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不知道他有沒有錄像有沒有拍照有沒有跟別人炫耀分享。」
「我什麼都不知道。」
眼淚流得太多了,那麼涼,好像在臉上凍上了一層冰殼子,冷意一層層滲透下去,渾身都凍得發抖:
「我隻知道我完了,我隻知道我沒法在公司、在那個城市生活下去。」
「每一次別人的注視,我都怕他是在透過我的衣服審視我的身體;每一次別人的輕笑,我都怕他是在回味那晚的情況;每一次旁人的小聲議論,我都怕他們是在討論我、分享我!」
「這些目光,這些討論,還有那些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照片視頻猶如一把刀高高懸在我的頭頂,
不知道哪一日就會掉下來,將我砸個粉身碎骨。」
「我很害怕,我隻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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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許久,房間裡鴉雀無聲。
頭頂的燈光漸漸熄滅下去,修女沒有在我面前停留,隻走向了最後。
張承宇頭頂的燈亮了。
「我、我真的沒做過什麼特別惡劣的事。」
他幹巴巴道:「就是小學的時候,和同學起矛盾,我把他推到茅坑裡了算不算?」
修女表情不變,隻一抬手:「不要撒謊。」
電流瞬間穿透全身,張承宇痛得冷汗直流,隻好再道:「那、那就是高中的時候,我為了爭做市三好學生,故意散播競爭者的黃謠,逼得她退學了……啊!!」
電流再次閃過,修女漆黑的眼瞳盯著他,搖了搖頭:「主是寬容慈愛的,
決定給撒謊者再一次機會。」
期間已經有其他人不滿:「都他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撒個屁的謊啊!過去那點破事有命重要嗎!!」
張承宇全然沒了平日的溫文爾雅,幾次三番的電流,他被電得涕泗橫流,狼狽得像一條狗:「說!我說!!」
「大學、大學的時候,我為了國獎,主動去和那個第一名貧困生談戀愛,然後、然後拍了那種照片,威脅她,如果不放棄國獎,我就把這些照片發到校園網上……」
黑暗中響起鄙夷的暗罵,張承宇狼狽地大吼:「誰不想要榮譽?誰不想要錢?!再說如果不是她自己心術不正想談戀愛,我怎麼可能有機會得手?蒼蠅可叮不了無縫的蛋!」
修女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感想,她隻看著張承宇,幾秒後,勾起一個殘忍的笑:「卑劣的謊者,既然你不珍惜主給你的機會,
那主也不會寬恕你。」
她說著慢慢轉身,目光掃過屋中的每個人,純白色的頭巾逐漸轉黑:「而你們與謊者同流,主也無法寬恕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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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所有人都意識到張承宇還沒有說實話!而他的隱瞞甚至可能會連累害S我們!
「草你個大老爺們不撒謊會S嗎?你他媽的自己想S別連累我們啊!!」
「你還有什麼沒說啊?都到這種時候了你為什麼不說實話啊!我不想S!我不想S!!」
「你說話啊!你不要命我還想要命,我有家有業的憑什麼因為你一個賤人去S啊?!」
「怎麼回事,為什麼綁我的帶子越來越燙?草,火!著火了!!」
突如其來的火瞬間掐滅了罵聲,我們眼睜睜地看著角落中那張床燃起滔天的綠色火焰!
「救命!
好燙!我不想S!我不想S!!」
躺在床上的人拼命掙扎,但卻無濟於事,火焰在慘叫哀嚎中愈燃愈烈,最後床上隻留下一攤漆黑的灰骨。
眾人看著床上的骨灰,再也沒有理智可言,各種罵聲髒話通通砸向張承宇,罵他連累他人,罵他不知好歹。
而修女仿佛聽不到這些人世間的紛擾,隻慢慢地轉過身,瞧著剩下的其他人,唇角笑容顯出幾分憐憫與惡劣:「下一個被淨化的,該是誰呢?」
「是他!讓他去S!」
「對!修女大人!他是撒謊者!就應該他先S!讓他被淨化被燒得渣也不剩!」
大家矛頭一致對準了罪魁禍首,而修女的目光也緩緩落在了張承宇身上。
「燒S他!燒S這個說謊的家伙!」
「燒S他!燒S撒謊者!!」
「燒S他!
!」
聲音如同浪潮,與漸起的火焰一起,一層層向張承宇湧去,讓他顫抖,讓他崩潰,讓他投降。
終於,張承宇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壓迫,精神崩潰著大吼:「我說!我都說!」
「是我,是我強暴侵犯了溫羽!那晚的事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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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她漂亮年輕,我很喜歡,所以團建那晚,就給她下了藥,把她帶去了酒店。」
張承宇急道:「但是隻有我!沒有其他人!我沒有讓其他人傷害她!!」
「呸!狗東西!怪不得不敢說,原來是個畜生!」
「就是,長得人模人樣,沒想到連狗都不如!侵犯人家姑娘,這要擱過去你 TM 該吃槍子!」
「敢傷害人家姑娘,你肯定還藏著其他事,肯定還有其他事!修女大人!他絕對還沒說完!
讓他說!不然就燒S他!!」
「對!這種畜生讓他活著幹嗎,燒S他!!」
聽著這左一句右一句的燒S,張承宇急了:「我已經說了憑什麼還要燒S我?我知道錯了!我要求得到寬恕!!」
修女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承宇,綠色的火焰縈繞在他的周圍:「謊者,寬容的主給予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究竟,還有沒有罪孽要坦白。」
張承宇咬了咬牙,剛想開口,先被其他人的怒吼打斷:
「管他有沒有!這種畜生就該燒S!」
「他幹的缺德事這麼多,憑什麼活著?憑什麼被寬恕?!」
「燒S這王八蛋才對得起被他傷害過的人!!」
咆哮與憤怒層層疊疊在一起,勢不可擋地衝撞而來!
張承宇滿臉不知是汗還是淚,他拼了命地想要掙脫束縛,
卻終究是徒勞。
修女望著他,蒼白的面容無波無瀾:「是否寬恕他,自然有主判定。」
「謊者,你是否已經坦白所有罪孽?」
幾秒壓抑的沉默後,張承宇咬牙開口:「我、我還有事要坦白。」
「我不止侵犯過溫羽一個人,我們公司裡的小姑娘,凡是我看上的,我都想方設法地碰過她們,還給她們錄了像。」
「但我隻是太喜歡她們了!那些錄像我也沒有給其他人看過!優盤藏在我的腰帶裡,我隻是自己欣賞而已!」
「而且我都或多或少明裡暗裡地補償了她們!我給她們翻倍的獎金,讓她們升職加薪,給她們買名牌包包當獎勵,這是公平的交易!!」
「公平?」
我猛地看向他,聲音因憤怒而發顫:「你不顧她們的意願傷害她們,看她們惶恐,看她們哭泣,
看她們不知所措,然後假惺惺地給出一些自以為是的惡心東西妄圖補償,你管這叫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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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戳破了惡心的嘴臉,張承宇悻悻地嘴硬:「怎麼不公平?畢竟她們也得到了獎勵,總比她們那些窮小子男朋友要好,隻享受年輕的身體,卻給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他說著微微呼出口氣,看向我的目光努力溫和:「溫羽,如果沒有來到這,如果沒有這些鬼遭遇,你其實是會得到補償最多的!我甚至會娶你,會和你組建家庭!」
「我有弱精症,幾乎不可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可偏偏,可偏偏你懷孕了!」
說到這,張承宇居然欣喜地笑了:「我看到了,看到了你去買驗孕紙,我猜測你懷孕了,懷孕了怎麼能來泡溫泉?這樣對我們的孩子不好!所以我隻能跟著你來,我得好好照顧你,照顧我們的孩子!
」
「剛剛修女大人也確認了,你真的懷孕了,你隻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其他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有錢,我有很多錢,我會給你一個幸福的家庭和婚姻!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天上掉餡餅一般的莫大幸福和補償了吧?」
張承宇的話落下,屋內安靜許久。
手腕上的束縛一松,我揉著手腕慢吞吞坐起來。
四周燈光漸漸亮起,頭頂的大燈照亮房間,躺在病床上的客人們一個個坐起身,鄙夷地看向唯一還被困在床上的張承宇。
「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承宇愣了下,旋即狂笑:「是修女大人寬恕了我們對不對?」
他說著開始努力掙扎想要坐起來,可束縛帶依舊將他牢牢綁在床上。
隻將他自己綁在床上。
「不對、這不對……」
直到看見原本已經化為灰燼的客人從床下站起來,
張承宇終於明白過來,猛然扭頭看向我:「這是怎麼回事?你在騙我?這都是假的嗎?!」
我上前幾步摸索著他的皮帶,成功從背面摳下了那個裝載著罪孽的小型 U 盤。
「什麼假的?」
我捏著優盤,居高臨下地望向他:「你所做的那些惡事,不都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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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承宇憤怒的嘶吼中,有人打開了房門,是原本已經掉了腦袋的前臺。
他瞧著我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投影儀、隱形音響都已經收回來了,其他細節也已經打掃幹淨了,哦,還有我的腦袋也找到了,別說,這假的做的和真的似的,抱著自己的腦袋還怪滲人的。」
我點點頭:「辛苦。」
「溫羽!你做了什麼?溫羽!!」
張承宇奮力掙扎,卻動彈不了一點,他瞧著我,
語氣半是威脅半是乞求:「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做這麼一個局?你還懷著我的孩子!我們可是一家人!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孩子?」
我低頭看他,眼神和看傻子一樣:「我怎麼可能懷你的孩子?血脈相連,我都不敢想,如果我真的懷孕,生出來的東西會不會和你一樣卑劣下賤令人作嘔。」
張承宇頓住了:「你沒懷孕?」
「當然。」我淡聲道,「我第二天醒來就吃了避孕藥和阻斷藥,上個周剛結束生理期,買驗孕紙和酒店訂單都是故意做給你看的,傻逼。」
張承宇震驚幾秒,竟是笑了,笑得瘋狂又高高在上:「你他媽租下這個酒店,找這麼多群演,就是為了逼我開口承認?就是為了拿到證據?」
「溫羽,你真的太天真了,你做得到這些,難道我就不能做嗎?人是世界上最容易被利益打動的動物,
包括你找來的這些人!」
說著他掙扎抬頭,揚聲喊道:「諸位!這女人給你們多少錢我翻十倍!隻要你們把優盤給我搶回來!至於這女人是S是活你們想對她做什麼都隨便!我隻要那個優盤!!」
「我家很有錢,我爸媽都在市裡說得上話!隻要你們幫我,你們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身後眾人都和看傻子似的瞧著他,有人忍不住開口:
「剛剛那電流是假的吧?我怎麼瞧他像是真被電到腦子了?」
「畜生的腦子裡能裝什麼,不都是些下流惡心的東西。」
「我們什麼都能得到?那我們想讓你去S行不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成功讓張承宇變了臉色。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人確實是容易被利益打動的動物,但每個人都有自己豁出一切也想保護的東西。
」
「你看到的這些人,是你傷害過的那些女孩的家人、朋友,他們來到這裡,不為錢財,隻為了得知真相,隻為了把你送進監獄得到應有的懲罰。」
「你信奉錢財開道父母護航,但我們信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送該S的人下地獄,這才叫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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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張承宇憤怒無能的吼叫,我看向旁邊一直沒出聲的修女:「小姐姐演得真好,快去卸妝吧。」
修女沒應,隻看著張承宇,幾秒後低聲開口:「主的懲罰,降臨了。」
說話間,她抬手覆到張承宇的胯下,刺眼的光亮伴隨著痛嚎,一股腥臊味瞬間漫開。
我嫌棄地退後一步,看著完全癱軟下來的張承宇捂住鼻子:「這是廢了成閹人了?還是殘了成廢人了?不過小姐姐,咱們不是說好都隻用微量電流嘛,
我們後面還要把他交給警察,要是檢查出什麼……」
修女搖搖頭:「主的懲罰,普通人看不出的。」
我松了口氣,心說這人還挺有演員素養,到現在都沒出戲,便點點頭:「那就謝謝你懲罰渣男了,我們先下去,你卸完妝我們在下面等你。」
…
酒店一樓,封鎖的大門已經打開,屋外的風雨也已經停歇。
年輕的妻子抱著熟睡的孩子跟著我走出酒店,看著泛白的天空紅了眼眶。
我攬了攬她的肩:「以後帶著孩子,好好生活吧。」至於那個家暴渣男早已被修女嚇成了瘋子,瘋瘋癲癲從樓上摔下來,肋骨把肺捅了個對穿。
她紅著眼:「謝謝、謝謝你,我沒想到……還能有這樣一天。」
那天她哭著埋葬了自己的小狗,
站在路邊看著洶湧的車流想要一了百了,但就在那個瞬間,有一隻溫暖的手牽住了她,告訴她,別怕,我們還有明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有聲音從遠處傳來,我抬眼望去,就見一道戴著白頭巾的身影跌跌撞撞跑過來:「雨下得太大了,我的車開不上來,給你們打電話也打不通,對不起,我是不是沒趕上……」
話音未落,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眼前這個遲到的女孩,才是我們的修女。
那一一
我猛地抬頭向樓上望去一一
頂層窗後,站著一道血色的身影。
她瞧著我,默默合起雙掌,無聲地祈禱。
晨風刮過,修女的身影也隨風消失了。
遠方有光芒亮起,我轉過身,看到天際盡頭升起的朝陽,
那光線強悍又熱烈,能掃平一切陰冷與黑暗。
女孩們,大膽往前走吧,不要恐懼過去的黑暗風雨。
太陽永遠在前,永遠燦爛,永遠明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