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是沒有蘭晏禮,我本可以平平安安過一生。


 


我不能再把枝枝留在京城了。


 


我要斷了她對我的念想。


 


我聽著她的辯解和哭泣,忍住了安撫她的衝動。


 


我讓她安分守己,我讓她別肖想蘭氏的少主人。


 


我狠心將她關在了門外。


 


她縮在角落裡哭了半宿。


 


我隔著門窗站了一夜。


 


我沒法告訴她,S她父親的人就是蘭晏禮。


 


枝枝啊枝枝,阿娘的仇恨就結束在阿娘這裡。


 


阿娘隻希望你快快長大,毫無留戀地離開上京。


 


我待女兒不好,蘭晏禮著實吃了一驚。


 


「何必如此,她畢竟是你的親女兒……小妹,我一見到她,都會想起你我少年時……」


 


我淺笑著搖頭。


 


「沒眼力見的丫頭,吃點苦頭就乖了。」


 


蘭晏禮眼瞳微顫,好似從未見過這樣的我。


 


那夜,他並未留宿。


 


原來我不是做什麼事,他都喜歡的。


 


他能原諒我和別的男人離開他。


 


對著懷孕的我興致大發。


 


卻無法接受一個連自己女兒都刻薄的蘭晴方。


 


我看著鏡子裡蒼白的女人,緩緩拿起最豔麗的口脂。


 


22


 


女為悅己者容。


 


可我濃妝豔抹時,蘭晏禮不過新奇了幾日,便不再喜歡了。


 


他總愛吻我洗得幹淨的臉。


 


情難自抑時,一聲一聲地喚我【小妹】。


 


有時我想,他並非喜歡我素面朝天的臉。


 


隻是透過不施粉黛時的我,想念年少輕狂的他自己。


 


他喜歡那個年紀的蘭晴方。


 


天真爛漫,不知世故,幹淨得像窗外照進的月光。


 


現在的我,濃妝豔抹,刻薄易怒,永遠對他諂媚微笑。


 


我不再叫他哥哥,而是規規矩矩的【老爺】。


 


如他所願那般聽話、乖巧,以他為天。


 


我知道枝枝被關去了偏院。


 


我知道她被主子輕視,下人怠慢。


 


我知道她在受我當年受過的苦。


 


我也知道,蘭羿派人送了她禮物。


 


是不是書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給枝枝一個向他示好的機會。


 


謹言慎行的女孩並不知道,上頭的人彈一彈衣冠,落下的灰塵便能淹沒她的一切。


 


堵不如疏。


 


等她明白了怎麼在蘭府生存,便不會再被浮華眯了眼。


 


回府半年,

蘭晏禮對我已經不設防。


 


他允許一個庸俗、諂媚、會為他爭風吃醋的蠢女人在他的書房寫字練畫。


 


得知朱氏給女兒找了個京外富商的那日,我帶著蘭府放印子錢的證據出了府。


 


林蘭兩家向來不對付。


 


看著我交出的花名冊,林氏長公子喝茶的手頓了頓。


 


他正兒八經地打量了我一眼。


 


「蘭夫人所求什麼?」


 


「S了蘭府出嫁的表小姐。」


 


我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而後,將我的女兒陸逢春送去江南。」


 


「這點證據……似乎做不了這麼多的事。」


 


我給他倒了一杯茶。


 


「林公子別急,這是門很長遠的生意。」


 


23


 


人算不如天算。


 


我以為我的女兒終於看清眼前浮華,

也明白世上所有人都不堪託付。


 


我還來不及向她解釋。


 


她在親事定下的當夜,爬上了蘭羿的床。


 


她像我一樣,徹底掉入魔窟了。


 


我又做錯了事。


 


血緣關系是撇不幹淨的。


 


或許我早些和她說明白,也許她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我注定要與蘭晏禮玉石俱焚的。


 


這個毀了我一切的男人。


 


披著漂亮皮囊的禽獸,揮一揮手就毒S我的愛人。


 


他逼著我回京做他身下匍匐的狗。


 


他受不了自己所謂的真心被人糟踐,他受不了自己輸給一個不起眼的武將。


 


他用我和女兒的名聲和性命告訴我,天涯海角都有他蘭晏禮的爪牙。


 


他若不S,何以慰藉天上亡靈,慰藉我這些年受的屈辱?


 


枝枝,對不住。


 


阿娘選了那條沒有你的路。


 


我一邊搜集證據,一邊身體力行地告訴她。


 


世上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我和蘭晏禮早晚要鬧翻天的。


 


S父之仇在上,蘭羿怎麼再心甘情願地包容她?


 


即便他忍得下去,朱氏豈能留住這樣一個影響她兒子的女人?


 


我不能再多做什麼了。


 


我要為女兒找一條生路。


 


再為她要很多很多的錢。


 


蘭晏禮對索求無度的我已經沒了什麼耐心。


 


窗前的月光照得是桌案上枯萎腐爛的花枝。


 


他喜歡上更年輕漂亮的元姨娘。


 


我便大張旗鼓地出門尋醫準備要為他生個孩子。


 


每個大夫都說:「夫人心脈鬱結,

不是長壽的命數。一切還要多為自己打算。」


 


這話是說笑了。


 


誰能日日夜夜對著仇人還能暢快?


 


老畜生毀了我。


 


小畜生毀了我女兒。


 


他們都該付出代價。


 


24


 


隻是我如今不得寵了,蘭晏禮那頭摳不出錢財。


 


我索性讓人做戲上門收賭債。


 


三千兩銀子是阿娘給我備好的嫁妝。


 


那年被認進府裡之後,通通都沒了。


 


連帶爹爹那些年經商的錢財,全都進了蘭府的庫房。


 


商戶女低賤,錢財卻是高貴的。


 


蘭晏禮大發雷霆,將我打得半S。


 


他拽著我到鏡子前,汗水暈花了妝面。


 


「蘭晴方!你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如今是什麼模樣了!!


 


爛在泥裡的花自然隻會是另一攤爛泥。


 


我痴痴地哭著:「晏哥哥,你不愛我了嗎?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你不是說,今生今世隻愛我一個人嗎?」


 


他的眼中露出嫌惡。


 


那道身影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我身上疼得厲害。


 


鏡子裡的女人又哭又笑。


 


早知做個無可救藥的瘋女人就能擺脫他,何苦把身邊人害到這個地步?


 


我以為我會S在這裡。


 


可是女兒帶著大夫找上了門。


 


她身上已經沒有我喜歡的杏花味了。


 


隻有蘭家一脈愛用的燻香。


 


我咬了咬牙,將她罵了一頓。


 


快走吧,枝枝。


 


別看阿娘這副悽慘的模樣。


 


不對。


 


記得清楚一點吧。


 


好好看看我,再好好看看蘭羿。


 


色衰而愛馳。


 


千萬別對他動了真心。


 


枝枝被我罵哭了。


 


她在我身體好的那一日,緩緩跪在了我面前。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了,阿娘。


 


「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做才能讓你變成以前的樣子。「我想不明白,隻能當我真正的娘親已經隨爹爹去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阿娘,望你珍重。」


 


25


 


保重,枝枝。


 


我冷眼看她離開了。


 


換上白衣,重彈箜篌,又一次引來了蘭晏禮。


 


大約他也很無奈吧。


 


怎麼會一次一次被我這樣的女人勾引。


 


可他卻不是來找我重燃舊情的。


 


那些時日與林家碰面的記錄一一在冊。


 


蘭晏禮將那疊紙放到我面前。


 


「小妹,你真是讓我驚訝。


 


「這麼多證據,整理得很辛苦吧?」


 


窗外響起驚雷。


 


我垂著眼不語。


 


蘭晏禮抓著我的頭發,逼我仰視他。


 


「這回又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讓哥哥想想,是要找我與趙琦互通的信件?還是我都給陸啟光下了什麼毒?」


 


恨上心頭,我狠狠咬住他的胳膊。


 


「畜生!你這個畜生!你憑什麼那麼做!」


 


「七年,一共七味毒藥,第一年叫他咳血不止,第二年渾身如被刀割——」


 


「啊——你住嘴!蘭晏禮!我要S了你!

我一定要S了你!」


 


我久病多日,更不是他的對手。


 


蘭晏禮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按在牆上。


 


「我是S了陸啟光又如何?憑你這賤婦也敢刺S我?」


 


「蘭晏禮、你這個、畜生!」


 


他的眼裡湧出嘲意。


 


「是,我就是畜生,我這畜生玩了你,我的兒子又玩了你的女兒……你可知是為什麼?


 


「因為你生來就是要伺候我的!隻有我能睡,隻有我能玩!陸啟光算什麼東西,他配和我爭嗎?!」


 


他手上的青筋鼓脹,顯然是用了全力。


 


「是我小瞧你了,竟被你騙了過去。


 


「今日一看,小妹,你還是和當初一樣,見了面就讓我想——」


 


26


 


蘭晏禮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似乎沒看清胸前透出的是什麼東西。


 


沾血的刀尖晃花了我的眼睛。


 


我聽到熟悉的女聲哭喊道:「是你S了我爹!是你害了我娘親!你去S!去S!」


 


那樣瘦小的身影卻毫不猶豫地拔刀在蘭晏禮身上扎了又扎。


 


身前的男人驟然倒下。


 


我看到女兒沾了血漬的臉。


 


她後怕地扔下匕首,癱坐在地上不斷哭泣。


 


我努力爬過去抱住她。


 


「春兒,春兒別怕,阿娘在呢。」


 


她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聽清我的話沒有。


 


雨夜春雷滾滾。


 


我捧著她臉,用力囑咐道:「你記住,你今日走後就沒有來過這裡。


 


「你什麼都不知道,明白了嗎?


 


「現在就去找蘭羿,雷聲太大了,你太害怕了所以一直發抖,

聽明白了麼?」


 


她不住地點頭。


 


「阿娘、阿娘……那你怎麼辦?那你怎麼辦?」


 


我用力把她按進懷裡。


 


「你長大了,春兒,阿娘很高興。


 


「你定要好好活下去,春兒……是娘不爭氣,叫你受苦了。」


 


她纖瘦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裡。


 


屋外腳步聲漸行漸近。


 


「老爺?!」


 


小廝驚呼著四處喊人。


 


我低頭看著蘭晏禮無法合上的雙眼,無法自抑地笑出了聲。


 


「你可千萬不能瞑目啊,長兄。」


 


轟隆一聲雷鳴,一行人匆匆趕來。


 


我舉起匕首,刺進了心口。


 


恍惚中,日光明媚。


 


有人站在杏樹下修枝剪葉。


 


我緩緩向前挪步,隻怕驚擾了他。


 


「晴方啊,等孩子出生,我便在這兒架個秋千可好?」


 


他回過頭,熟悉的臉上露出一抹笑。


 


「若是生了兒子,那就讓他和我一同推你玩兒。


 


「若是生了女兒,那我推你們母女玩兒。」


 


我眼含熱淚,聽到自己輕聲說:「好啊……陸啟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