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方好你怎麼就愛俗氣的東西。
其實是嫌我俗氣罷了。
「炫耀完你走吧。」
「我不會哭也不會恭喜你的。」
因為我好累。
肚子好痛。
這次姨媽出奇的疼。
遲怡收回手滿意的閃了閃鑽戒火彩。
「你撈的也夠多了，工作、房子、錢哪樣不是你撈來的。」
「所以知足吧秦方好，乖乖滾出我們的視線。」
我等不了她走。
自己拿上外套和手機走了。
打車去醫院。
檢查出生化了。
原來不是姨媽痛是自然流產痛。
「媽媽情緒不好，或者壓力大也可能是胚胎自然淘汰。」
「你這麼年輕，
回去養養身體也不是什麼大事，別太傷心。」
好像命運從身後推了我一把。
秦方好，天意如此。
拿藥從醫院出來時遇到了李修晏。
他是陳聞決的董助。
「我胃有點不舒服來醫院拿藥。」
我搶先開口。
「這麼巧，陳總也是胃不舒服，我來幫他拿中藥。明天他要出國。」
「秦總監不在我們真搞不定老板，秦總監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也許就不回去了。」
他客套笑笑沒再追問。
我走出醫院門口。
在馬路對面看見了熟悉的車。
車窗開著，陳聞決在打電話，側臉表情嚴肅。
打的車到了。
「姑娘，還要等人嗎？」
「沒等人，
就我自己。」
我匆忙收回視線，坐上車。
回家靜心休養了一段時間後。
提交辭職申請。
被否了。
8
陳聞決回了一趟公寓。
抱著百合。
風塵僕僕。
「別再跟我鬧了。」
「我是抽空回來的，明天一早的飛機。」
「我不回去。」
「那就繼續休假，辭職申請你自己撤回，我不批並且我保證也沒人敢給你批。」
他將花放下，卻找不到插花的花瓶。
彎腰撈起幹淨的垃圾桶插進去。
花束橫亙在我們中間。
「我知道她很過分，但有我在她不敢對你怎麼樣。你沒那麼嬌氣，我知道的。」
「小好，你最乖了。
」
他很少叫我的小名。
結尾的溫柔語氣好久不見。
一瞬間將我拉回人生的幾個瞬間。
秦方好，我資助你讀書。
你那麼厲害，你也可以報。
我們談戀愛吧。
來吧，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現在他哄著我受委屈。
真是溫柔又殘忍。
我閉上眼睛防止眼淚掉下。
夜裡他抱著我。
耳鬢廝磨：
「小好，除了名分我什麼都給你。」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我翻過身裝作睡著沒聽見。
第二天睡醒，床頭櫃擺著插好的百合花。
上面貼著便利貼：給小好的補償。
手機銀行短信提醒，進賬 2000 萬。
是那款粉色鑽戒兩倍的金額。
9
陳聞決落地倫敦。
在這場家族爭權中他依靠遲家的支持大獲全勝。
需要再同陳父虛與委蛇一段時間。
畢竟老頭子剛痛失長子，將繼承權交給他這個私生子。
陳聞決有點等不及了。
他好想回去把他的喜悅跟小好分享。
去總公司的路上經過花店。
他買了束百合。
放進車之前，噴嚏打個不停。
他覺得百合香氣太重，俗氣。
撲面而來叫囂著老子就要香S你的那股野蠻，又足夠真實帶勁。
跟秦方好一個樣。
車子沿著泰晤士河向前開。
「秦總監暫時沒有回公司，還在繼續休假中。」
「知道了。
」
電話那邊的李修晏感受到老板語氣不耐煩。
斟酌語氣繼續往下說。
「老板，您的生日就要到了，今年也是公司全體休假一天嗎。」
「老樣子，不。」
「今年加一份鮮花禮盒，用百合。其他的你看著辦。」
九月三號。
非常玄學的時間節點。
十年前的九月三號，他和秦方好確定戀愛。
但在這之前，陳聞決是堅定的無愛論者。
因為無人愛他。
10
陳聞決有兩個爸爸。
窮爸爸和富爸爸。
做了十七年爹不疼娘不愛的窮小子後。
陳氏財團的人突然找上門。
通知陳聞決他是大老板流落在外的血脈。
家裡唯一嫡長子骨癌時日無多。
想把他接回家團圓。
這對全家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爸爸收完錢親自撵他。
生日當天打到他小腿骨折。
「滾！小畜生跟爛貨都給我滾！」
媽媽繼續高高興興的做小。
他從頭到腳都按照嫡長子哥哥的樣子來。
替代品罷了。
從最差的學校轉到一中火箭班。
要求跟哥哥一樣學到最好。
剛開學摸底考，他就考砸了。
考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個女孩。
高馬尾，校服外套裡面是水洗變形的長袖。
眼神卻藏不住的驕傲。
陳聞決對秦方好的第一印象。
驕傲。
11
他開始偷偷關注她。
周圍人都在談笑時，她從書海裡抬頭附和幾句。
男生給她送情書時，她溫柔一笑後道謝婉拒他。
真會偽裝。
那些纏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子也是。
嘴上說著好喜歡他，眼神卻停留在他手上昂貴的腕表。
這種虛偽讓人覺得厭惡，他裝作高冷不予理睬。
但被拒絕的某個女生像被激發了徵服欲。
連續三次攔住他表白。
於是他喊出『滾』。
成功嚇倒在角落整理書籍的秦方好。
這是第一次對視。
她什麼也沒說。
他緊繃的心弦被這份沉默拉的更緊。
期中考試，陳聞決終於考回第一。
但分數卻比自己預估的高了十分。
他拿著試卷一遍遍核算分數。
得出真相。
老師多加了二十分。
他比預估少了十分，比秦方好少了八分。
那就當作不知道。
這個念頭剛生出。
曾經一貧如洗隻剩驕傲的副人格立馬跳出來。
大喊卑鄙。
少年心氣未消，坦然站起來跟老師說分加錯了。
午休時間去找老師改正。
結果聽到辦公室裡女孩窘迫的處境。
高中讀完就不讀了。
去廠裡工作賺錢還債。
陳聞決聽到一半想掉頭走。
雙腳卻生鉛了一般挪不動。
直到自己被她發現。
這是第二次對視。
主人格開始作祟。
他問她是不是要進廠。
好像這樣就能扳回一局。
「那我也是第一名！」
她回答的快準狠。
陳聞決被刺痛。
刻薄的質問她，這麼厲害怎麼不投個好胎。
她讓他滾。
兩個人純粹的宣泄厭惡，不摻一絲假意。
直到看見女孩的眼淚。
他腦子轟隆。
決定資助她讀書。
因為她哭起來好吵。
吵的他腦瓜疼。
少女聽完，抬起頭。
清亮懵懂的眼神叫他心慌。
這種心慌又引發嘴角不自覺上揚。
太可怕了。
他難道會喜歡敵人嗎。
一定是熬夜學太狠，情緒失調。
他沒意識到，在他發出這個疑問前他其實就已經喜歡上秦方好。
12
寄完信回到公寓。
我把陳聞決的東西打包好。
寄到遲怡給的他們新家地址。
我收了她八十萬，答應她離開陳聞決。
房子也已經掛牌售出，對半折賣掉的。
這樣這個城市就再也沒有留戀的理由。
清理書房，翻到一本相冊。
上面記錄著我的少女時代至今。
第一頁是今年春天去德國談業務的工作合照。
我穿著職業套裝，波浪卷的長發挽在耳後。
作為副手站在陳聞決身邊。
黑發紅唇，笑的意氣風發。
第二頁是去年年底流感爆發我躺在醫院邊輸液邊趕項目。
同事和他提著果籃花束來慰問我。
臉色蒼白，但眼神野心勃勃。
一頁一頁往後翻，回憶我的來時路。
不知不覺翻到起點。
高中畢業照。
營養不良的淺黃色臉龐，變形的寬松 T 恤。
表情木訥地坐在第一排最右邊。
陳聞決好像跟現在沒什麼兩樣。
清爽的美式前刺，金絲眼鏡，流暢的手臂線條手腕處露出一點表盤。
眼神昂揚地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
同事們看這張照片總是一眼能認出他。
卻怎麼也找不到我。
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麼遙遠。
這些年，我一步一步走近他。
才發現,我對他其實根本不了解。
我隻是把好的一面當成全部。
在他身上投射出自我的期待。
成為他是我少女時代的夢想。
但現在。
我要離開他。
遲怡收到快遞打來電話：
「夠仔細的。」
「秦方好,你恨S我們了吧。」
我思考了下：
「遲怡，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恨嗎。
不愛了而已。
買了一張去北京的機票。
秦方好,帶著很多很多錢從頭來過吧。
13
倫敦突然降溫。
陳聞決患了一場重感冒。
鼻塞和喉嚨痛發作起來讓他變得恍惚。
白天除了工作還要應付陳家的人。
夜裡一躺下。
就開始抑制不住的咳嗽。
五髒六腑恨不得咳出來。
「喝點枇杷葉煮水就好了。」
夢裡女孩笑著說道。
凌晨三點，
陳聞決驚醒。
爬起來給秦方好發了條微信。
「最近降溫，小心感冒。」
等到天亮也沒有等到回復。
也許她在忙。
也許她還生氣。
沒關系,時間一長她自己也就好了。
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次也不例外。
他要做的就是沉住氣。
開會的時候手機消息提示音接連響了三下。
陳聞決黑了一上午的臉總算緩和。
他就知道，她不會像別的女孩那樣拿喬。
打開手機，是遲怡。
「這些零碎我替你扔了。」
照片上的領帶,是幾年前秦方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會議中止。
他衝進辦公室拉上百葉窗。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
不停的深呼吸平復情緒。
「遲怡。」
「你在做什麼？」
遲怡聽出電話那邊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在強壓著怒火。
心裡隻覺得痛快。
「我們以後要結婚,當然得提前清理門戶。」
「聞決，你猜被清理的人是誰？」
陳聞決掛斷電話。
讓助理給他安排最近一班飛機回國。
電話那邊的遲怡氣的摔掉手機。
連同打包箱扔進垃圾桶。
14
上飛機前。
陳聞決將號碼扔給助理。
「一直打,打到有人接為止。」
李修晏認出號碼是秦方好的。
揣測出大概。
「陳總，
其實我見過秦總監一面。」
「給您拿中藥那天下午,秦總監剛好拿著藥出來。」
陳聞決思緒漸冷。
去醫院那天。
也是戒指被拿走的那天。
遲怡趁他在會議室開會，私自進辦公室。
拿走了抽屜裡的戒指。
那是他買給秦方好的道歉禮物。
遲怡還特意發了一張照片給他。
貶低他審美什麼時候這麼惡俗。
又是粉色又是心型。
他第一次沒藏好脾氣。
上手就要卸下戒指，嚇得遲怡落荒而逃。
下午還在電話裡吵了一架。
那個下午，她也在醫院嗎。
「你找人去醫院查一下，以及當天雲鼎公寓的監控也找給我。」
他幾乎確定遲怡背著自己找了她麻煩。
但她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
這點說不通。
15
飛機落地。
陳聞決一路狂飆。
怒氣衝衝的趕回家。
遲怡倒是氣定神闲的插著花。
聽到動靜抬眼看了一眼。
「你去雲鼎國際了？」
遲怡沒有遮掩,直接承認：
「去了，怎樣？」
「你難道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人跟我鬧？」
「她對我很重要，無關緊要的人是你。」
陳聞面無表情的盯著她道。
遲怡一愣。
「陳聞決你什麼意思！」
「別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你是靠我才坐穩陳家繼承人的位子。」
陳聞決嗤笑一聲。
那張斯文儒雅的臉轉瞬變得邪氣。
「怎麼敢忘呢遲大小姐,我隻是個空有皮囊的卑賤私生子罷了，你們所有人動動手指就能碾S我。」
「而且我還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無論是做大哥的替身,還是跟你訂婚,但現在我已經坐穩了位子，你怎麼還敢威脅我？」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遲怡被他步步緊逼,身後緊緊靠著屏風。
「說的自己好像有多愛他,你讓她接待我故意讓我吃醋，不就是想讓我早點見父母？」
「真那麼喜歡她怎麼不跟我解除婚約，你大可以拋下一切跟她走啊！」
「你連跟她說實話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你自己也知道，如果做回窮小子她壓根不會喜歡你。她不過是個見錢眼開的撈女罷了，你以為她愛的是你嗎,是錢！」
陳聞決一拳砸碎屏風。
「好,
我跟你解除婚約。」
陳聞決掏出手機撥通國外號碼。
點開免提。
「決,怎麼今天有空找我,這次要我跟蹤誰？」
經典的 abc 口音。
「如果明天一早報紙上沒有刊登遲怡退婚的消息，下午我要看到她跟高中同學未婚先孕育有一女、大學酒駕撞人致殘肇事逃逸的消息全網飛。」
遲怡的臉色慘白。
癱坐在地上。
說不出一句話。
第一件事連她爸媽都不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會偽裝。
表面上是個任人擺布的
「大小姐，你知道該怎麼做。」
她被陳聞決扶起。
襯衫袖子染上他手上的血。
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16
陳聞決衝幹淨⼿。
趕到雲⿍國際的公寓。
按響⻔鈴等待開門的三十秒裡。
他在想幹脆跟秦⽅好攤牌，坦白全部。
如果秦方好還是⽣⽓，他就一直哄她。
世界上沒有⽐他的小好更好哄的人了。
隻要。
她繼續陪在自己⾝邊。
「請問你找誰？」
⼥⽣眼神落在他臉上。
「我是房子的新房主，有事嗎。」
房子是女孩⽗⺟買給她就近上班的。
陳聞決臉上的表情僵住。
「敲錯⻔了。」
說完轉⾝就⾛。
等電梯的時候，女孩追上來。
「這本相冊應該是你的吧,每⼀張照⽚好像都有你。」
「你跟照片上長的⼀模⼀樣。」
陳聞決認出是秦⽅好的相冊薄。
晚上他坐在臺燈下,翻看相冊薄。
從頭翻到尾，竟然一張單獨合照也沒有。
十年。
怎麼就會連⼀張單獨合照都沒有呢。
助理發來消息。
那天下午,秦方好出現在醫院是因為⾃然流產。
陳聞決反復盯著⼿機屏幕的字。
直到視線模糊。
恍惚中，他拿起相簿冊鎖進B險櫃⾥。
裡面裝著他謀劃多年才得到的一切。
地位，財富。
以及失去的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