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居然躺在了李隼的懷裡!


而且對方還用胳膊給她當了枕頭……


 


白泠努力回憶了一下,這些天晝夜溫差很大,白天能高到二十度,晚上卻隻有幾度,她好像被夜晚的低溫給放倒了……所以她跟李隼這是御寒取暖嗎?還是說李隼單方面照顧她?


 


看上去有點兒像《花樣男子》裡的情節……可是道明寺是先淋了個落湯雞再感冒的好嗎!


 


白泠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廢,一變天就容易生病,更何況她最近這些日子累得不行,嚴重睡眠不足,抵抗力進一步下降。


 


好吧,她決定接受現實。


 


等大腦清醒過來以後,再對上李隼的側臉,就有種極為異樣的感覺。


 


他們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

而且離得相當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近到隻要稍微往前探一點點就能吻到對方。


 


……不對,她為什麼會想到接吻。


 


可是就是因為離得太近了吧?白泠試圖在心裡說服自己。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李隼漂亮了。特別是這張側臉,更是線條完美到不可思議。李隼的睡顏亦顯得比平日溫和了許多,少了些漫不經心和生人勿近的氣質。


 


更像小嬌花了诶。她倒是給他取了個非常貼切的昵稱,不過還是不要給對方知道為上。


 


而且李隼遠不止漂亮。明明才一起共事幾天,但白泠已經覺得他靠譜到自己挑不出一絲問題來。這麼想想,她忽悠李隼跟她合伙的時候誇他的那些話,雖然都是瞎編的,但好像完全編準了,李隼估計沒少被這麼誇過,所以絲毫不意外吧……


 


他好像性格也挺好?

冤枉他是男公關都不帶生氣的。


 


還有什麼呢?啊,好像很會照顧人。自己昨晚又害怕又生病,都靠他安慰和照顧自己。


 


可能唯一缺點是家境稍微差了點……?深水埗出生的是吧?不過這也不算缺點吧?人家自立自強诶,HKUST 高材生!沒一點兒背景,還在香港頭部企業實習過!


 


——等等,你在想什麼呢?


 


白泠突然間清醒了。


 


她居然把人家每個維度都分析了一輪,還自洽了……


 


吊橋效應,這絕對是吊橋效應。她在心裡默念。


 


就好像你提心吊膽過吊橋的時候心跳會不由自主加快一樣,因為你跟他共同在電梯裡待了一晚上、還抱著睡了一宿,才會心跳加速的啦!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才不是什麼愛情!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李隼也睜開了眼。


 


兩人在剎那間四目相對。


 


白泠對上了那對平靜如古井一般的目光。


 


而後,連呼吸都停止了。


 


這時,李隼忽然對她伸出了手。


 


白泠下意識閉上眼。


 


咚咚咚咚咚咚……


 


完了……吊橋效應更嚴重了……心跳要突破極限了……


 


下一秒,李隼的手蓋上了她的額頭,溫暖的觸感傳來。


 


「退燒了。」李隼道,「還好你昨晚是低燒,問題不太大。」


 


「謝、謝謝……」


 


李隼放開了她。

兩人從地上起身,李隼又一次按下了電梯上的警報鍵。這一次,刺耳的警報沒響多久,下方的對講機裡就傳出了保安的回應。


 


李隼簡短地描述了他們被困一整晚的事情,保安驚訝到語調拔高了好幾度:「你們為什麼要進去?!這臺電梯在檢修啊!很危險的!」


 


「檢修?」


 


「對啊,每隔一層都放了提示牌子的!我親手放的!」


 


李隼的目光瞬間暗了下來,睫毛篩下濃密的陰影。


 


***


 


周綿綿幾乎忐忑了一晚上。


 


說心裡不後怕是假的。但她判斷也不會出什麼大事情。


 


首先,那個牌子顯然不是特別定制的,上面都描述皆是標準化用語,也就代表按照最嚴重的情況去警示眾人,並不一定真的會出什麼意外。


 


其次,就算出了什麼事兒,最多也就是白泠在裡面呆一小會兒,

打個救援電話,保安拿鑰匙把電梯開了也就沒事兒了。


 


但她必須得承認的是,就在她折回、挪走警告牌那一刻,內心的小惡魔已經壓制住了所有其他的念頭。


 


她就是想讓白泠不痛快。


 


因為從她轉學到平城起,就一直是白泠在讓她不痛快。


 


高中的時候白泠是高高在上的優等生和富家女,就連書包都是某大牌出的最新款,家裡動輒給學校捐錢捐設備,更何況有程衡當護花使者。


 


後來程衡不給她當護花使者了,她卻還是那個優等生和富家女,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大學的時候,自己一切重頭來過,靠著諸多努力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自己十分在意的那些東西,白泠卻表現得毫不在乎。


 


比如,聞遠科技的實習機會。


 


她搶破了頭都沒搶到,而白泠呢?白泠先是輕飄飄地說自己也要這個名額,

名額沒有了,也輕飄飄地表示不在意,轉頭就出現在了聞遠科技的大樓,有專人引導她上樓,還恭恭敬敬地對她說「我們聞總在等您」。


 


白泠對她的輕蔑,幾乎赤裸裸寫在臉上。


 


瞧不起,看不上,不 care。


 


周綿綿最討厭白泠這個樣子。


 


本就這個女人不好的人緣都已經被她自己糟蹋得一幹二淨了,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香港來的那個交換生居然天天跟她一同出入。


 


而那個交換生,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也看不上自己。


 


兩個人完全就沒有相處過,他卻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那種輕蔑的、毫不在意的態度,和白泠幾乎一模一樣。


 


簡直討厭極了。


 


所以,心中的小惡魔發作了。


 


周綿綿挪走了那個警告牌。


 


反正也不會發生什麼的,

她想。


 


隻是等周綿綿第二天來上班時,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消防車停在了商會大樓外面,平時幹淨整潔的瓷磚地面上此時被踩得全是腳印,還有器械和繩索拖地曳過的痕跡。


 


她後怕地詢問發生了什麼。


 


前臺說:「有人被困在 15、16 樓中間了,困了一晚上,現在在緊急救援呢!」


 


「什麼人被困了?」


 


「一對年輕男女。22 樓的。」


 


22 樓,就是她和白泠所在的那一層。


 


年輕男女,那肯定就是白泠和李隼了。


 


……他們被困了一晚上?


 


「人怎麼樣了?」


 


「女孩子的情況好像不太好,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周綿綿的手在袖子下握成拳狀。


 


莫名的快意,但又覺得掌心全是汗。


 


她沒有上樓,而是給自己的主管發了條身體不舒服的請假短信,然後快步離開了聞遠大廈。


 


如果周綿綿再晚走五分鍾,她就會和程衡擦肩而過。


 


程衡是為了找白泠聊聊才過來的。


 


想問問她生意怎麼樣,為什麼要突然搞電商業務,以及剛搬了辦公室,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幫上忙的。


 


程衡覺得自己變奇怪了。以前天天和白泠呆一塊兒,他卻覺得白泠越來越招他煩,反倒是想跑到周綿綿那兒去;如今周綿綿給他打電話的頻率遠比之前高,他又不再像之前那樣巴巴地等著周綿綿的消息,而是老想到白泠。


 


他還是想找白泠談一談。他覺得他們兩個怎麼也沒有到老S不相往來的地步。


 


隻是剛一踏進商會大廈,他就得知白泠被困在了電梯裡,

困了一整晚。


 


那一瞬間,程衡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炸開了。


 


直到很後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當時害怕得不行。


 


消防員正在營救。


 


保安的備用鑰匙打不開電梯門,電梯廠家維護的人說正好卡在兩層中間,而且還是這麼高的地方,必須得叫消防員了。


 


然後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好在裡面通風還行,被困者的生命體徵與情緒也都還行。


 


消防員來了後,又足足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門才被撬開。


 


卡的位置比較特殊,比較好的方法是從 15 層出來,下半身先出,然後整個兒跳下來。


 


可是腳往下伸的時候,人能直接看到那幽深黑暗的電梯井。


 


白泠直接走不動了,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她是真的恐高。


 


消防員已經把繩索丟了進來,李隼幫她穿戴好,確保她安全出去。白泠心裡也很清楚不會有事,隻是心中的恐懼實在難以戰勝,她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外面的人一直在喊:「小姑娘你跳啊!我們接著你!就一米多!有安全繩!」


 


白泠的耳朵嗡嗡的。


 


病了一晚上,她這會兒思維實在沒那麼清醒。


 


直到程衡的怒吼聲從外面傳來——


 


「艹!她恐高!這沒法跳!」


 


「泠泠!泠泠你在裡面嗎?!」


 


「你怎麼樣?!」


 


白泠一下子就清醒了。


 


先不管程衡怎麼來了,但他吼的這一嗓子,倒是挺震耳欲聾的。


 


「你恐高?」李隼詫異地看著她。


 


白泠尷尬地緩緩點頭。


 


「剛剛怎麼沒說?」甚至任由自己給她穿戴好安全繩。


 


「現在也輪不到我挑三揀四啊,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克服……吧。」


 


心一橫閉上眼直接跳的話,最多撞哪兒撞得青一塊紫一塊,也不會出什麼事兒。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李隼立刻對外道:「讓她從上一層出去,可以嗎?」


 


「泠泠!你還好嗎?!」聽見裡面的聲音,程衡喊得更大聲了。


 


「這位先生,你不要影響救援……」


 


「你給我讓開!——泠泠!」


 


白泠聽見這番對話,頭痛地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程衡打哪兒跑來的。


 


「沒S。」她沒好氣道,「你要是想我早點出來,

就別耽誤別人救援。」


 


外面的人噤聲了。


 


消防員和李隼溝通:「上面太高了,女孩子爬不出來的。」


 


「她可以踩著我上去。然後我從下面出去。」李隼道。


 


「踩著你?」白泠有些傻眼,「不然我還是克服一下跳下去吧……?」


 


「如果你恐高的程度,和你昨晚害怕失重的樣子差不多,那我寧可被踩一下,也不想你再經歷一次。」李隼抬眸,定定看向她,「更何況,你又不重。」


 


白泠吞了口唾沫:「你怎麼知道我不重?」


 


「看著就很輕。」


 


——這可以當模特的細胳膊細腰細腿。


 


「每天攝入太少了,所以身體那麼脆。」


 


——昨天不就生病了嗎?


 


「出去後請個阿姨,給你做營養餐。」


 


——忙起來吃飯都顧不上,還是得人盯著。


 


「最好再運動一下。」


 


——所以,她擅長運動嗎?


 


白泠並不知道李隼在心裡補充的那些話。


 


隻是那一瞬間,她脫口而出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你陪我運動嗎?」


 


「好啊。」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完蛋,心跳又加快了。


 


吊橋效應吊橋效應……


 


算了,管它什麼效應呢!


 


一分鍾不到,救援的人已經到了 16 層。


 


白泠重新換了安全繩。她踩著李隼的肩,被一群人拽著,艱難地爬上了 16 層的地面。

李隼始終穩穩地握住她的腳踝,給足了她安全感。


 


她一出去就看見了程衡。程衡好像被嚇到了,臉色蒼白,一上來就要把她往懷裡拉。然而,白泠的第一反應便是抗拒到不行。


 


她甩開了程衡拉過她的手腕。


 


「你怎麼來了?」語調中都帶著不耐煩。


 


「……我想見你啊。」程衡有些委屈,「你臉色好差,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都說了S不了。你被關一晚上,狀態肯定也跟我差不多。」


 


「泠泠,你為什麼對我態度那麼差?」程衡有些迷茫,語調裡帶上的委屈更重,「剛剛我都快擔心瘋了。」


 


白泠懶得理他,直接飛步跟著大部隊朝樓下走去。


 


李隼已經從 15 層安全跳下了。


 


明明兩個人一晚上都待在一起,

現在也隻隔了一層樓、不到一分鍾的距離,但是經歷了八個多小時的封閉後,此時在如此明亮又安全的環境下重逢,還是給了白泠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直接小跑過去,抱住了李隼。


 


李隼一愣,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但依舊下意識穩穩接住了她。


 


「沒事了。」他的語調一貫平靜,沒什麼起伏。


 


白泠卻在感受自己的心跳。


 


現在他們都安全了,那麼到底是不是吊橋效應呢?


 


好像並不是。


 


她確認了。就是心跳很快。


 


-第四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