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為救白月光,逼我拿命還恩。


 


「我救過你千百族人的命,現在隻求你救她一次!」


 


我哀嚎求饒,卻被他用繩SS捆住。


 


他說:「你再裝模作樣,隻會讓我生出厭惡。」


 


事後,我斷手斷腳,淪為廢人。


 


可沒多久。


 


他費心復活的白月光卻因救我,S在了我面前。


 


1


 


我從進門那日就知道夫君臨梧仙君有個白月光。


 


是他的同門師妹,靈動活潑,長得漂亮。


 


每個見過她的人都誇她好。


 


可惜百年前,夫君攜眾仙與魔族大戰,臨危之際,她救下夫君。


 


卻害自己落入魔窟,蹤跡難覓。


 


後來魔族被鎮壓也不肯交出師妹。


 


這成了臨梧的心頭刺,誰都拔不出來,

包括我。


 


最後一句是我從仙侍那偷聽來的。


 


他們還說:


 


「若蒼術仙子歸來,織眠夫人定然要被趕走。」


 


「仙君都不讓織眠夫人進房,卻把自己的院子留給蒼術仙子,可見誰更重要。」


 


我不信,夫君說了,暫時分房是為了培養感情。


 


為了驗證自己的地位,在浮霞嶼住了三個月後,我抱著被褥去夫君房中。


 


衣衫褪盡,烏發齊腰,是我最光潔貌美的樣子。


 


誰知,夫君隻看了一眼,就低聲呵斥我離開:


 


「你年歲不小,怎聽不懂人話?三個月而已,你自以為了解了我多少?


 


「又或者以色侍人才是你的婚姻態度?」


 


他說得過於犀利,難堪到我隻能擁著被子邊哭邊跑。


 


可沒走幾步,又被他扯住手臂,

耳邊是藏著隱忍的綿長鬱氣:


 


「織眠,是我氣上了頭。你我既是夫妻,還望不要學魔族那般下三濫的手段,令人心寒。」


 


魔族慣會使邪門歪道,他有些憤慨也能理解。


 


我回頭,眼圈熱得厲害,但倔強地不肯眨眼落淚:


 


「那我能搬到棲霞閣嗎?我也想天天看到最美的彩霞。」


 


那本是夫君的宅院,推窗可見萬丈霞光,是浮霞嶼最好的地方。


 


從前蒼術朝他討過多次,後來人不在了,夫君卻命人換了兩人宅院。


 


現在,空著也是空著。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不容置疑:


 


「她會回來的。織眠,別讓我為難。」


 


仙人掉進魔域,十S無生,我震驚於他的妄念。


 


卻還是問道:


 


「若她歸來,

那我呢?」


 


2


 


他垂眸看我,嘴角竟微微勾了勾:


 


「你是我唯一的妻。所以,多讓讓她吧,總歸是我欠她的。」


 


眼眶沒拘住淚,簌簌滾落,我拼命擦也擦不完。


 


夫君眉頭一皺,半晌,才生硬地摸了摸我的腦袋,無奈道:


 


「你我夫妻一體,我的恩人,便亦是你的。


 


「我知你最憂心族人,以後我會對他們多加照拂,定不讓他們受半點傷。」


 


世人皆知棲梧仙君最重諾言,他從不說謊。


 


也許是頭頂傳來的溫熱迷惑人心。


 


我想他如此知恩圖報。


 


說不定將來待我亦會深情厚誼。


 


而且他肯為我考慮,也算另一種收獲。


 


於是默默咽下委屈,盡心盡責做好一個仙妻,希冀能佔住他的心。


 


三個月不夠,那就三十個月、三年……我等得起。


 


我洗手作羹湯、縫衣制被、管理仙侍、操持家務。


 


漸漸的,他待我有了更多悅色。


 


闲暇時,他陪我御風賞景,吃酒觀月。


 


雖然次數極少。


 


但總算有了夫妻該有的樣子。


 


三年後,仙侍們也鮮少提起蒼術仙子。


 


轉而誇我真好。


 


唯獨雲雨一事,夫君一直避實就虛。


 


他總冷聲冷氣道:「織眠,有人在替我受苦,我做不到無所顧慮地偷歡。」


 


好吧,沒關系。


 


他與我相敬如賓,我的族人也受他庇佑,事事妥帖。


 


我思忖,早晚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可沒想到。


 


蒼術仙子真的回來了。


 


3


 


這日夫君歸來時,抱著一位漂亮女子。


 


是活的。


 


隻是沒呼吸沒心跳,眼睛緊閉,肌膚白得跟鬼似的。


 


但就是被他珍寶似的護在懷裡,到屋裡了也不肯放下,指揮著仙侍們收拾床榻,尋材煮藥。


 


我有些吃醋,成婚三年,他從未這般抱過我。


 


我站在門邊,看著臨梧滿臉緊張的樣子,心揪成一團。


 


她是誰?從哪來的?


 


臨梧衣衫破損,看著是經歷了大戰,所以,他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她嗎?


 


「蒼術真被你找回來了?」


 


我心裡一冷。


 


來人大大咧咧,是臨梧好友——無妄仙君。


 


他看到我,神色一僵,後才勾了勾唇,悄咪咪道:


 


「我要是你,

這時候就躲得遠遠的。」


 


隻一句,瞬間讓我反骨叢生。


 


憑什麼我走!


 


無妄這個人總是這樣,神神叨叨,最喜好拿我開涮。


 


我知道,他看重臨梧,便跟著在意蒼術,看輕我。


 


我習慣了,卻也更倔起來。


 


我是臨梧自己選的仙侶!我偏不走!


 


所以,這就是夫君的白月光嗎?


 


她回來了,夫君那點執念是不是就能放下了?


 


我淺淺雀躍起來。


 


臨梧感受到我的視線,卻擰眉不悅,轉過身體擋了擋:


 


「還杵著做什?快去弄些消魔散來。


 


「既是吾妻,手腳該麻利些。」


 


4


 


我好像有點誤會無妄仙君的意思了。


 


夫君不給好臉,尷尬的就是我了。


 


可畢竟是救命恩人。


 


夫君在意一點也是應當的。


 


而且他還說我是他妻子。


 


地位這塊,他沒讓我輸。


 


這便夠了。


 


我臉皮厚,想著等這件事了了,我和夫君一定就能當對人人羨慕的仙侶。


 


當即樂呵呵地去磨了些上好的消魔散來。


 


別的不說,弄藥這塊我最拿手了。


 


臨梧養的那隻叫盈天的鸚鵡此時叫嚷起來:


 


「蒼術!蒼術仙子終於回來啦!」


 


看到我緊繃的臉,它頓住,扭過頭,砸吧幾下嘴,又閉上了。


 


它該是想起自己永遠充盈的瓜盤,還有幹淨整潔的籠子。


 


我的好,它還記著。


 


無妄替那女子把脈看骨,好一通查驗後,搖了搖頭。


 


「關在魔域百年,

魔氣入體,侵蝕骨髓,魂魄皆無,回天乏力了。」


 


臨梧面上不動聲色,手背已青筋暴起,聲音冷得刺骨:


 


「她有三千年修行,魔氣再如何侵蝕不至於如此,定是魔君做了什麼。」


 


「不稀奇,魔君這麼多年也沒讓蒼術臣服,黔驢技窮,失去耐心摧毀了也正常。」


 


無妄嘆息一聲,忽而朝我瞥了一眼。


 


「過去已逝,讓蒼術歸於天地吧。且你已有妻,莫再重蹈覆轍才好。」


 


什麼……重蹈覆轍?


 


臨梧斂眸,眼神慢慢移向我。


 


我以為他是在思慮無妄的話。


 


卻不想,片刻後,他突然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猛地出手。


 


縛仙索直衝我門面而來,把我捆得SS無法動彈。


 


我膽戰心驚,

百思不得其解。


 


是怕……我也丟了嗎?


 


他放下人,朝我徐徐而來。


 


左手緊握,右手微屈,指尖輕顫地居高俯視,卻又不敢看我的眼。


 


「阿眠,我救過你千百族人的命,現在隻求你救她一次!


 


「煩請你顯露溯魂蓮真身,讓我取七片花瓣救人。


 


「此後,你我恩情兩消,餘生相守。我一定以夫之禮相待,全心相許,可好?」


 


5


 


溯魂蓮,三萬年一開,十萬年成精,花瓣能追溯並滋養魂魄體魄,令S人重生回到巔峰狀態,是絕無僅有的地寶。


 


可我隻有七片瓣。


 


摘了,就不會再生,就像人失了手腳,再也不會有了。


 


我呆傻地看著他。


 


為了那個女子,他叫我阿眠。


 


這三年裡,我無數次想讓他喊我阿眠,我喊他阿梧。


 


按凡人所言,這叫愛稱,可凸顯出與旁人的不同。


 


既是仙侶,親昵點又有何錯?


 


我就想要這份偏心。


 


但每一次,他都淡淡擰眉讓我別鬧。


 


「少看俗世鏡,凡塵之事多無趣,學來並無用處。不如靜坐修煉,或能助長修為。」


 


可是現在,他叫了。


 


給我想要的殊榮,讓我理所當然地付出。


 


我白了臉,心口冷得像揣著一整塊冒著森森寒氣的冰塊。


 


還未開口。


 


無妄仙君先拉住了他。


 


「你別亂來。織眠是你的妻,她雖是一株花精,但年歲悠長,與我們並無不同。


 


「我知道,百年前是蒼術救你一命,換她墜入魔域受盡苦楚。


 


「可這與織眠無關,你別犯渾。」


 


我第一次覺得無妄是個好人。


 


盈天歪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妻,無關。對對,無關。」


 


臨梧推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


 


「我欠蒼術一條命,若救不回她,妄為仙人。


 


「我於織眠有護族之恩,現在,我隻要她幾片花瓣罷了。花不傷根,她不會有性命之憂。」


 


我後悔了,在無妄提醒我時,就該跑的。


 


我驚恐後退,眼淚不受控地簌簌下墜:


 


「你不能這樣對我!沒了花瓣,我就無法再吸月華修煉,縱使根莖還在,可這輩子我就毀了。


 


「我念你的恩,嫁給你,助你情緣圓滿,即便還不了全部的恩,也不至於要我半條命來填吧!」


 


就在片刻前,

他叫吾妻!


 


吾妻吾妻,怎就成了吾欺呢?


 


我想不通。


 


「可你,就是朵溯魂蓮。」


 


一句話,定了我結局。


 


原來在他眼裡,我不是仙,不是人。


 


天地滋養,縱使生了情,也不過是一朵花而已。


 


我突然很想笑。


 


我有手有腳,修為不高,隻能任人採擷。


 


所以,這就是我的命?


 


無妄背過身,幽幽嘆出一口氣。


 


「隨便你吧。別後悔就是。」


 


6


 


花很好摘,花瓣柔軟,指尖一掐,飄然墜落。


 


軟趴趴地掉在潔白如玉的手掌當中。


 


像精雕細琢的上好瓷器,美不勝收。


 


我痛得無法發聲,隻能盡力縮成一團,抖得不成樣子。


 


快一點吧,

快讓這徹骨的痛意早點消散。


 


但臨梧生怕太快了會折損花瓣。


 


每次掐指,都是慢吞吞的,不皺一絲。


 


摘完還要細細檢驗,然後封存,才繼續下一次。


 


溯魂蓮真身不會流淚,臨梧看不到我的痛楚。


 


他隻說:「花沒有痛感,你若再裝模作樣,隻會讓我生出厭惡。」


 


他以為我在演戲。


 


可他又沒有當過花,怎知花不會痛,不會傷心難過。


 


仙人可真虛偽啊。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要裝作什麼都了解。


 


是我太傻了。


 


以為他救下靈花谷所有花草的命,就是大善之人。


 


才拿出一顆真心巴巴撲上去。


 


哪怕他是因為機緣鏡裡照出我是他的情劫才要娶我,我也毫不介意。


 


可是人心莫測,

我一朵花永遠比不過一個人。


 


三年夫妻,不過須臾,我甚至沒能在他心裡留下一隻腳印。


 


花瓣取完,臨梧匆匆就走,未留隻言片語。


 


留我痛到最後,已不能化作人形。


 


還是在無妄幫助下,才勉力重現人身。


 


無妄看清之後,倒吸一口冷氣。


 


「織眠,你的手腳……還有頭發……」


 


我用毫無血色的唯一一隻手掌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蒼涼冷笑:


 


「是、是啊,花瓣全失,即便我有十萬歲齡,也沒辦法消弭這種傷害。」


 


無妄精致的臉上閃過一絲憐惜。


 


看吧,即便看不上我的仙人,也會為我惋惜。


 


隻有臨梧,沒有心吶。


 


那我也該收回心了。


 


我站不起來,隻能頹廢地望向剩餘那隻腳。


 


「不能吸收月華,以後,也沒辦法再長出來了。


 


「能不能請無妄仙君幫個忙?幫我做根木拐吧。」


 


7


 


我花了一個月,才用慣拐杖。


 


一味主藥不夠救回蒼術,臨梧因此四處奔波,尋藥求藥。


 


所以他到現在還沒見到我這副慘樣。


 


盈天沒跟著。


 


它留下來,送了我一簇羽毛,光著屁屁陪我,萬分感慨道:


 


「織眠,你接下去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金碧輝煌的浮霞嶼宮殿,看著橫陳的各色玉石器皿,看著院中價值不菲的古木仙花。


 


心想。


 


臨梧救下我靈花谷的花草免於天雷火災。


 


我為還恩情,嫁他消掉情緣,

如今又給十萬年的溯魂蓮。


 


怎麼算,都是我虧。


 


那就拿這些東西來抵吧。


 


我不待了,我要回靈花谷。


 


我搬空整個仙島充盈私庫,臨走時,隻有盈天送我。


 


它欲攔不攔地,有些不舍。


 


「他是個蠢的,現在還理不清哪個是情,哪個是恩,隻怕得哭,你會心軟嗎?」


 


我輕哧一聲,搖了搖拐杖:


 


「若真那樣,讓他找個墳去哭吧。」


 


虛情假意,和空墳最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