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別時他說日後可以來知府大人府上找他,他不會是騙我的吧?我可是借了他不少銀子呢!」


 


那小廝年紀尚小,明顯是被我繞進去了,聞言下意識道:「那你這銀子估計是要不回來了,那木匠已經S了。」


 


「什麼?」我愣了愣,立馬追問道:「怎麼S的?」


 


小廝反應過來,面露後悔。


 


我飛快掏出一塊碎銀塞給了他。


 


「銀子要不回來便罷了,總得讓我知道個真相。」


 


那銀子入手便能感覺到重量,再加上我是裴濟帶來的人,宋大人和裴濟一向私交甚好。


 


小廝為難了一會兒,還是湊了過來小聲說:「我聽內院的哥哥說,那木匠在給大人修繕書房時起了貪念,偷了大人一方價值不菲的砚臺,被管家發現後便報了官。」


 


「證據確鑿,那木匠沒過兩天就在牢裡畏罪自S了。


 


「他娘子在他S後便帶著孩子離開了,如今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


 


話落,我腦海裡一閃而過一張憨笑著的黝黑面龐。


 


一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木匠,真的會去偷一方砚臺嗎?


 


我正要再追問幾句,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道男聲——


 


「溫慈小姐,這是在和我家下人說什麼趣事呢?」


 


我猛地回過頭,看到了宋大人那張笑眯眯的臉。


 


他身後,裴濟也疑惑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前院的我。


 


那小廝被嚇得連忙行禮,頭都沒敢再抬起。


 


這時之前去尋玉佩的婢女也終於找了過來,在看到宋大人後也臉色一變。


 


「溫慈小姐,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她像是有些害怕,走近了後攤開手,

掌心裡正是我方才故意丟在屋內的玉佩。


 


「您看看,這是您丟失的玉佩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


 


我假裝開心地接過玉佩,隨後笑著和宋大人說道:「方才走到花園才發現丟了玉佩,便讓這位姐姐回去幫我找了。」


 


「誰料我自己一個人在府裡迷了路,竟不小心跑到前院來了,正好看到這位小哥,便問了個路。」


 


「大人可千萬別責怪他們。」


 


那小廝連忙點頭。


 


宋大人這才笑了笑。


 


「府中下人辦事不力,讓客人見笑了。」


 


裴濟也笑了。


 


「是小慈頑皮,也怪我沒事先叮囑她。」


 


說罷,他瞟了我一眼。


 


「回去後給我好好反省,日後可不能再到處亂跑。」


 


我故作委屈地點了點頭。


 


等到回裴府後,剛一下馬車,我立馬吩咐人去找黎三娘母子。


 


裴濟見我今天各種不對勁,皺眉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多管闲事,管的還是大官府上的事,也不想讓他為我擔心,於是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有人欠了我的銀子,我打聽一下對方的下落。」


 


聞言,裴濟無奈笑了。


 


「這是欠了你多少銀子啊?」


 


「很多很多。」


 


我隨口胡謅了一下,便飛快回了自己院子。


 


15


 


雨陸陸續續又下了半個月。


 


六月,天氣已經明顯變得燥熱。


 


整個榕州城仿佛變成了一個大蒸籠。


 


城內湧入的難民越來越多。


 


由宋大人出面,

將城東的一塊地段劃為了難民們的安置區。


 


裴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支起了草棚,日日施粥。


 


可隨著氣溫升高,我開始擔心起另外一件事。


 


果不其然,幾天後的某日傍晚,安置區突然傳來消息,說有幾人開始發熱。


 


我知道,我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是洪災後最容易出現的疫病!


 


一時之間,安置區內陷入了恐慌。


 


宋大人當機立斷,派了侍衛去鎮守。


 


不少人心生恐慌想要逃走,卻被侍衛們攔下。


 


沒過幾日,發熱的人越來越多。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找到裴濟提出了我想去安置區。


 


「宋大人已經快馬加鞭上報朝廷,城內的所有大夫前幾日便都被派去了安置區。」


 


「城中以裴家為首的富商們已經捐贈了不少善款,

全部都會用來治病救人。」


 


「接下來隻需要等消息傳到京中,到時陛下自會派來醫術最高明的御醫。」


 


「小慈,沒有什麼事是你必須去做的。」


 


裴濟說這番話時,眼神冷靜得可怕。


 


我知道,他隻是擔心我的安危。


 


可是——


 


「若是華大夫在這兒,他會什麼都不做嗎?」


 


一句話,讓裴濟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我知道,我問對了。


 


過去在京城時,除了那位華小姐,我也打聽過這位華大夫的事跡。


 


二十年前,北方的某座城池爆發了一場巨大的瘟疫。


 


那時的華大夫還沒進太醫院,隻是個年輕的鄉野大夫。


 


他深入災區救治病患,和病人們同吃同住待了三個月,

才終於一點一點完善了治療疫病的藥方。


 


那張藥方最後挽救了無數百姓的性命。


 


也就是靠著那張藥方,他被當時的陛下看中,選入了太醫院。


 


「我必須去安置區。」


 


我認真對裴濟說道。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去的。」


 


16


 


裴濟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到達安置區後,我才發現情況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不少人已經出現了高燒昏迷的症狀。


 


此番疫病來勢洶洶,感染後的第一症狀便是身體發熱,緊接著便會喉嚨發啞,如同刀割,呼吸也開始困難。


 


一眼望過去,得病的大多都是身體較弱的老幼婦孺。


 


我戴上自己準備好的面衣,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幾日隨著發熱的病患越來越多,

安置區內也單獨安排了一處破廟用來安置病人。


 


先前派來的大夫們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疫病,幾日過去,嘗試了各類方法,依舊沒有太大效果。


 


見我一個小姑娘也來參與治療疫病,幾個年長的老大夫眼底閃過一絲輕視。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麼治病?」


 


「婦道人家就應該安分守己!」


 


我沒搭理他們,把完脈後,先按照往常的思路抓了幾副藥。


 


熬好後給病得最重的幾位病人灌了下去。


 


可過了兩日,卻未見明顯好轉。


 


病人裡唯一還算清醒的是個年輕婦人,她臉頰燒得通紅,無力地抓著我的手,聲音沙啞地問道:「醫女……我,我會S嗎?」


 


我連忙握住了她的手。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S的。


 


話是這麼說,可我的心卻沉了下去。


 


我猜測這次的疫病比起二十年前的那場還要更加兇險。


 


若是能找到當年華大夫的藥方就好了……


 


想到這兒,我腦海中像是突然閃過了什麼。


 


然而這念頭一閃而逝,我沒能牢牢抓住。


 


濟慈堂是裴家名下的藥房,被派來的江大夫認識我,安慰我道:「溫醫女別灰心,疫病本就難治,每一場疫病都格外兇險。」


 


「二十年前華大夫的藥方也是花了三個月才定下的,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可不能這麼早就泄了氣。」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可望著破廟裡滿地發熱哀嚎的病人們,我卻無法做到完全冷靜。


 


「我記得被水患殃及的村莊有三個,

可有問過第一批發熱的病人是來自哪個村莊?」


 


聞言,江大夫愣了愣,緊接著飛快便去打探了。


 


沒過多久他便跑了回來,語氣激動:「打聽到了,第一批發熱的病人都是來自王家村!後面發熱的病人也大多都是來自這個村!」


 


這麼看來王家村便是疫病的來源了。


 


我沒多想,轉頭便去找到了鎮守安置區的侍衛匯報了此事,要求他們將來自王家村的難民們單獨隔開,防止疫病在安置區內進一步擴散。


 


為首的侍衛在聽了我的話後皺了皺眉,接著語氣冷漠道:「我們隻聽從宋大人的命令,溫醫女有什麼事可以去和宋大人說。」


 


S腦筋!


 


我立馬轉頭就離開安置區去了宋府。


 


誰料剛一下馬車,就聽見一道熟悉的男聲——


 


「溫慈小姐?


 


是許久未見的謝隨。


 


看樣子像是剛從宋府出來。


 


過去半個月他也來過裴府幾次,但念著之前的事,我一直避開他。


 


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宋大人過去在京城時曾與我父親是同窗,論輩分我需得喚他一聲世伯。」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麼,謝隨解釋道。


 


「這樣啊,我找宋大人有急事兒,小侯爺還請自便。」


 


說完,我沒再搭理他,上前敲門。


 


聽完我的來意後,宋大人十分重視,立馬下令派人去安置區。


 


離開時又見到了謝隨。


 


他似乎一直守在大門外,見我出來,像是有話要說。


 


宋府的看門小廝還以為他是在好奇我的身份,替我介紹道:「這位是裴府的溫慈小姐,溫慈小姐會醫術,如今正在安置區內替感染疫病的難民們治病。


 


話落,謝隨眼神震驚地朝我看來。


 


「你會醫術?」


 


他突然激動地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袖子,目光SS地盯著我。


 


我用力扯了扯,沒掙脫開。


 


正想動手時,又有一輛馬車在宋府門口停下。


 


車內的人掀開簾子——


 


「小慈。」


 


是裴濟。


 


他目光不經意地落到謝隨抓住我的手腕上又移開,臉上依舊掛著微笑,開口時的語氣卻有些低沉。


 


「小慈,過來。」


 


「該回家了。」


 


話落,我用力擊中了謝隨手肘上的麻筋,趁他麻木的剎那掙脫了他的手,小跑著到裴濟的馬車旁。


 


「不是讓你好好在家待著嗎?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裴濟本就身體弱,

如今榕州城內已經有人感染疫病,我早早就叮囑了讓他盡量別再出門。


 


聞言,裴濟最後看了一眼捂著手肘龇牙咧嘴的謝隨,這才收回視線。


 


「你兩日沒回家了。」


 


語氣平淡,卻莫名顯得有些委屈。


 


我擔心他的身體,沒多想就上了車。


 


「等等!」


 


謝隨還想再追上來。


 


而裴濟卻已經放下了馬車簾子,輕咳了幾聲。


 


「這兩日我總是做噩夢。」


 


「擔心你出事,本想去接你,但是江大夫說你來了宋府,我便也過來了。」


 


「如何?有進展了嗎?」


 


提起這個,我頓時喪了氣。


 


「沒有。」


 


「若是能找到二十年前華大夫的藥方就好了,可是時間過去太久,那張藥方早就失傳了。


 


「我在擔心,若是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藥方,會不會……」


 


後面的話我沒能說出口。


 


會不會S人?


 


會不會有生命在我眼前逝去?


 


學醫多年,我本該看慣生S。


 


可我卻始終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小慈大夫醫者仁心。」


 


裴濟一邊說,一邊想像以前那樣摸摸我的頭。


 


可我害怕將疫病傳染給他,立馬捂著腦袋往後挪了挪。


 


裴濟的手摸了個空。


 


他無奈地笑了。


 


「總會有辦法的。」


 


「我相信你,小慈大夫。」


 


17


 


我開始和江大夫一起嘗試新藥方。


 


王家村的難民們被集中分開後,安置區內的病人數量得到了一定控制,

新增的發病人數也在減少。


 


我本想自請去王家村的病人那邊,可負責看守的侍衛頭子卻攔下了我。


 


「宋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