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馮卿即使感動，無數次在她心底，一定會浮現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我」？
而我，隻需抓住她的這點疑心。
然後稍加利用。
她就能發現自己隻是替身的真相。
「還是說，」我湊近裴執的耳畔，對著他充滿惡意地開口——
「嚇到的她，其實是你，是當年為了榮華富貴，拋棄初戀女友，現在又在她身上尋求慰藉，把她當替身的你？」
裴執面無表情地注視我片刻，冷冷地評價道。
「毒婦。」
我目光迎視著他，毫不退縮。
「賤種。」
裴執是私生子。
向來忌諱別人提他的血緣。
裴執果然暴怒。
平常那個清俊儒雅的集團執掌人形象蕩然無存。
他單手解開了襯衫的衣扣，就拖著我的身體往下壓。
「我是賤種又如何，你不是還是得和一個賤種睡？」
衣服被撕開的瞬間。
我奮力掙扎，用力身邊所有能抓起的東西，衝著他腦袋砸。
其中一把金屬扇子劃在裴執的額頭上，很快就見了紅。
裴執停頓住動作。
他額角流著血，在黑暗裡，眼睛反射出晦暗的光。
片刻後，裴執穿起衣服，「砰」一聲砸門而去。
裴執帶走了臥室最後一抹光亮。
我斜坐在床榻上，發絲凌亂，任寒意侵骨。
其實，我也沒料到馮卿會這麼不經嚇。
不過，也好過我親自來動手了。
馮卿的孩子沒了。
我以為自己會做一個甜美的夢。
但實際上。
我隻睡了一個小時，便被身體深處的劇烈疼痛給疼醒了。
疼痛感從前腹穿到後腰，連挪動都像是受刑。
接連幾夜，我都將自己蜷縮成一個蝦米，卻依然無法入眠。
第三日，我實在忍不住了，喊來監視的新管家。
「我要見我的私人醫生。」
「算了，先給我開止痛劑，我要痛S了。」
新管家冷冰冰地開口：「我需要先請示裴總。」
晚上，又一次痛得坐立難安時。
我再度喊來管家：「止痛劑到底什麼時候給我？」
新管家回答：「裴總不同意。」
「他說，失去孩子的卿卿現在比您痛苦百倍。」
9、
我痛得問候了一整晚裴執家的祖墳後。
放棄了找管家索要。
自從蘇家倒臺，父母去世那日起。
我便清楚地明白，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
我直接絕食了兩天。
身體的痛到最後成了一種麻木。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失去意識。
腦海像是一條隨時會崩的線，即使暈倒，意念依然強提著最後一口氣。
以至於再醒來時，看見裴既安的臉，我才放下心來，知道自己賭贏了。
至少現在，裴執還不會允許我S。
「手機給我。」我朝裴既安伸出手。
裴既安卻搖頭：「爸爸隻讓我來看你，不代表他原諒了你。」
「你又不是醫生，來看我有什麼用？」我冷笑，「你到底給不給我手機？」
裴既安依然固執：「爸爸說你是在裝模作樣地吸引關注，
我本來不信，來了才發現真的是這樣。」
「我不會給你手機，你S心吧。」
「裴既安，」我怒吼出聲，「你真不怕我S了？」
「你不會S的，」裴既安搖搖頭，「你還很年輕。」
「我來也隻是先告訴你，父親很快會娶馮卿，她很快會成為我的新媽媽。」
「你不是合格的母親，但她是。」
裴既安走到門口。
他毫不猶豫地關上門，也帶走了我最後一絲希望。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夢。
否則，記憶中玉雪可愛的兒子，怎麼長成了這樣？
那瞬間——
我突然想，難道我真的錯了？
我應該在馮卿出現時，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下名字。
我應該在見到陳文卿的遺體時，
就選擇分開。
我更應該，在見到裴執第一面時，就轉身離去。
……
我在房裡枯坐了一夜。
翌日，我終於下定決心，叫來管家。
「你告訴裴執，我想通了，讓他來見我。」
10、
「你終於知錯了？」裴執淡淡地問我。
我也淡淡地看著他。
「是，我最大的錯，就是遇見了你。」
裴執一默，神色反而似乎有些刺痛。
我伸出手：「拿出來。」
「什麼？」裴執反而反問。
「離婚協議書，」我冷冷道，「你這麼做，不就是想讓我離婚成全你們嗎？」
「離婚？」裴執說，「我什麼時候說要離婚？」
我反問：「你想做什麼？
別告訴我，你想要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裴執淡淡地笑了：「有何不可？」
「禮理，到了我們這個年紀，離婚是件傷筋動骨的事情，何必去折騰公司和股份？」
「過幾天，我會擺場酒，讓馮卿在裴家那裡過個場面。」
「但我明面上的妻子，依然會是你。」
我意外地盯著他，突然明白——
原來裴執也從未想過離婚。
本質上，我們從來都是一種人。
利益至上的商人。
不久，裴執和馮卿舉辦了一場結婚酒宴。
我沒到場。
那天見面時，我便和裴執達成了新的協議。
無論他和馮卿以什麼關系示眾。
作為代價，他需要立即擬定一份遺囑。
而這份遺囑的受益人，全部歸於兩個孩子。
我一分不取。
裴執驚訝於我的大度。
居然在桌前久久沒起身，眼中也透出一股茫然。
「禮理，」他突然輕聲問我，「其實，你是在以退為進吧？」
「還是說——你怎麼了？」
怎麼了？
我在心中冷笑。
當然是因為，我已經要S了啊。
生前介懷的曾經種種，S後不過是一場空。
11、
裴執和馮卿的婚禮很盛大。
雖然沒有邀請任何媒體。
但我在朋友圈裡看見了現場的視頻。
馮卿穿著白色婚紗，捧著手花，猶如一位真正的新娘，由自己的父親帶著入場。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直播鏡頭掃過裴家，
還有公司裡一張張熟悉的臉。
從發現裴執出軌，再到馮卿懷孕，我以為再也沒什麼能摧毀我。
直到我看見送鑽石的小花童那一刻。
因為，那個小花童的臉，居然是我本應在國外的女兒，裴初初！
熱血瞬間湧上心頭。
我立即站起，想要去往婚禮現場。
老宅的保鏢立即擋住我：「夫人，裴總不允許您外出。」
裴執擔心我破壞婚禮現場。
依然沒有解除對我的監視與軟禁。
想到女兒，我心急如焚。
等了一天。
度過新婚之夜的裴執才姍姍來遲，解釋女兒的事。
「馮卿失去孩子，心裡實在難受。」
「她見了初初的照片後，喜歡得不得了，才和我商量，把她帶在身邊撫養一段時間。
」
「禮理，你和初初還有一輩子。這幾年，你就先讓馮卿養吧。」
我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
一輩子？
不，我人生最後的時光，隻剩幾個月了。
「那又如何，」我怒視著他，「你明明知道，初初是我的孩子。」
裴執似乎有些動容，卻依然道：「可你別忘了，卿卿剛因為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你的報應。」我衝他吼。
「阿姨說你這幾天晚上都痛得睡不著覺，」裴執置若罔聞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頰，「果然瘦了。」
我嫌惡地打掉他的手。
「你這樣生氣的樣子，比以前不理我的樣子好看多了，」裴執淡淡地道，「我讓醫生給你帶來了止痛劑。」
淡色的液體裝在透明的注射器裡。
我隱隱有些排斥，
下意識搖頭拒絕。
「多大人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怕打針，」裴執笑了，示意醫生，「快點。」
12、
止痛劑效果明顯。
我開始能睡好覺了。
但有時經常會忘記自己在做什麼。
或許是愧疚於無法給心愛的女人真正的名分。
裴執十分寵愛馮卿。
不僅飛速提拔她父親成了公司副總，還將原本屬於我的職位都轉讓給了她。
外人眼中，馮卿早已成了裴執如今真正的妻子。
這些我都無暇再管。
我開始整日整日地睡覺。
意識清醒的時間，一天也不過一兩小時。
即使清醒了，也常常會毫無緣故地吐血。
老宅監視我的工作人員有些害怕。
「我反映給裴總，
接夫人您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過了幾日，又嘆著氣來告訴我。
「裴總和新夫人度蜜月去了，最近都沒有時間。」
上次帶來止痛藥劑的醫生倒是又來了一趟。
但什麼也沒說，隻是給我注射止痛劑。
奇怪的是。
藥劑止痛的效果越來越差。
反而記憶越來越模糊。
裴既安來看我時。
我漠然地看了他很久很久，低頭玩自己的袖口。
他怔怔地看著我，突然眼一紅：「母親，您……您怎麼瘦成這樣了？」
裴既安想帶我出門檢查。
被我用力咬了一口，又藏在沙發背後，警惕地看著他。
裴既安心急如焚，立即讓自己的助理找醫生上門。
……
「這不是止痛劑，
是有致幻效果的藥劑，如果長期注射，會對患者的身體，尤其是記憶產生不良影響。」
醫生檢查完遺留的注射器後，告訴裴既安。
「這些藥劑是哪來的？」裴既安憤怒地道，「去給我查。」
裴既安沒想到。
查到最後，藥劑的來源指向了馮卿的父親。
馮家原本就曾從事醫藥研發，而近期給我診斷的醫生，也是馮卿給裴執推薦的。
「不，不可能……」裴既安結結巴巴道，「馮卿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然而鐵證如山。
裴既安看著手中的證據，白紙黑字，容不得他不信。
資料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我的體檢報告。
他順手拿起來一看。
瞬間，瞳孔放大。
13、
我被重新轉進了高級病房。
每天，裴既安都會在醫院裡來看我。
常常一句話都不說，隻是看著昏迷的我，不停地抹眼淚。
「對不起。」
他每天都念。
每天都哭。
很快，眼睛就徹底腫成了兩個核桃。
……
「少爺很自責，」張管家說，「這幾天都沒睡覺，一直在聯系胰腺癌相關的專家。」
「讓助理多看著點他。」我淡淡地說。
「夫人這次為了少爺，真是以身試險。」
我嘆氣：「不親眼讓他看，他總是相信不了。」
這段時間，我雖然被裴執軟禁在老宅。
但我依然還是暗中聯系上了曾經的屬下。
除了國外的合伙人外，發揮最大作用的就是張管家。
裴執給我帶來藥劑的第二天，我就通過張管家查出了它實際的功效。
本來我早就可以從老宅脫困。
繼續待著，也隻是為了收集更多證據。
順便演一場戲給裴既安看而已。
以前我對他保護太多。
倒不如像現在，直接把現實的醜惡攤開給他看。
張管家動了動嘴巴，嘆息道。
「夫人，您真的不能再思慮太多了……」
「馮卿父親的代工廠調查得怎麼樣了？」我直接打斷他。
「問題非常嚴重,工廠本身資質不達標,還汙染了當地水質,有居民因此身體也出現了異常。」
「有工人準備向巡視組舉報，還沒到地方,就被馮家的人打暈了,關在郊區的工廠裡……」
「救出他。
」
我露出淡淡的笑容。
戲演了這麼久。
終於要落幕了。
一個星期後。
裴執帶著馮卿在國外度假回來。
剛下機場，便被巡視組一起帶走。
本來以裴家的勢力,還可以繼續周旋,將所有的問題推到馮家身上。
但我以裴執妻子的身份，實名遞交了更多證據。
無論是重婚、軟禁,還是公司經營上的違規操作,都夠裴執未來在牢裡待上七八年。
至於馮卿。
她罪證輕得多。
我請了律師，將裴執曾為她花費的每一分夫妻共同財產都追了回來。
馮卿父親的公司被查封，面臨著巨額賠償。
據說在審查關頭,又反咬裴執一口，聲稱所有的行為都是出自裴執的指使。
……
我對結果並不是很滿意。
裴執雖然入獄,但公司也受到了影響。
不僅股價一落千丈,聲譽也遠不如從前。
畢竟是自己和裴執一起創立的公司。
如今親手把它毀滅。
我心中未嘗不可惜。
而短短的一個月裡，裴既安先是經歷了我絕症的打擊。
又遇上了家族敗落。
這些仿佛是這個少年真正的成人禮。
殘酷,但讓他瞬間成長。
每日，裴既安都會帶著裴初初來醫院陪我。
裴初初自小由我帶在身邊，比哥哥還聰穎。
早已知曉我即將離世,卻從未哭泣。
每日比哥哥還鎮定，甚至還給我讀故事。
「媽媽，
」有一天,裴既安突然鄭重地向我承諾,「你放心吧,以後我一定會繼承裴家，保護妹妹。」
「裴家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告訴他,「如果有更想追求的東西，就去追求吧。」
「至於保護妹妹，雖然理想很遠大,但說不定未來還是妹妹保護你。」
裴既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找過很多相關行業的專家。
想要尋求一個奇跡,盡可能地治愈，或延長自己的生命。
但奇跡並沒有發生在我身上。
最終,我還是在一個普通的春日離世。
回顧這一輩子的人生，其實我並沒有受到太多傷害。
即使有人讓我受傷,最終我也報復了回去。
唯一遺憾的。
是稚子年幼。
我將裴執和自己的遺產成立了基金。
能護他們一輩子無憂無慮。
我傾盡所有為他們鋪好了未來的路，再加上我在裴蘇兩家留下的舊部勢力。
即使裴執出獄。
也⽆力回天了。
我並不為他們太擔⼼。
S亡那⽇，我最愛的孩⼦們都環繞在我⾝邊。
從此。
塵歸塵,⼟歸⼟。
萬事終休。
14、
裴執被調查的前三個月。
他始終沒有承認任何指控。
直到他聽說……
蘇理禮S了。
這是他人⽣⾥最荒謬的⼀個消息。
蘇理禮。
那個下巴總是抬到天上的女⼈。
那個⾯對他時，冷漠到極致的女⼈。
怎麼可能S？
裴既安來監獄探望他。
也驗證了這個消息的真實。
裴執呆呆地看著牆⾯。
蘇理禮真S了？
他不信。
裴既安悲傷的情緒不似偽裝。
他看著滿眼通紅的兒⼦,淡淡地開口：
「S亡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
「不過早晚⽽已。」
⼉子離開後。
一連三天。
從未曾失眠過的裴執本人，卻開始徹夜未眠。
甚⾄因為滴⽔不進，而臨時暈倒,人事不知。
⼀周後。
裴既安重新見到了父親。
裴執仿佛瞬間老了。
眼下青黑。
卻追著問他。
「禮理在哪裡？她為什麼還沒來呀？」
裴既安沉默。
裴執於是明⽩了。
他躺在⼩床上，猶如⼀個做錯事的幼童般,安靜地開口。
「我知道了，她⼀定在生我氣。」
「你告訴她，別氣太久了。」
「我等著她接我回家。」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