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而還在安置區內的江大夫早已準備好,在季淮等人一道安置區後,便將人帶到了王家村病人那塊。


 


季淮此次前來帶了不少宮中御醫,一看到安置區內的病人,立馬便有御醫上前把脈,一番望聞問切後得出結論,此次疫病和二十年前的疫病相似。


 


可問題就在這裡,二十年前華大夫的藥方在上一次宮變被抄家後早已丟失。


 


如今就算是再研制新藥方,也得花上一段時間。


 


聽著御醫們這麼說,宋大人在一旁冷汗直冒。


 


可偏偏季淮和他想的不一樣,沒有第一時間問責他,反而是先讓御醫們盡全力醫治。


 


隨後季淮便在宋府住下了。


 


有了欽差大臣坐鎮,宋大人不敢再隱瞞疫病的具體情況。


 


隨著越來越多的病人去世的消息傳出去,榕州城上下頓時陷入恐慌。


 


我再次回到了安置區,

和新來的御醫們一起研制藥方。


 


御醫裡有個大夫姓許,過去曾在華大夫手下當過弟子,也唯有他最熟悉華大夫的用藥習慣。


 


其他御醫皆以他開的方子為中心,開始了一輪輪的試藥。


 


許大夫見到我的第一眼,先是愣了愣,得知我是榕州裴家的養女後,他看向我的眼神變了。


 


我覺得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過去華家曾經差點與裴家定親,想必是因為這層關系吧。


 


「你叫什麼名字?」


 


「溫慈。」


 


「姓溫?溫慈,溫慈……」


 


他喃喃了幾句,隨後又笑了。


 


「是個好名字。」


 


然後在接下來的試藥裡,他開始將我帶著身邊。


 


24


 


可還沒等我們研制出藥方,裴府那邊就傳來消息。


 


住在裴家的苗虎感染了疫病。


 


我頓時心頭一緊。


 


來不及多想便趕回了裴家。


 


隻見小家伙躺在床上已經發起了高燒,嘴裡還一直喊著:「娘親。」


 


此前因為擔心苗虎跟著自己不安全,在我的建議下,黎三娘將孩子留在了裴家。


 


卻沒想到現在黎三娘沒事,苗虎卻感染了疫病。


 


我立馬詢問了照顧苗虎的下人他最近都接觸了什麼,得出的結論卻是沒有任何異常。


 


我知道,這一定是宋大人的手筆。


 


果不其然,得知苗虎感染了疫病,黎三娘立馬坐不住了。


 


她的案子還沒有審理,這幾日衙門的人一直在找各種借口拖延,遲遲不傳喚證人來問話,季淮那邊也被宋大人給纏住,暫時沒有精力過問這些。


 


苗虎是城中出現的第一例病患。


 


一時之間,大家人人自危。


 


不到一日,城中便又出現了許多發熱的病人。


 


黎三娘沒有感染疫病,但是為了苗虎,還是自願回到了安置區。


 


我和她道歉,說是我沒能照顧好苗虎。


 


可黎三娘卻隻是搖了搖頭。


 


「溫醫女,你不必道歉,我早已料到會有今日。」


 


隻要她還想替丈夫申冤,宋大人便遲早會對他們母子二人下手。


 


而這世上能威脅到母親的,隻有孩子。


 


「溫醫女,我相信你,一定會研制出藥方的。」


 


可說完這句話後不到兩日,連黎三娘自己也感染了疫病。


 


試藥依舊沒有進展。


 


安置區內的病人每日都在增加。


 


每日都有人在去世。


 


先前剛來安置區時遇到的那個年輕婦人早已病入膏肓。


 


這一次,她沒有再問我她是不是會S。


 


隻是拽住我的手,輕聲呢喃:「溫醫女,我好不甘心啊,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這樣S去。


 


不甘心她還這樣年輕。


 


說完這句話後不久,她便咽了氣。


 


屍體被前來處理的人拖出去時,還帶著一絲溫熱。


 


可我分明答應過她,不會讓她S的。


 


我強忍著悲傷,繼續跟著許大夫一起試藥。


 


可是等到深夜,其他人都睡著後,我握著病床上黎三娘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三娘,我該怎麼辦?」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發著高燒的黎三娘沒能回應我。


 


離開的病人依舊越來越多。


 


我拼了命地嘗試各種藥方,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可是沒用,依舊沒用。


 


先離開的人是年紀小的苗虎。


 


過去說要當大官,天天吃肥肉夾馍的孩子,最終還是沒能吃上肥肉夾馍。


 


他S前還緊緊握著娘親的手。


 


而過去說想當诰命夫人,喝水兌蜜的女人,S前一直念叨著嘴裡發苦。


 


「好苦,好苦……」


 


世道苦,人也苦。


 


我抱著黎三娘,終於再也沒能忍住,嚎啕大哭。


 


「三娘,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若是當日我沒有多管闲事,若是我在知道背後黑手是宋大人後就直接勸他們放棄尋仇,

將母子二人送出榕州……


 


是不是這樣,他們就不會S了?


 


「溫醫女……」


 


彌留之際,黎三娘突然開口喚我的名字。


 


我立馬擦幹眼淚,湊近了去聽。


 


隻聽到她用氣聲說道:「別怕,別怕……」


 


「我會……保佑你的……」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倒在了我懷裡。


 


我拼了命想去挽留她,卻還是隻能感受著她的身體在我懷中逐漸變涼。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


 


安置區內的其他病人們看著這一幕,

也紛紛面露不忍。


 


多日來的相處下,他們早已知曉了黎三娘的事跡。


 


這時突然有個病人大聲道:「溫醫女,你沒有做錯!」


 


話落,其他人也都紛紛響應附和。


 


「對,溫醫女,你沒有做錯什麼!」


 


「溫醫女,不要責怪自己!」


 


「不要哭,溫醫女!」


 


許大夫正巧來找我一起去試藥,圍觀到這一幕後,立馬走了過來。


 


「溫慈小姐。」


 


我聽到了他語氣裡的激動。


 


「找到當年華大夫的藥方了!」


 


25


 


京城那邊傳來消息,找到了當年華大夫的藥方殘卷。


 


但是許多藥材字跡已經模糊,需要再次試藥。


 


這一次許大夫終於有了信心。


 


伴隨著一輪輪試藥下去,

安置區內的重病患者們明顯略有好轉。


 


城內的感染人數也得到了控制。


 


雖然還沒能完全根治,但是卻已經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我和許大夫總算是松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徹底下去,裴府那邊又再次傳來了消息。


 


這次感染的人,是裴濟。


 


等到我匆匆趕回裴府時,和上次一樣,裴濟已經開始發熱。


 


看著病床上雙目緊閉,呼吸虛弱的裴濟,我這才想起來,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


 


裴濟最近都忙得腳不沾地,而我也一直都在安置區沒出來過。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似乎又瘦了好多。


 


此刻躺在病床上,仿佛風一吹,就要消失了。


 


近日城中米面糧油價格飛漲,雖然在裴家的把控下沒用出現百姓餓肚子的情況,

但是裴濟此舉無疑是礙了別人的眼。


 


此時裴濟感染疫病,對裴家來說無疑是重擊。


 


周伯雖然早已封鎖了消息,但不知為何裴濟染病的流言還是傳了出去。


 


一時間裴家名下的商鋪接連遭到打壓,一群掌櫃們群龍無首,都跑到了裴家來求個說法。


 


可裴夫人和裴琰卻隻盼著裴濟早點S。


 


周伯找到了我,拿出來裴濟早就替我準備好的信物。


 


「家主大人早就料到了會有這種時候。」


 


「從此刻起,小姐可以暫代家主大人行使所有權力。」


 


最後由我親自出面,手持信物,安撫好了一幹掌櫃們。


 


也是在這時我才發現,裴琰竟然趁著近日裴濟太忙,私下勾搭上了裴家名下一家米鋪的掌櫃,背著裴濟在售賣高價米。


 


我怒氣衝衝地找上裴琰時,

他還在酒樓裡和一群公子哥們飲酒作樂。


 


我毫不猶豫地上去一腳踹翻了桌子。


 


裴琰大怒。


 


「溫慈,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勸你現在最好別惹我,我哥那個病秧子眼看著是快不行了,裴家遲早會落到我手中。」


 


「你現在識相點,我還能留你一條命。」


 


我冷哼一聲,上去就是一鞭子。


 


裴琰被我抽得上蹿下跳,還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最後我親自把人壓到了裴家祠堂跪著。


 


裴夫人得知此時後,立馬找了過來。


 


彼時我正在給裴濟喂藥。


 


裴濟的身體本來就弱,感染疫病後有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我隻好用力掰開他的嘴往裡灌下去。


 


昏迷中的裴濟猛地咳嗽了兩聲,藥汁順著他的脖子流到鎖骨,

又消失在領口中。


 


裴夫人就是在這時候來的。


 


剛一進門她便一臉怒氣地質問我:「裴琰就算是犯了錯,也是裴家的二少爺,你有什麼資格打他?」


 


「夫人。」我冷淡地看著她,「家主大人病重後,這還是您第一次來這個院子。」


 


裴夫人愣了一下,這才看向床上的裴濟。


 


裴濟正發著高燒。


 


因為常年病弱,他的皮膚本就比正常人要白,此刻發起高燒來,臉和脖子都泛著紅。


 


裴濟病重後,整個裴家像是失去了中心骨。


 


裴夫人偏心幼子,平日裡大家都看在眼裡。


 


於是漸漸的,府中的下人分成了兩派,大多數都選擇了站在裴夫人和裴琰那邊。


 


我知道,這是裴夫人想要聯合下人孤立我。


 


我本就隻是個養女,

雖然有裴濟的信物,可大家還是不願意相信一個女子能撐起裴家。


 


若裴濟真的S在了這場疫病裡,我大概立馬會被掃地出門。


 


「夫人,我知道你偏心幼子。」


 


「可家主大人也是你的孩子。」


 


即便早已知道裴夫人偏心,我還是無法克制的心疼裴濟。


 


聞言,裴夫人冷笑一聲。


 


「若是可以,我情願他不是我的孩子。」


 


此刻屋內隻有我們三人。


 


大概是真的憋屈了太多年,裴夫人突然開口。


 


「你知道嗎,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歡你。」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她突然將話題扯到我身上是什麼意思。


 


「當年生裴濟時,我難產了一天一夜,後來大夫問老爺,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老爺猶豫了許久,

說了句保孩子。」


 


「可偏巧他這句話剛一說完,裴濟便出生了。」


 


「他生下來便比其他孩子瘦弱,六歲之前小病不斷,七歲那年更是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命。」


 


「被送去華家待了幾年後,回來越發和我不親了。」


 


「後來他父親和哥哥意外身亡,由他繼承了裴家,第一件事便是處理了他父親的舊部。」


 


「那一年他才十四歲!」


 


「那些叔伯都是看著他長大的,他都能這般狠心,如何讓我不怕?」


 


聽到這裡,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可若是他不狠心,裴家又怎會有今日?你和裴琰又怎麼能活到現在?」


 


若是裴濟不狠心,隻怕當年他們孤兒寡母,早已被旁支的那群豺狼虎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裴夫人聽到我這麼說,

臉色越發難看,厭惡地看著我。


 


「你當真是和你那個父親一樣令人討厭。」


 


「什麼意思?」


 


我下意識追問,可裴夫人卻自知失言,不肯再說了。


 


「反正如今裴濟已經病重,過去他說的話自然也不能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