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我耳後,手臂如往常一樣環過我腰間。
我的身體瞬間僵直。
他的那隻手卻緩緩上移,最終精準地停在了我的頸動脈上。
似撫摸,又似丈量。
黑暗中,他在我耳邊極輕地笑了一聲:
「你也回來了,真好。」
1
我重生了。
上輩子,我和周謹言吃盡苦頭,一天打三份工攢錢創業。
十年後,我們倆功成名就,身家過億,他卻出軌了別的女人。
幸而老天有眼,讓他意外身亡,我繼承了巨額遺產。
然而,還沒來得及享受,我就在他去世的那條公路上出了車禍。
真是一條S亡公路!
S前還在痛罵老天爺不公平,
沒想到轉眼間重生這樣的好事就讓我趕上了。
但很快,我發現事情不對勁。
記憶裡,這時候的我們,應該擠在月租一千五的出租屋裡。
那裡隻有舊床單制作的簡易窗簾,鹹魚淘到的二手風扇。
那時候,我們共吃一碗泡面,為買個榴蓮爭論不休。
銀行卡裡的餘額從來不會超過四位數。
而現在,窗戶上掛著精致厚重的絲絨窗簾,地上鋪著國外進口的幾十萬地毯。
這個寬敞明亮、裝修奢華的大平層,居然是我現在的家。
我顫抖著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用記憶中的密碼解鎖,打開銀行 APP。
手機裡顯示的數字讓我倒吸一口涼氣:34,207,538 元。
我腿一軟,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這不可能。
我怎麼這麼有錢了?
狂喜之下,我想馬上和周謹言分手,奔向新的人生。
我要去開啟一段說走就走的旅途。
然而在找身份證時,我的旅途之夢結束了。
我在抽屜底層找到了兩個紅本本。
結婚證。
發證日期在一年前。
我盯著那張合影,照片上的我們笑得幸福甜蜜。
可我上輩子的記憶告訴我,這個時候,我們才畢業一年半,沒錢結婚。
上輩子結婚在兩年後。
時間不對,經濟狀況不對,婚姻狀態也不對。
我真的重生了嗎?
2
門鎖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我迅速將結婚證塞回抽屜,假裝剛睡醒的樣子。
周謹言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是從容與自信。
他看到我坐在地毯上,愣了一下。
「晚晚,醒了?怎麼坐地上?」
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周謹言快步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彎腰想扶我起來。
我縮回手,抱著膝蓋,警惕地看著他。
黃鼠狼給雞拜年。
上輩子這時候,他隻會和我一起坐在地上,不會管地上涼不涼,還不懂這些「體貼」。
我的躲避讓他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眼裡閃過失落,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夢到一些……不好的事情。醒來心口還發慌。」
「幸好,隻是夢。」
他說話時,
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我的臉,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後背瞬間爬滿了白毛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周謹言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3
在接下來的幾天,我按兵不動,暗中觀察重生後的世界和我過去經歷的世界有什麼不同。
越了解越心驚肉跳。
這一世,周謹言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項目,而是精準地投資了上輩子讓他發家的那幾個互聯網和地產項目,甚至時機抓得比上輩子更準,下手更狠,獲利更豐。
仿佛他手裡拿著一本寫滿答案的未來財富密碼。
他完美避開了所有上輩子踩過的坑,繞開了那些看似美好實則天坑的合作,事業順風順水得不像話,財富以驚人的速度滾雪球。
他甚至……記得我上輩子後來因為勞累和心情鬱結才養成的飲食偏好。
比如我突然想吃城西的泡芙,他居然真的下班買回來了。
那家店,是五年後我一次路過才知道地址。
這種超越時空的「了解」和「體貼」,讓我毛骨悚然。
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在我腦子裡炸開,讓我四肢冰冷。
周謹言,他媽的也重生了!
這個認知,讓我夜不能寐。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回大學時代。
那時我剛入學,小鎮上出來的做題家第一次遠離父母來到大城市,像個沒頭蒼蠅。
周謹言和我同班同學,和我分到同一個課題小組。
他長得扎眼,卻總是獨來獨往,悶著頭學習,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小組討論時,他要麼一言不發,要麼開口就精準地指出所有人的邏輯漏洞,語氣冷硬,
得罪人而不自知。
很快,沒人願意和他一組。
我看不過去,主動坐到他旁邊。
「你的計算部分有點問題,我幫你看看?」
他抬頭瞥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疏離和懷疑。
我笑了笑,把手伸過去。
有點不容拒絕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把筆記本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給他講哪裡可以優化,怎麼和別人的部分銜接。
他聽得極其專注,偶爾提問,都切中要害。
後來我才知道,他無父無母,在福利院長大,靠著驚人的智商和獎學金一路闖上來。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學習和生存,根本沒時間也沒人教他如何與人相處。
「其實……我也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
」
一次熬夜趕工後,外面下著大暴雨,我和他在教室裡等雨停。
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我說:「感覺好累,說錯話會得罪人,熱情了怕人覺得我別有用心,冷淡了又說你高傲。不如自己待著舒服。」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我,似乎沒想到看起來和幾個室友關系還不錯的我會這麼說。
「就像現在,我沒話找話跟你搭訕,又怕你誤會我喜歡你。」
「怎麼會……」他突然紅了臉。
我笑了笑,「在社交場上遊刃有餘的那些人,很多時候都是裝的,都是硬著頭皮上的。裝著裝著,經驗多了,臉皮厚了,也就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就像小孩模仿大人走路,摔著摔著,也就會了。」
「人類社會就是這樣,你再厲害,也不能完全活成一座孤島。有時候,
就得硬著頭皮,去碰,去試,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我不知道周謹言有沒有聽懂我說的話,隻知道那時候我邀請他去參加各種活動,他都沒拒絕。
小組作業,我拉著他參與討論,教他如何委婉地表達不同意見;班級活動,我硬拽把他拖去,幫他接話,化解尷尬;甚至他出去做兼職,都是我幫他模擬面試場景。
他很聰明,學得極快。
甚至很快青出於藍,變得比我更擅長那些社交技巧,笑容無懈可擊,言辭周到得體。
他從一座孤島,變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很多朋友私下跟我說:「晚晚,周謹言現在真是不得了,情商超高,你們倆真是互補。」
隻有我知道,他內心深處那個孤僻笨拙的少年從未離開。
他隻是為我,為自己,穿上了一件名叫「周謹言」的社交外衣。
畢業前夕,我們確認了關系。
吃了散伙飯,在喧鬧的走廊盡頭,他緊緊牽著我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晚晚,我和他們笑,和他們說,都是假的,都是表演。」
「隻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是真的。隻有你。」
「你可千萬別離開我,永遠都別。」
那時,我沉浸在這種「獨一無二」的被需要感裡,覺得這就是愛情最極致的浪漫。
4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同樣帶著記憶歸來、甚至可能恨我入骨的男人,我隻有恐慌和害怕。
那份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熾熱到燙手的偏執依賴,早已在上一世無數次的「遊戲」中,耗光了我所有的耐心和愛意。
每當他覺得我忙於工作忽視了他,或是我的世界裡出現了他無法完全掌控的事情時,
他就會變得異常焦躁。
他不會直接表達不滿,不會跟我談心交流。
他的方式是故意制造和別的女人的曖昧。
有時是手機裡「無意」讓我看到的、語氣親密的短信;有時是應酬回來後,領口上陌生的香水味;甚至有一次,他連續一周深夜送一位「心情不好」的女同事回家。
每次,都能精準地引爆我的情緒。
我會憤怒、質問、和他大吵大鬧。
而在我情緒崩潰之後,他反而會平靜下來,緊緊地擁抱我,語氣委屈又帶著勝利般的宣告:「晚晚,別不理我,別忽視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最在乎的人是我。我最在乎的人,也是你。」
每一次,我都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他利用我的愛和佔有欲,把我變成了一個我自己都討厭的、歇斯底裡的瘋子。
而我,
竟然一次次地相信了他的解釋,相信那是我的敏感多疑,甚至為此感到愧疚。
直到最後一次——S亡公路之前的那次。
他故技重施,且玩得更大、更逼真,讓我抓到了「實錘」。
我徹底心灰意冷,提出了分居。
現在想來,他當時車邊的那個吻,那個被我視為最終背叛的證據,或許又是他一次變本加厲的、愚蠢的「試探」?
為了刺激我,讓我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他身上?
這個念頭讓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惡心。
無論真相如何,他都已經一次又一次地,用最踐踏信任的方式,將我們的感情撕得粉碎。
重生回來,他竟然還有臉表現出委屈,把自己當做被害者?
這份曾經讓我覺得獨一無二的依賴,
如今看來,隻是一種極端自私的控制欲和情感勒索。
我享受不了,更治愈不了。
我隻想逃離。
5
這天半夜,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我又回到了他臨S前的那一刻:電話那頭,他的輕笑:
「林晚,沒想到你真的下得了手!不過你放心,我S了都會陪著你。」
冷汗浸透了真絲睡衣。
我一睜眼,就對上周謹言近在咫尺的睡顏。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沉。
然而,我全身的血液卻在剎那間凍住了——他的手,正輕輕地、試探性地、虛虛地環在我的脖頸上。
那隻骨節分明、曾經在財經雜志上籤下億萬合同的手,此刻正懸停在我最脆弱的命脈之上。
那動作,
絕不是什麼愛撫!
更像是想掐S我。
我嚇得SS咬住自己的嘴唇,連呼吸都徹底停了,全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隻剩下大腦瘋狂運轉:他是醒著?他在試探?
我該怎麼辦?裝睡?還是跳起來反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幾分鍾後,就在我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他終於收回了那隻讓我恐懼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直到聽見他逐漸變得均勻的呼吸,我才敢極其緩慢地吸進一口氣。
我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冷汗徹底浸透。
一動不動地僵直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跑!必須立刻跑!這婚必須離!多待一秒都有可能沒命!
6
我抓起手機,
躲進衛生間,反鎖上門,撥通了閨蜜夏小冉的電話。
「喂?晚晚,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跟你家周總又吵架了?」小冉那邊背景音有點吵,似乎在酒吧,聲音帶著睡意和被吵醒的不耐。
「小冉,」我嗓子發幹,聲音壓得極低,「我如果說……我重生了,你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哈哈哈哈!林晚你是昨晚沒睡醒還是小說看多了?還重生!你咋不說你穿越了呢!」
「你說你重生了?那快!告訴我下期頭獎號碼!姐妹暴富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