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它們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在我肩上手臂蹭了蹭,才往我身後躲。


 


不由讓我想到了郎月。


 


他每次與阿蘭吵架打架後,都會這樣。


 


小孩子果然都是一個樣。


 


「是你們幹的?」我笑著問它們。


 


它們輕輕點了一下頭,又搖了兩下。


 


「你跟它們說什麼!」阿蘭氣得使勁晃了晃,「既然它們不傷你,還不趕緊拿刀把我身上這玩意兒割開!」


 


藤蔓們聞言微微顫動,好像很害怕我真的要用刀把它們都割開。


 


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有的靈識,想來能到這一步也是極不容易。


 


我摸了摸左手邊的藤蔓,誘哄一般:「我不會傷害你們,你們把她放了,好不好?」


 


藤蔓扭了扭,又和另一支藤蔓纏到一起。


 


隨後兩支藤蔓在我臉上蹭了蹭,

阿蘭便「砰」地一聲落到地上。


 


「S東西,竟敢如此對老娘!」她從地上爬起來,吐了一口泥後,從袋子裡取出鞭子便要抽過來。


 


我連忙拉住她:「好了,阿蘭。」


 


「你們可是解決了這些邪門的東西?」坑下的女子驚喜道,「那是不是也可以救我們上去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躲到我身後的藤蔓。


 


藤蔓似乎不太情願,卻還是微微一抽,將坑中的藤蔓也盡數抽走。


 


所有的藤蔓都消失在四周,隻留下我身後的兩支。


 


坑下的二人不消片刻便飛身上來,落在我和阿蘭身前。


 


男女都身著淡紫色長袍,正是玉清門弟子的裝扮。


 


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在阿蘭的掌焰光影下,露出一張端正俊朗的臉,透著一股凜然正氣,看上去既穩重又謙遜,給人的印象極好。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阿蘭。


 


男子拱手道:「玉清門顧清澤,多謝二位相助。不知二位是哪個宗門的道友,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是啊是啊,你們也太厲害了,我和顧師兄一進來就被困住了,都困了兩日都沒出來,沒想到你們一來便破了。」


 


說話的女子則是容貌俏麗,眉眼間都是沒有心計的活潑。


 


阿蘭SS盯著他們,沒有說話。


 


我暗暗嘆了口氣。


 


「我們不是什麼宗門世家弟子。」我解釋道,「我們也是誤打誤撞進來的。」


 


「那更厲害了。」女子蹦到我身前,微微愣了一下,「咦?你是個凡人。」


 


9.


 


阿蘭如臨大敵一般擋在我身前。


 


顧清澤見她這樣,連忙解釋道:「這位是我的師妹路姣,她沒有惡意,

隻是我們都沒想到救我們的居然隻是一個凡人。」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剛剛的深坑,以及四周陰森森的環境,最後看向躲到我身後的兩支藤蔓。


 


沉思了片刻,才又開口:「會不會這裡的陣法和妖物根本不會傷害凡人?」


 


這倒是極有可能。


 


他們三人都是修仙者,身上的修為還都不低,卻能被這些藤蔓輕而易舉地困住。


 


而我不僅毫發無傷,這些藤蔓還對我格外親切。


 


阿蘭似乎是想到了我和顧清澤的想法,當即拒絕:「不行。」


 


「阿蘭,我剛剛往回跑了,根本跑不出去,如今隻能往前走了。」我抬手拍在她肩膀上,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沒事的,我走前面,你們走後面,如果有什麼事你再救我也不遲。」


 


「不行。」她不吃我這套。


 


「那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吧?

」路姣看了一眼四周。


 


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一陣風,刮過層層樹葉,窸窣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下透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驚悚。


 


她不自覺地往顧清澤身後站了站,一雙手捏著顧清澤的衣袖。


 


顧清澤毫無察覺,隻朝阿蘭拱了拱手:「這位道友,這林子裡的陣法十分怪異邪門,卻對這位凡人姑娘沒有任何影響,我們想要出去唯有此法,若是她因此受到傷害,我自當以身相擋。」


 


阿蘭下垂的目光掃了一眼路姣的手,從鼻子裡冷哼一聲。


 


「阿蘭。」我喚她一聲。


 


她回頭來,將掌焰變小了一點放到我手上。


 


沒等我問她,她甩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風口處面色一凜,抬手快速結了個印,等指尖光點亮起時,低聲道:「起!」


 


霎那間,狂風驟起。


 


我身後的兩支藤蔓瑟瑟發抖地纏上我的手臂,

隨後又是「砰」地一聲。


 


隻見阿蘭身前的樹緩緩朝兩邊移開,露出一條可以過兩人寬的小徑。


 


不愧是她。


 


顧清澤看著她的背影,眸色微微暗了片刻:「這位道友竟有如此厲害的破陣之能。」


 


「這世上從沒有什麼以犧牲為前提的『唯有此法』。」她回頭冷冷看了一眼顧清澤,又看向我。


 


我連忙迎上去,她抬手取走我的掌焰,順勢躲開了我要去摸她脈的手。


 


騙子。


 


明明在犧牲自己。


 


剛剛那結印,一看就不簡單。


 


可能是怕我當場下她的臉,她頭也不回地走進漆黑的小徑。


 


見我們都沒有跟上去,才回頭不耐煩道:「你們走不走?」


 


「走!」路姣當即舉手,一雙眼睛亮亮的,衝上前來,「阿蘭姐姐,

你也太厲害了。」


 


阿蘭的臉上險些沒掛住。


 


「原本我以為顧師兄已經夠厲害了,沒想到你比他還厲害。」


 


「你這是從哪兒學的啊?是不是不能說?」


 


「……」


 


路姣捧了她一路,嘰嘰喳喳沒完沒了。


 


阿蘭最後忍無可忍,捏了個訣,直接封了她的嘴。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顧清澤見她「唔唔」說不出話來也當沒看見,一步越過阿蘭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幾人小心地往前走了一陣,四周平靜得與尋常山林別無二致。


 


但越是平靜,就越是不安。


 


直到我突然聽到不遠處有樹葉晃動的聲音。


 


「等一下。」我低喊了一聲。


 


最前面的顧清澤立馬停了下來。


 


風聲越來越近,一個發著光的東西從南面直直飛了過來,最後落在了一棵樹上。


 


那東西發出「咯咯」的笑聲。


 


「好大的膽子,主人的地方都敢闖。」


 


聽這話,這黑山林像是誰的老窩。那些邪門的陣法,應該也隻是阻擋外面的人進來。


 


顧清澤朝那小東西拱了拱手:「我們也是誤打誤撞進來,本無意叨擾,還請閣下放我們出去。」


 


那小東西轉了轉腦袋,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


 


再從那棵樹跳到這棵樹。


 


我這才發現,它竟是隻木頭小鳥。


 


「騙人,騙人,你騙人。」


 


小鳥一邊跳一邊笑。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腳下一空,我來不及抓住身旁的阿蘭,便直直落了下去。


 


10.


 


纏在我身上的藤蔓迅速招來許多藤蔓,

在我身下織了一張網。


 


我躺在網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落到地上。


 


一落地,那些藤蔓又往四周散去,隻留下最開始的兩支。


 


我摸了摸它們的腦袋:「謝謝你們。」


 


它們順勢在我手心裡蹭了蹭。


 


我從懷裡再次拿出火折子,卻聽到什麼東西落到地上「叮」地一聲。


 


等我吹燃火折子,低頭一看才看清竟是一隻小小的銀環。


 


這個銀環我十分眼熟,正是當日我給郎月買的兩隻中的其中一隻。


 


怎麼會在我身上?


 


我彎身撿起來,還沒細細檢查一遍,兩支藤蔓便蹭上來。


 


看樣子是極喜歡這隻小銀環。


 


「這可不能給你們。」我笑著將小銀環又放回懷裡,「這是另一個小朋友的,是他的寶貝。」


 


隻好等下次有機會,

再還給他了。


 


雖然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


 


兩支藤蔓也十分懂事,聽我這麼說也沒再鬧,乖乖纏回我手上。


 


我又誇了它們兩句,才舉起火折子看向四周。


 


這裡看起來像是被誰住過,角落裡放著一張石床,石床邊上堆著一些木頭。


 


等我走近,可以看到石床前有木頭燒過的痕跡。


 


應該是睡著太冷,在這兒生過火。


 


「這裡不會就是那個小家伙主人的老巢吧?」我自言自語道。


 


纏在我手上的藤蔓扭了扭。


 


看樣子是我猜對了。


 


我掉進了這裡,那阿蘭他們又掉到哪兒去了?


 


「阿蘭。」我走到石壁旁邊,朝石壁另一邊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這裡正如顧清澤所說,

實在是有些邪門,居然還有阿蘭察覺不到的陣法。


 


而且這些陣法看上去也隻是些稀疏平常的小陣法,意圖隻在把人困住,並不是想傷人。


 


難道是因為太平常,所以阿蘭才沒察覺?


 


我一邊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在洞裡摸索。


 


摸了半天,終於在那張石床上摸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我拿著火折子湊近,才看清石床上有些抓痕,透著淡淡的血跡。


 


一眼就明白,躺在這張床上的人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才會用手指抓出這些抓痕。


 


我嘆了口氣,問手上的藤蔓:「你們的主人是不是也很辛苦?」


 


藤蔓好似也很傷心,蔫蔫地搭在我手臂上。


 


我指尖緩緩劃過那些抓痕,沒來由地覺得心上有一點不適。


 


不適感稍縱即逝,

從這次出來後,我便總覺得好似有哪裡不一樣了。


 


但通體檢查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麼。


 


或許是當凡人當久了,難免有點頭疼發熱。


 


下一瞬,我手指摸到了床內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下意識輕輕一按。


 


隻聽「轟隆隆」的聲音,另一邊有扇石門打開了。


 


石門一開,那隻發光的木頭小鳥滾了進來。


 


小鳥從地上灰頭土臉地飛起來,與我大眼瞪小眼。


 


「你的主人呢?」我問小鳥。


 


小鳥發出「嗚嗚」兩聲:「主人走了。」


 


「那是你讓我們掉下來的?」


 


它搖搖頭,又扭過頭去:「闖進來的,都是壞人。」


 


倒有些可愛。


 


「你除外。」它又把頭扭回來。


 


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小腦袋,

問它:「為什麼我除外?」


 


它一雙翅膀叉腰:「主人不讓說。」


 


「你的主人認識我?」


 


它翅膀撲騰兩下,轉過身屁股對著我:「主人不讓說。」


 


接下來不論我問什麼,它都隻會說這一句話了。


 


我也不再跟它糾纏,繞過它往洞外走。


 


這時它卻急了,撲騰翅膀到我跟前:「不要出去。」


 


「為什麼?」我問它。


 


它依舊是一句:「主人不讓說。」


 


「你主人不是不在這兒嗎?」我笑著繼續往前走,「而且我和我的朋友走丟了,我要去找他們。」


 


「他們是你的朋友?」小鳥問我。


 


我點頭。


 


「朋友是什麼?」它繼續問我。


 


我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朋友就是會陪你哭陪你笑,

遇到困難會幫助你的人。」


 


它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沒繼續攔我,隻慢騰騰地飛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