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留下一圈血痕,隱隱作痛。
陳聞決及時趕到,看我一眼。
然後伸手替女生挽起亂掉的頭發。
「遲怡,你怎麼還是愛耍小孩子脾氣。」
「不過跟我送你的戒指撞款了而已。」
遲怡撒嬌一笑,問我:
「你跟聞決真的沒有關系?」
「遲小姐,您誤會了。我跟陳總隻是上下級關系。」
畢竟。
我們籤了保密協議。
再過三個月,合約情侶十年期滿。
我就不續了吧。
1
遲怡是陳聞決白月光這件事。
我真的不知道。
出差前他隻說客戶是他從前同學,可能有些難搞。
還特意讓我帶上他準備好的禮物。
其實到這裡我應該察覺到不對勁。
戀愛八年,沒見過他給誰送禮物。
也沒見過他給自己添置物件。
手上的戒指、腕表甚至小到皮帶,都是我挑完刷他的卡。
「你遇到喜歡的就一起買了。」
「隻有一點,不許同款。」
陳聞決警告過。
所以我沒刷他的卡,我用自己工資偷偷買的。
把戒指改成項鏈吊墜。
從來沒被發現。
當遲怡打開盒子看清楚裡面的戒指。
她突然起身,不言分說就來扯我的項鏈。
吊墜被襯衫領子掛住,她使勁一拽崩掉兩顆扣子。
我捂著胸口像鴕鳥般縮頭,主動配合她卸掉項鏈。
全程,桌上沒人敢動。
無他,
隻因遲怡是得罪不起的大客戶。
項鏈被遲怡反手丟進西湖。
「你讓陳聞決親自跟我解釋!」
話音剛畢。
一道匆忙的身影走進包廂。
陳聞決的目光率先落在我身上。
脖頸和胸口被他的目光灼燒。
螞蟻啃噬的痛感湧上心頭。
好在他立刻轉移視線,走到遲怡面前。
到此為止,我以為他會幫我討回公道。
但他沒有,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伸手捋了捋遲怡亂掉的頭發:
「好久不見。」
「遲怡,你還是這麼任性。」
「不過是跟我給你買的戒指撞款了而已。」
三言兩語。
遲怡臉上浮現少女嬌羞的模樣。
她轉身頭發穿過陳聞決指尖。
對我笑道:「你和聞決真的沒有關系?」
我捂住胸口的手緊了緊。
安撫狂跳的心髒。
「沒有。」
「遲小姐,您誤會了。我跟陳總隻是上下級關系。」
一道冷光落在眼前。
我連忙看向其他同事。
「在座的同事,都可以幫我作證。」
「是啊,秦總監大學一畢業就進了公司,風評很好。」
「陳總一直對外聲稱自己有女朋友,但是誰都沒見過,不可能是秦總監,該不會就是——」
同事欲言又止。
「聽說遲小姐十幾歲就出國念書,今年才回國?」
女朋友的指向不言而喻。
「嗯,我們十八歲那年先定下的婚。」
遲怡徹底被哄好。
「那還真是誤會大了,不好意思啊秦總監,項鏈的錢我回頭賠你吧。」
「今年年終獎再追加兩個月,就當我替遲怡給大家賠罪了。」
陳聞決看著我。
他在等我自己下臺階。
「誤會解開就好,謝謝陳總,謝謝遲小姐。」
我努力擠出笑卻失敗了。
表情難看可笑。
陳聞決讓同事水華陪我先走。
他留下親自作陪。
2
車上水華抱著我哭。
「方好,她實在太過份了。」
「仗著有點權力就不把人當人。」
「給我看看怎麼樣了。」
水華揭開我披著的外套,小心吹著傷口。
外套是陳聞決脫下給我防走光的。
「你說那個瘋子怎麼可能是陳總女朋友!
」
我有些恍惚。
「也許吧。」
「肯定不是啊。」
「不過幸好陳總來救你了。」
原來他是來救我的嗎。
3
陳聞決是高三那年轉來的一中。
長得好,家境好,成績好。
很快成了女生追逐的對象。
但他表現的很傲慢。
情書扔垃圾桶。
表白無視走開。
有個女生連續三次表白,他一個字回應。
滾。
當時我在書店做兼職掙生活費。
親眼目睹這幕,內心覺得這人真可怕。
他也發現我了,但什麼都沒說。
第二次四目相對是在辦公室轉角。
老師找我聊高考志願,家裡供不起我隻能進廠。
聊完我走出去,眼神瞥到轉角。
陳聞決拿著成績單,他找老師改正他加錯的分。
結果蹲在牆後面聽我難堪了四十分鍾。
四目相對後他開口:
「你要進廠了?」
憤怒湧上心頭。
積攢的情緒被引爆。
我回嗆:
「那我也是第一名。」
「真厲害啊。」他嘴角輕揚笑出聲,「你這麼厲害,怎麼不投個好胎。」
笑容像是狼牙棒。
直戳心口,上面的倒刺攪的五髒六腑稀碎。
痛的我呼吸不暢。
「陳聞決,你真可惡。」
「你悲慘的人生又不是我造成的。」
「滾!」
我方寸大亂,控制不住的吼。
他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表情。
站在原地等我哭完。
「你到底還想怎樣?」
「秦方好,我資助你讀書吧。」
那一刻,他比陽光還要晃眼。
看的我頭暈目眩。
4
高考成績出來。
我全班第一,他全班第二。
點開他的微信對話框。
聊天記錄停留在高考最後一天互相加油。
已經好久沒聯系了。
「恭喜你考了第二名。」
不對,哪有第一恭喜第二的。
刪刪減減,發不出去。
「恭喜。」
他發過來。
「謝謝,也恭喜你。」
我立刻發送。
發完好像又該不聯系了。
我屏住呼吸,用這輩子所有的勇氣打出一行最平淡的字。
「你報哪所學校哪個專業。」
「科大計算機。」
「聽著很厲害的樣子,以後出來肯定有前途吧。」
「你那麼厲害,你也可以報。」
聊天結束。
晚上我媽問我是不是高興傻了,嘴怎麼歪了一整天。
有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再次見面是拿錄取通知書。
我拿完要走的時候他剛好才來。
於是我蹲在辦公室牆角等他出來。
「走吧。」
他怎麼知道我在等他。
我沒敢問。
出校門的那段路上,遇到其他同學。
「羨慕啊,我要是考上科大我爸能給我單開一頁族譜。」
「家裡辦大學酒收了多少紅包?」
「那得夠輛車了。
」
「夠學費吧。」
「草,隻夠生活費。」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著。
班長看著我倆。
「哦,家裡有事沒辦。」
我搪塞。
陳聞決還是老樣子無視這個問題繼續往前走。
我剛好以追上他為理由離開這場炫耀的攀比。
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我坦白:
「其實我家沒事,就是沒錢辦。」
他停下腳步。
我繼續道。
「我爸骨癌去世的早,親戚把這筆帳算在我媽頭上早斷親了,我媽養我和我弟沒有多餘錢用來人情往來,鄰居不佔我們家便宜就不錯了。」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將來不用還回去。」
陳聞決回過頭。
臉色沉沉:
「不想說的話沒人可以逼迫你說,
除了你自己。」
是在教育我不應該被別人隨便一問,編都要編點東西應付嗎?
這樣確實有點蠢。
我深呼吸咽下一口氣憋著。
自從在他面前發過火掉過淚以後。
跟他我好像不會裝了。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鼻子出氣:
「陳聞決,你以為人人都像你有可以得罪人的資本!」
「我就是自卑又膽小,虛榮又自負,即使是這樣的秦方好也已經是我努力努力又努力的樣子了。」
「可是你還是覺得我蠢,忍不住想嘲笑我。對吧?」
……
陳聞決沉默了。
沒有笑也沒有教育。
他道歉了。
5
「秦方好,對不起。
」
我的氣一下就沒了。
「以後你別這樣就行,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我請你吃飯吧,就當作賠罪。」
理論上我應該客氣的拒絕。
以彰顯高貴不屈的人格。
但我實在吃了太久的豆角、毛豆了。
非常饞。
他帶我進了一家火鍋店。
長巷火鍋,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他點好鍋底把菜單遞給我。
等到鍋煮開,他一邊撈一邊夾給我。
我們舉起檸檬茶碰杯。
「陳聞決,謝謝你請我吃這麼好吃的飯。」
「好吃就多吃,吃不完就打包帶回家吃。」
好主意。
「秦方好,恭喜你成為一名大學生。」
「謝謝。
」
原來大學酒就是這樣啊。
難怪他們都愛炫耀。
我不敢炫耀但我想我會記得一輩子。
「陳聞決你其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你對我很好,教了我很多。」
「你就是來拯救小怪獸的奧特曼。」
他筷子停在半空。
「我頂多算個大怪獸。還有。」
「秦方好,你這樣上了大學很容易被男生騙知道嗎?」
說完空氣陷入沉默。
我們各自夾菜狂吃。
飽到吐。
拎著打包的食材,頂著圓滾的肚子,散步消食。
走到公交車站他坐著陪我等車。
「秦方好,我明天就要去美國了。」
腦袋『轟隆』炸了。
手一松,兩隻袋子砰嗵著陸。
四目相對。
我表白了。
「陳聞決,你跟我談戀愛吧。」
他沒說好也沒說滾。
車來了,我拎起兩袋菜就跑。
回到家我才想明白他隻是暑假出國玩。
開學還是會回來的。
人家一個平 A,我直接交大用閃了。
徹底完蛋。
果然我們失去聯系。
直到 9 月 3 號,他生日。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至少我們還是朋友吧。
反正我這麼覺得。
給他發了生日快樂以及 66.6 的紅包。
那是從暑假搖奶茶的工資裡扣出來的。
他收了,沒說謝謝。
而是。
「我們談戀愛吧,隻能我們自己知道。
」
「合約戀愛,保密費一百萬。」
接受他大爺。
我在心裡罵了他無數遍,然後發了個『好』。
我媽說的對,我高興傻了。
陳聞決說的也對,我這種女孩特別好騙。
又能跟喜歡的人談戀愛,又能拿錢。
別提我心裡有多美了。
6
大學期間我們跟高中沒什麼區別。
他忙他的學業和創業。
我忙我的學業和副業。
問起來都有個在老家的對象。
計算機一班沒有人見過班長和學習委員的對象。
他們甚至編排出校園版花樣年華。
臆想我對象和陳聞決對象雙雙出軌。
大四,陳聞決的創業公司已經成熟。
我的成績,
可以保研可以公派。
三段實習經驗也足夠我進入一家互聯網大廠。
銀行卡裡也有很多錢。
我沒有後顧之憂,終於可以慢慢糾結。
然後踏入猶豫中做出決定選的那條河。
直到。
陳聞決提出要不要去他的公司。
那天是我們兩個宿舍聚餐。
我室友和他對鋪室友的分手飯。
兩個人吃到一半不歡而散,隻剩下我倆。
夜風徐徐,空氣裡飄滿煙火氣。
吃飽我們一起漫步回學校。
「好圓啊。」
我抬頭看月亮,月亮好像也在看我。
「馬上就要畢業了。」
「你有沒有想好做什麼。」
沒想好。
無論怎麼想我和他都不在一個方向。
也許戀愛合約該到期了。
「嗯——」
我正想敷衍,他打斷我:
「秦方好,要不要來我公司。」
「以你的成績來我們公司綽綽有餘,現在入職以後高低是個總監。」
陳聞決快走兩步轉過身。
對我伸出手:「來吧,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月下少年,言笑晏晏。
自卑在此刻棄暗投明。
我覺得他是愛我的。
就像我愛他一樣。
公平的相愛。
「好。」
我握住他的手。
像是在最高規格的合約書蓋章。
不過蓋的是勞動合同。
以及。
戀愛合約。
在公司,
我們是比大學同學更疏遠的上下級。
回到公寓,我們是纏綿的戀人。
在夜裡相擁而眠。
「陳聞決,高中班長和英語課代表結婚了。」
他們談了十年,終於修成正果。
而我們距離十年也快了。
他立刻背過身,語氣沒了溫柔:
「秦方好,我們不會結婚。」
我們短暫沉默。
帶著憤怒佔有彼此。
這一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加激烈。
之後陷入冷戰。
陳聞決這麼傲慢,哪會求和。
而我這次也不肯低頭。
或許等時間再久一點,我就會乖乖和好。
可是遲怡出現了。
他哄她,他縱容她,他為她動用特權。
這麼多年。
我終於如願以償。
親眼見到陳聞決愛人的樣子。
也確認了相愛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現在該散場了。
「水華,可能接下來兩個月要辛苦大家加班加點。」
「怎麼啦,新項目很急?」
不是新項目,是我要盡快處理完手頭上的工作。
距離戀愛合約十年期限隻剩下兩個月。
這次,我不續了。
7
陳聞決的秘書給我批了假。
在家休養兩天。
我順勢申請居家辦公。
跟著公司釘釘群就發了一條公告。
「秦方好總監由於身體狀況不適,暫停工作,項目移交至副總監蔣水華。」
手機響了。
「戒指的事我不跟你計較。
」
「你好好休息,等你覺得自己可以回公司了再告訴我。」
「好。」
我不回公司,他也不回公寓。
剛好方便我收拾東西。
給他添置東西時我倒也沒虧待自己。
抽屜裡各種表和奢侈品。
但這些我都不想留,賣掉成換錢好帶走。
門口傳來『滴』的一聲。
「你怎麼回來了?」
我拉上抽屜,走出臥室。
砰地一聲。
餐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
玻璃和水碎了一地。
紅皮高跟鞋底碾在盛開的重瓣百合上。
「好啊,果然有一腿。」
「秦方好,你真夠不要臉的!」
遲怡雙手交叉,儼然一副抓奸的表情。
「我怎麼不要臉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在國外有女朋友。」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是小三,你大可以跟他對峙。」
陳聞決醉酒後,說他隻跟過我。
我把這作為我們是正當關系的依據。
實在是蠢。
不過最後一次,蠢就蠢吧。
遲怡漲紅了臉,拉過椅子坐下調整情緒。
良久她笑出聲。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不給你名分嗎。」
「因為他在等我,你不過是我的替代品,現在我回來了。而且我們一定會結婚。」
「秦方好,你真可憐。」
遲怡伸出手向我炫耀中指上的鑽戒。
是我曾經當著他面誇過好看的一款天價戒指。
他當時怎麼說的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