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壓低了聲音,像是安慰自己:


「好像家裡進賊了。」


 


【有沒有可能,不是賊。】


 


【原來是賊啊,嚇我一跳,還以為是鬼呢。】


 


「她來了。」


 


她?


 


江原冥婚的妻子嗎?


 


「放心吧,她也是被釘住手腳,爬過來的,沒那麼快。」


 


【主播是懂安慰人的。】


 


【安慰得很好,下次別安慰了。】


 


直播間人數瘋狂上漲,不少人在罵冷飯跟我故意炒作。


 


「蘇芷你別怕,聽我說,不一定是門壞了,可能是你被穿心陣困住了。


 


「但你放心,破了陣她害不了你,俗話說,鬼怕人七分呢。」


 


冷飯的表情嚴肅起來。


 


「穿心陣要破陣很容易,你找一下屋裡有沒有你的照片,應該跟你人一樣高,

一般都是你單人的婚紗照,放在床墊下面。


 


「照片應該用棺材釘釘了五官,還有手腳。」


 


【越說越玄乎了。】


 


【不用看了,用腳想也知道,肯定有,倆人唱雙簧呢。】


 


不同於直播間眾人的鄙夷。


 


我背後已經出了冷汗。


 


因為我記得拍婚紗照的時候,江原要求過讓我單獨拍一張。


 


說起來挺怪異的,我穿著紅色的秀禾,江原不要我擺任何姿勢,直視鏡頭,像照證件照一樣。


 


這張照片甚至不讓修圖師幫我修圖,後來也沒收進我們的相冊。


 


後來我問過江原,他說選片的時候刪掉了。


 


我沒放在心上。


 


……會不會他真的像冷飯說的,放在床下了。


 


不知道為什麼,

一股莫大的勇氣湧上心頭。


 


我強撐著鎮定去搬床墊。


 


【不會真有照片吧?】


 


【有錢人住的也不一樣,你看那個床中式雕花,又大又氣派。】


 


床墊被搬開一個角。


 


我費力推開。


 


——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隻是尋常的床板。


 


【哦喲,冷飯翻車了。】


 


【什麼都沒有,就別亂講了。】


 


「奇怪了……如果沒有布陣,你怎麼會出不去。」冷飯也有些慌亂。


 


不知為何,我忽然覺得背後一冷。


 


我聽見了敲門聲。


 


「絕對不能開門!」冷飯皺眉。


 


敲門聲不疾不徐,回蕩在走廊。


 


像是知道裡面有人。


 


「你先躲起來,熬到天亮!我現在去你那。


 


「記得不管誰敲門,一定不能開!


 


「一定要等天亮!」


 


我們家是中式別墅,臥室不大,因為江原認為臥室小能聚氣。


 


能躲的地方,隻有衣櫃和床底。


 


【我建議躲衣櫃。】


 


【我建議躲床底。】


 


我下意識就躲進了衣櫃。


 


現在時間是凌晨一點,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左右。


 


敲門聲還是不急不緩。


 


我不敢發出聲音,透過衣櫃的門縫SS盯著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忽然停了。


 


我稍稍松了口氣。


 


又聽見指甲刮在門上的聲音,那聲音像撓在我的天靈蓋上,讓我頭皮發麻。


 


好在那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似乎是發現開不了門放棄了。


 


時間過了半個小時,外頭一點動靜也沒有了,隻有槐樹葉掃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聽見樓下有高跟鞋的聲音,還有窸窸窣窣的人聲。


 


「小芷,是我,你在嗎?」


 


是李太的聲音。


 


「你怎麼不開燈呀,怪嚇人的。


 


是李太嗎?


 


我下意識想出去回答她。


 


卻發現不對勁。


 


剛剛樓下的門開了以後,又自動關上了。


 


如果是李太,門禁聲音很大,我不可能沒聽見。


 


見我沒有回應,那聲音忽然消失了。


 


像石頭沉進了湖底,房間裡除了風聲,再沒有任何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可是手機沒電了。


 


關機前我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四點半。


 


離天亮大概還有半個小時。


 


再撐著半個小時就好了。


 


人在凌晨時困意最濃,我縮在衣櫃裡數著時間,隻覺得好像過去了兩個小時一樣。


 


迷迷糊糊間,我看見房間裡亮了起來。


 


外頭天光微亮,遠遠能看見樹葉漏下的晨曦。


 


安全了,我松了口氣,從衣櫃裡走出來。


 


準備拿數據線給手機充個電,再去洗手間衝個澡化個妝,然後線下約冷飯見個面,把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都解決掉。


 


我哼著小曲開了門,屋外走廊漆黑如隧道一般。


 


天根本沒亮!


 


我猛地回過頭,房間瞬間暗了下去。


 


在那一瞬間有一股很大力氣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玉镯!


 


她想要那隻玉镯!


 


我不顧手疼,用力撸下那隻玉镯,往門外丟。


 


玉镯沒碎,落在地上咕嚕嚕滾到黑暗中。


 


我忙不迭爬到床底。


 


而手機已經亮了。


 


電量充足,時間依舊停在四點半。


 


甚至連直播間也沒退出去。


 


【完了完了,她開門了!】


 


【冷飯,怎麼辦啊。】


 


【找那個什麼陣啊,破陣啊!】


 


陣?穿心陣?根本沒有啊!


 


慌亂間,我又聽見了指甲刮著牆和重物拖行的聲音。


 


聲音一點點逼近。


 


我聽見衣櫃裡,梳妝臺下窸窸窣窣的聲音。


 


忽然,聲音停在了床邊,又走開了。


 


我稍微松了口氣,忽然有手SS抓住了我的腳踝。


 


她要把我從床下拖出來!


 


踝骨到小腿好像要被捏碎了一樣,疼得鑽心。


 


我SS抓著床腳,不敢往腳邊看。


 


「救命——」


 


誰能來救救我?


 


慌亂間我抬頭一眼,卻覺得渾身冰冷。


 


我和她對視了。


 


一張沒有五官的臉貼著我的臉。


 


……不是她的。


 


……是我的臉。


 


我的五官和手腳,被釘子封住。


 


釘尾如九個漆黑的空洞,凝視著我。


 


……是那張照片!


 


不在床墊下,而是藏在床底!


 


顧不得別的,我用力地扣著釘子,甚至連指甲劈開也察覺不到疼痛。


 


每拔掉一個,

我覺得腿上的力度好像松開了一些。


 


直到那張照片掉下,腳邊的疼痛也消失了。


 


我始終不敢動。


 


我怕這也是假的。


 


聽到樓下門禁聲響起,匆匆上樓的腳步聲,我依舊不敢信。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沒事了。」


 


冷飯來了。


 


腿上一陣刺痛,我低頭一看,是兩個烏黑的小手印。


 


外面陽光微微刺破雲層。


 


我靠著床恍惚了半天,沒忍住哭了出來。


 


「別怕。」冷飯皺皺眉頭,「我搖人了。」


 


我以為他會搖來一眾仙氣飄飄修為頗高的道友或是同門。


 


我緊張地期待著鬥法。


 


誰知他拿起手機,頗為狗腿地點頭哈腰:


 


「嗯嗯,

警察叔叔,仙桐路 100 號,對,涉嫌故意S人,侮辱屍體,封建迷信活動。」


 


警察來得很快。


 


江原的電話依舊打不通。


 


說實話,我還是不敢相信江原真的搞了什麼妻祭。


 


直到冷飯指證槐樹下有異常。


 


警方挖出了一具白骨,隻是手腳五官都被九寸長的釘子深深釘入土中。


 


法醫鑑定S者為女性,年齡十四歲,別墅不是第一埋屍地,S因還待進一步調查。


 


江原被帶走調查。


 


事件始末在網上一點點被扒了出來。


 


江家名下的福利院明面上是做慈善,卻被扒出了早些年利用孤兒進行權色交易。


 


像烏雲撕開了一個口子,受害者紛紛站出來發聲。


 


他們高舉著一張女孩的照片,在江家辦公樓下示威靜坐。


 


那是一張被裁去半邊的合影,S者被單獨截了出來,照片下隱約可以辨認出的蘭這個字。


 


受害者叫蘭。


 


5


 


三天後,冷飯將我約出來吃飯。


 


「警方已經確定是江家做的。」


 


「警察跟你說的?」


 


「警察怎麼可能跟我說,我自己算出來的。」冷飯忽然一笑,「你不想知道我還算出了什麼嗎?」


 


「不想。」


 


冷飯卻不給我逃避的機會。


 


「那天晚上來找你的根本不是她,你知不知道?


 


「她全身被釘住,根本不可能來追你索命。


 


「也就是說,門外那個根本不是她,是李太養的小鬼。


 


「真正的她,一直在窗外看著你。」


 


那麼在我趴在窗戶上看樓下無人自開的門禁時,

在我躲進衣櫃時。


 


她一直隔著玻璃貼著我的臉,靜靜地看著我一舉一動。


 


半晌無語,我低頭抿了口咖啡,笑笑:


 


「是嗎,真嚇人啊。」


 


冷飯卻不許我逃避:


 


「圈內三年,沒有事業心,吻戲親熱戲都不拍。


 


「接的幾個片子還都是江家投資的。


 


「是熱愛事業,還是守著餌等大魚上鉤呢?


 


「你知道江家在香港發家,很重視命理玄學這塊。


 


「或者我想得溫情一些,紫微鬥數看你是有姊妹的,感情還很好。」


 


「你知道她?」我一愣,看到冷飯狡黠的神情,才意識到他在下套。


 


「現在知道了。」冷飯放下咖啡,「你想撼動這棵樹太難了,隻能利用一點玄學,連江家都能瞞過去,我抽絲剝繭也沒找到你跟她的聯系。


 


他猜得不錯。


 


我曾有個姐姐,不過現在我已經比她大了。


 


我們曾在江家的孤兒院長大,但可惜也隻到十四歲而已。


 


姐姐在十四歲那年被領養,但是領養人隻能承擔一個人的費用


 


姐姐能得到資助,我比她還高興。


 


姐姐卻想讓我去。


 


但院長媽媽和江媽媽說,姐姐合適。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合適。


 


卻想到了當初江媽媽不住摩挲著姐姐的手,感慨這一對觀音手和她那極好的生辰八字。


 


我們約好了她去領養的家庭以後,也要常回來看我。


 


可後來我再也沒有了姐姐的消息。


 


十四歲那年,我逃離了孤兒院。


 


一邊打黑工養活自己,一邊託人打聽當初領養的事情。


 


但是我什麼都打聽不到,

江家把消息瞞得鐵桶一樣。


 


我隻能接近江原,去查。


 


跟著江原兩年,真讓我察覺到了一點異常。


 


可我的身份漏洞百出,做金絲雀時,江原不過問。


 


但是到了談婚論嫁,江家一定會查個底朝天。


 


我以為要穿幫時,李太幫了我。


 


甚至是一直在幫我。


 


因為她見過我被江原眾目睽睽下打了一巴掌,還能笑著送上另一半臉。


 


她願意用點手段幫我自導自演,除去我合她的眼緣,還因為我總能透露一點江家的商業機密給她。


 


而李太養古曼童的事情,我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古曼童是泰國那邊的法術,又叫養小鬼。


 


夭折的孩子用秘術煉制,據說這樣能將靈魂封在屍身裡。


 


請回家供奉就像養了個孩子,

玩具零食一樣不少地供奉著。


 


甚至家裡鞋櫃有童鞋,吃飯時也要擺上一雙兒童碗筷。


 


且家中不能有孩童,否則古曼童會嫉妒反噬,甚至害S家中的孩子。


 


但是古曼童會給父母家帶來財運,保官運亨通,甚至為父母趨福避禍。


 


所以那天我去李太家裡,她家沒孩子卻有許多小孩子的玩具。


 


李太看出了江家將姐姐下葬時戴著的玉镯給了我,擔心江家利用姐姐害S我,所以將護身符給了我。


 


她不知道那是我姐姐戴過的,姐姐怎麼會害我呢?


 


那镯子扣在我的手腕上,我並不害怕,反而覺得踏實。


 


就像姐姐又一次牽起了我的手。


 


冷飯曾告訴我,我做這些可能真的會招來什麼東西。


 


為了姐姐,我什麼都不怕。


 


我找到江原信任的大師,

冷飯的師父,說出了姐姐的生辰八字。


 


我央求江原拍婚紗照,又給自己單獨拍了一張。


 


用釘子釘在五官上時,我也想過,姐姐遭遇過什麼呢?


 


再用冷飯的熱度為自己造勢,江家家大業大,一點輿論根本影響不了他們。


 


除非直播的熱度夠大,大到江家根本沒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


 


捕風捉影的玄學哪有一具屍體在眼前震撼來得大呢。


 


「三流女星因禍得福順勢翻紅,比一個孤女為姐復仇的故事,我更喜歡前者。


 


「別讓你師父出去擺野攤了,像你一樣開個直播間挺好的。」


 


「倒是你勸勸李太太,那玩意兒的性格也像小孩子,說翻臉就翻臉,指不定哪天把自己搭進去。」


 


「血濃於水,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會害她呢。」


 


冷飯愕然,

畢竟見慣了世面,很快恢復了鎮定。


 


桌上咖啡已經見底了。


 


我們告別前禮貌握手,相視一笑: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