說話。


 


我也不再說話。


 


一路無言走了許久,照常去給劉嬸送了東西後,郎月突然問我:「姐姐不會丟下我的吧?」


 


「嗯?」我回過神來。


 


他搖搖頭,仿佛剛剛是我幻聽了。


 


等我們到家的時候,阿蘭已經做好了飯。


 


她如今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想放點東西在裡面很難不被發現。


 


所幸大家不知道為什麼養成了飯後喝杯茶的習慣,茶裡要想放東西就簡單多了。


 


月上枝頭。


 


海邊的夜相較其他地方多少是少點寧靜,海浪一茬高過一茬,拍在石頭上,在夜裡顯得格外有些駭人。


 


但往往人才是最嚇人的。


 


我看著石頭上坐著的人,嚇得差點叫出來。


 


阿蘭翹著二郎腿,足尖一晃一晃,冷笑了一聲:「準備去哪兒啊?」


 


「你、你、你……」我話都說不利索。


 


她在石頭上站起來,把我偷偷放在她床邊的錢袋子扔給我。


 


「餘遊,你想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


 


不是還有郎月嗎?


 


但我不敢說,隻心虛地低下頭。


 


過了很久,我嘆了口氣:「阿蘭,

此去危險重重。」


 


她不以為然。


 


「不論去哪兒,我都跟你。」


 


真是個倔脾氣,忘了給她迷藥多放一點。


 


7.


 


離開小漁村,我們一路往北進了一處黑山林。


 


黑山林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一入林便伸手不見五指,分不清晝夜。


 


我和阿蘭一起走進去,還沒等我拿出事先準備的火折子,便見她抬手一捏,掌心很快竄出一簇火苗。


 


四周剎時明亮起來。


 


我雙手抱胸側身看著她。


 


她白我一眼:「你都知道了,我還裝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知道了?」我有些好奇。


 


她冷哼一聲:「你送我的那根釵子內藏靈氣,而且你這次撿我回來的時候,取名字能不能用點心!上次也叫阿蘭!」


 


我訕訕笑了兩聲。


 


「阿蘭多好聽啊,像你。」


 


她從鼻子裡嗤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又問我:「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笑著跟上去:「很早之前吧。」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容貌變了,脾氣是不是也跟著變一變呢?」我微微歪頭,對她提出一點建議,「這些年,我換一個地方你便換一個模樣,但這性子倒是從未變過。」


 


「而且啊,正常人誰會幾天不吃飯跟沒事人一樣。我記得是三十年前吧,我早早收攤回家,看到你坐在床上打坐,屋子裡的東西都飛起來了……你說你怎麼不知道找個山洞做這事,害得我在外面喂了大半天的蚊子……」


 


我還打算一一列舉這些年她的破綻,但她的臉比這黑山林還黑,當即讓我住嘴。


 


「也就是說,這近百年來,你就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在你面前演戲?」她咬著牙問我。


 


我搖頭:「怎麼會是傻子呢,多可愛呀。」


 


她生氣了。


 


一路上再也沒跟我說話。


 


不論我找什麼話題,她都不搭理我,一直與我保持一段距離,隻保證我堪堪在光影中。


 


「阿蘭。」我有些無奈。


 


她抿著唇,看樣子是氣得狠了。


 


我嘆了口氣,柔聲認錯:「都是我的錯好不好?你每次都花心思出現在我面前,又是換容貌又是換年紀的,我想著你肯定是不想讓我知道你的。」


 


她聞言停了下來。


 


就在我以為她是要原諒我的時候,她轉頭衝我吼:「還不是因為你一走了之!讓所有人都以為你S了!窩囊地S了!」


 


像隻炸毛的小貓。


 


我連忙抬手順了順她的背,連連點頭:「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阿蘭別氣了。」


 


「你真的……」她眼眶紅了一圈,「真的很過分。」


 


我輕輕把她擁進懷裡,小聲安撫她:「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敢了。」


 


見我這樣,她也實在不好發作了。


 


裝作不經意地抹了下眼角,就一把推開我繼續往前走。


 


看來是哄好了,竟然比我預想的要容易許多。


 


我們一起繼續往前走,這座黑山林其實不算很大,但裡面被人設了陣法,破不了陣便很難走出去。


 


知道裡面設了陣還進來,自然是因為阿蘭破陣有一手。


 


見她三下五除二破了其中一個小陣,我連忙拍手:「還是阿蘭厲害。」


 


她瞪我一眼。


 


沒等她開口,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男聲。


 


「是有人進來了嗎?」


 


又有一道女聲:「怎麼可能,這個地方不會有人找到的。」


 


「路姑娘,你這次萬不該跟我一起出來。」


 


眼見二人就要聊起來了,阿蘭舉起手中的火焰,卻依舊看不見前面的情形。


 


我試探著開口:「是誰在前面?」


 


「真的有人!」女聲驚喜,隨即大叫,「我們是玉清門的弟子,誤闖入了這裡,還請俠士伸出援手。」


 


玉清門。


 


是靈霄宗之下的第二大門派。


 


過往那麼多年都見不到一個修仙弟子,如今卻一個接一個地遇上,看來陵山的事已經讓各個修仙門派動蕩起來。


 


我和阿蘭聞言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卻又聽到那男子的聲音:「兩位小心腳下,

這地方邪門得很,一步踩得不對便會惹來奇怪的東西。」


 


他這句話說得慢了,我和阿蘭的腳都踩了下去。


 


隻聽到「咔嚓」一聲枯枝斷掉的聲音。


 


我看向阿蘭。


 


阿蘭全身僵直,衝我低吼:「還看什麼,快跑啊!」


 


8.


 


漆黑的樹林裡,一根根類似藤蔓一樣的枝條從四面八方探出來。


 


帶著滿林子的枝葉亂顫,發出窸窣令人豎毛的聲音。


 


我不要命地往前跑,沒有了阿蘭的掌焰,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掏出火折子打開,才看到身邊與我齊平的兩支藤蔓。


 


藤蔓晃了晃,好似在跟我打招呼。


 


「你好呀。」我禮貌地也回一下。


 


那兩支藤蔓晃得更厲害,像是小姑娘笑得「花枝招展」。


 


說實話,

在這樣的一種場景下,看起來實在是有些讓人害怕。


 


我不敢再停留,繼續往前跑,那兩支藤蔓也跟著我往前。我拐彎,它們也拐彎。我往後退,它們也往後退。


 


卻絲毫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


 


更像是……在逗我玩。


 


我忍不住摸了摸其中一支藤蔓,那藤蔓竟扭了好幾次,就像是小狗被摸了之後眯起眼搖尾巴的樣子。


 


另一支見狀連忙也攀了上來。


 


「好好好,都是乖孩子。」我笑著也摸了摸另外一支。


 


不知道與它們玩鬧了多久,我才聽到了前方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阿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摸了摸兩支藤蔓,笑著道:「阿蘭,你看它們多可愛啊。」


 


說完我被它們拱著往前走了兩步,

我手中的火折子與阿蘭騰空的掌焰撞上。


 


我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阿蘭正被藤蔓SS纏住,倒掛在一棵樹上。


 


她的修為我大概能猜到,就算這近百年來沒有之前用功,也該快到化神了,卻被這麼幾支藤蔓纏得騰不出手來。


 


可想而知,這藤蔓並非等闲。


 


而在她倒掛的樹不遠處則是一口深坑,坑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堵住,隻能隱約看到裡面掛著兩個人影。


 


「可愛?」阿蘭咬了咬牙,「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麼鬼話?」


 


我側頭看向身旁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