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6
可京中局勢又起動蕩。
二皇子反了。
北梁趁亂佔下北境五城。
一路向南而下。
直逼我們所在的北城。
新的北城縣令早就帶著家屬棄城而逃。
我以謝清弦夫人的名義，組織剩下的守衛，和不願背井離鄉的人。
加強了北城城防。
我知道選擇生容易，現在出逃還來得及。
可總要有不怕S的人，來攔住北梁南下的鐵騎。
我組織著，將城中的老弱病殘送走。
小妹拉著我哭。
「我已經失去過一個阿姊了，我不能再失去一個阿姊。」
我把孩子放到她懷裡。
「誰說我一定會S呢？
」
小妹哭得泣不成聲。
「阿姊，你騙不了我。這是戰爭……」
我沒再回答，把小妹塞上馬車。
轉身。
走回這座繁榮了沒多久，又在戰爭中走向衰敗的城市。
帶著剩下的人，發誓共存亡。
17
準備好一切時，北城已被夜色籠罩。
炬火將熄。
我在僻靜處，抬頭看那彎明月。
謝清弦留下的人依舊不S心，想將我綁了送出北城。
被我再一次制止。
那個叫徐安的侍衛的表情被藏在夜色下，隻有止不住的哭聲。
「夫人，謝大人給屬下的命令隻有一條，就是保護好夫人。
「北梁這次趁我朝奪嫡內鬥、朝政不穩，
故而大軍南下。
「敵我懸殊，屬下不能眼睜睜看著您送S。」
我把徐安綁得結結實實，反問：
「那北城呢？」
徐安連忙回答。
「等送走夫人，屬下自然會帶著謝府其他人回來和北城的民眾一起守衛北城。
「夫人，離開這裡吧。
「算屬下求您了。
「大人那麼多年的蟄伏，機關算計，馬上就快成功了。
「隻等三皇子登基，大人就可以把您風光接回京中，做真真正正的謝夫人。
「切不可前功盡棄。」
我有一瞬怔愣。
徐安似是看到我的動搖，開始不管不顧地拋出真相。
「夫人，之前的一切都是大人的計劃。
「當年大人回京和謝氏一族坦白，欲娶你為妻，
被反對拒絕，關進祠堂。
「從那天開始，大人就以自身為餌下了一盤很大的棋。
「後來吏部尚書家的小姐愛慕大人，派人來刺S當時的夫人。
「被大人知道後，大人改口，把矛頭指向派人刺S夫人的尚書家小姐。
「又在金鑾殿激怒公主，將吏部尚書家的小姐送出京城，嫁給了生性殘暴的平南王世子。
「大人還利用公主的怒火安排賜婚。
「公主身邊的李公公是大人的人，就是李公公向公主舉薦了夫人。
「夫人或許想問，大人是怎麼知道您的真實身份。
「其實大人一直暗中派人在保護著夫人。
「大人如此做，是想用賜婚的方式，先綁住夫人。
「可公主追咬太狠，大人隻能裝作不識夫人，私下謀劃回京之路。
「大人苦心經營多年，
隻等回京用從龍之功請求賜婚，光明正大地再娶夫人一次……」
原來是這樣嗎？
從來都不是機緣巧合。
而是謝清弦的。
強求。
多年前的諾言在耳邊炸響。
「阿願不要多慮，我自然會為你掃平一切障礙。」
少年人說這話時，目光堅定。
直到此刻，他也沒有違背當時的諾言。
腮邊劃過一滴淚。
在月色下，閃著光芒。
被徐安看見。
徐安繼續勸我：
「夫人還記得大人為您種下的垂柳嗎？
「那是大人對夫人的一片真心啊。
「夫人，北城少您一個不會影響大局的。
「您就聽屬下一次勸吧，
快離開北城。」
我看向遠方，嘆息。
「小徐大人，你說的或許有理，我一個人的能力有限，改變不了什麼？
「可是歷史上哪一次改變，不是千千萬萬的人的犧牲匯聚起來。
「我很愛謝清弦，愛到願意為他放棄一切。
「可是我愛這片土地，高於謝清弦。
「我能做的不多，但我的努力說不定會拖住片刻的梁軍。
「或許會有一家老小因此逃出生天，或許北城能堅持等到朝廷的救援。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小徐大人，我不會走的……」
風不會靜止。
心也不會。
一聲喟嘆後。
徐安再沒勸過我離開。
18
我這一生有過很多身份。
謝清弦的妻子。
布商姜氏的女兒。
一個邊境長大的孤兒……
我其實不是姜願。
我沒有姓。
隻記得小時候，我的生母叫我「阿願」。
「阿願乖。」
「阿願吃飯飯。」
「阿願睡覺覺……」
可是北梁偷襲，我的爹娘S在那場戰爭中。
我成了邊境最常見的小乞丐。
後來，我跟著個老將軍學了些功夫，一路行俠仗義去了娘親最向往的南邊。
救下被刺S的謝清弦。
有三個月的愛意和溫存。
後來，我放棄了他。
去北城的路上。
我遇到差點被強取豪奪，
被謝清弦救下後北上的姜願一家。
我曾經救過落水的姜願，所以她一眼認出了我。
她那時的呼吸已經很艱難。
帶著湯藥的氣味。
她說：
「姐姐，我知道我欠你一命。可我家人實在軟弱，我放心不下，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次，幫我照顧他們。」
姜願在路上咽了氣。
我便頂替她，成了姜願。
又成了謝清弦的妻子。
可無論如何變幻，我都是最初那個阿願。
我選擇了和親生父母同樣的路……
19
城中守衛，再加上願意留下來的百姓，隻剩不到三千人。
而城外是裝備精良的兩萬北梁軍。
敵眾我寡。
但沒有人退縮。
我們選擇留在這裡，便做好了赴S的準備。
十日間，北梁攻城了四次。
夢境裡一直縈繞的號角聲，在如今響了無數遍。
北城守衛剩下不到五百人。
喘息的間歇。
山鴉盤旋。
我笑著對身邊渾身浴血的徐安說：
「山鴉可是神鳥，說不定有什麼好消息呢。」
徐安看了許久的山鴉。
最後，咧開嘴笑。
「以前，屬下不明白大人為何如此鍾情夫人。現在，我想，我明白了。」
我坐在徐安身邊，喝了一口酒，鄭重搖頭。
「謝清弦可沒見過這樣的我，他就是純貪圖我的美色。」
有人開始笑。
有人跟著笑。
笑聲串在一起。
清亮地響。
散在風裡面。
隻是笑完，又回到那個膽戰心驚的夜晚。
北梁兵臨城下，即將發起最後的總攻。
夜盡天明，對面的戰鼓聲劃破天際。
北城迎來了第四輪鏖戰。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我已經記不起沒有血腥味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熬了六個時辰。
蒼茫大地的血色爬上蒼穹。
火燒雲燒了半個天空。
又歸於沉寂。
像紙張燃盡最後的火焰。
直至熄滅。
北城破了。
北梁的將軍衝到城樓上，獰笑著靠近。
「沒想到謝清弦的夫人不僅剛烈，還生得如此美貌,也不知道在身下時是什麼樣的銷魂滋味？
」
真惡心。
還好來了。
許多無辜女子,可以免遭北梁軍的毒手。
我舉起長劍，再一次衝了過去。
運氣好,就是一命換一命，一點都不虧。
換不了，重傷他北梁的將軍也不錯。
挑,刺，劈，擋……
虛晃一招後。
我終於近身。
我SS抓住北梁將軍,從城樓上跳下。
恍惚間,我聽見謝清弦撕心裂肺的聲音。
「阿願，不要……」
身體重重砸到地上。
我抬頭,看到我們的軍旗。
還看到了，朝我策馬奔來的謝清弦。
怎麼還哭了呢？
謝清弦,
別哭了，我會心疼……
意識一點點渙散。
迷迷糊糊間聽到嗚咽的簫聲。
好像有孩童在背詩。
「蕭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霸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鹹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朗朗書聲中,我想起我和謝清弦的第一次相見。
隔壁書院也是在背這首詞。
我打跑刺客,救下奄奄一息的謝清弦。
我湊過去看被追S的倒霉蛋。
倒霉蛋吊著一口氣開口說笑：
「謝姑娘救命之恩，若姑娘不嫌棄,等我好了,必然以身相許……」
我看倒霉蛋生得好看,
沒有猶豫地點了頭：
「好。」
（完）
番外
謝清弦算盡一切。
隻差一步，就能掃平所有障礙娶到自己心上的姑娘時。
二皇子反了。
謝清弦隻得再費了些力氣,徹底除去二皇子。
輔佐三皇子登基。
可北境傳來急報,多城淪陷。
梁軍直逼北城。
謝清弦暗道不好。
他的姑娘，還有無數百姓都在那裡。
謝清弦知道他的姑娘不會放棄那裡。
愛她時，愛她的倔。
此時又怕她的倔。
謝清弦請旨後，不眠不休地往北趕。
卻終究慢了一步。
謝清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姑娘，拽著敵軍首領從城樓上跳下。
以極其決絕的姿態。
下墜。
謝清弦瘋了一樣衝向前。
「阿願……」
世界崩塌。
謝清弦開始無比憎恨自己，恨自己為何不能早⼀些。
早些趕來。
早些成功。
讓他吃了⼀輩⼦苦的姑娘,能少吃些苦。
謝清弦撲到跟前。
看到了滿臉是⾎的阿願。
謝清弦顫抖著伸出手。
觸摸到阿願時,謝清弦心髒猛然狂跳。
他的姑娘！
竟然還有呼吸！
因為敵軍⾸領身體作為緩衝,給了他的姑娘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軍跟上,很快平定了這場亂局。
收服了北境的謝清弦帶著他的姑娘和徐安回京。
最好的藥吊著，⽣生續了阿願三個⽉的命。
夏日，垂柳成浪的季節。
謝清弦的表妹蘇婉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生S⼈、⾁⽩骨的藥，趕著回來喂給了阿願。
「嫂嫂，嗚嗚嗚，你可一定要醒過來……」
蘇婉哭了一夜，最後被⼀聲沙啞的聲⾳打斷。
「別哭了,難聽S了。」
蘇婉愣了,謝清弦也愣了。
因為阿願醒了。
醒後的阿願以極快的速度恢復。
阿願依舊像以前⼀樣喜歡到樹上看⽉亮。
謝清弦再⼀次大婚。
同樣是皇帝賜婚，賜的是同⼀個姑娘。
隻是聘禮單⼦更長。
阿願也不再是個一窮二⽩的姑娘,⽽是有了軍功的⼥將軍。
是什麼也好。
謝清弦都等不及親近他的姑娘。
八抬⼤轎，十裡紅妝。
這次的洞房花燭夜，不再剩⻰鳳喜燭空燒。
謝清弦終於可以將⼼愛的姑娘攬進懷⾥。
紗帳之下盡春色。
一夜春宵到天明。
正是。
花好月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