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周一片哄笑聲。


「剛出來的時候都這樣說。」


 


「要面子,懂的都懂。」


 


「小老弟,等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人類的耐心是有限的,養你是一時興起,等新鮮勁兒過了,你就啥也不是。」


 


「特別是你這樣的土貓,在他們眼裡,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冷嘲熱諷的聲音包圍了我。


 


我氣得胸痛。


 


衝過去一個個反駁它們。


 


「才不是!李墨對我很好!我咬他撓他,他從來都不舍得打我一下!」


 


「他說過,我很重要,如果沒有我的陪伴,他不敢想象這三年要怎麼熬!」


 


「他很愛我!你們這些沒被愛過的家伙,懂個屁!」


 


十幾雙眼睛盯著我。


 


角落裡不知道誰冷冷地說了一句:


 


「那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呢?


 


我瞬間語塞。


 


拼命想找理由辯解,可滿腦子都是李墨用看我時那溫柔寵溺的眼神,看著舒禾。


 


心口像針扎一樣的痛。


 


甚至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深深的失落和被戳穿的羞憤。


 


讓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衝過去和它們打個你S我活。


 


我正要跳出去,背上忽然多了一隻爪子。


 


沉甸甸的分量往下壓了壓。


 


嘶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好了喪彪,冷靜一點,它們說的也沒錯。


 


「這些兄弟有一半都跟你一樣,小時候被人類收養,長大後人類忍受不了它們,就隨便拋棄掉。


 


「包括我。」


 


16


 


我這才知道,原來大哥以前也是有主人的。


 


它趁媽媽去打獵的時候,

在外面溜達。


 


結果因為涉世未深。


 


被人類嘬嘬嘬逗過去抱走了。


 


它在四處都陌生的地方,怎麼也嗅不到媽媽的味道。


 


抱走它的人給它洗澡,用聲音巨大的機器對著它的身體吹。


 


它嚇得一動不敢動。


 


那人卻拎起它的脖頸,誇它是絕世好貓。


 


每天咪咪、咪咪地叫它。


 


喂它喝奶,喂它吃香噴噴的罐頭。


 


咪咪也把她當作媽媽。


 


隻要主人一下班,它就歡快地迎上去,喵喵喵地問他去哪裡打獵啦。


 


有沒有受傷啊?


 


咪咪一個人在家裡很乖啊,但是有點無聊,也有點想主人呢。


 


還會蹭她的掌心,跳到她的身上踩奶。


 


咪咪喜歡這個對自己很好的人類。


 


也接受了這個四四方方、沒有樹林和蝴蝶的房子。


 


可是有一天,主人家裡來了另一個人。


 


它還沒有想好該不該靠近。


 


就被他用拖把從床底捅出來,一把掐住脖子提到空中。


 


那人五官和主人有點相似,卻面目猙獰。


 


他把咪咪塞進黑漆漆的箱子裡。


 


咪咪嚇得快要昏過去,拼命叫著。


 


那人大聲吼叫著:


 


「S丫頭一年到頭不回家,一分錢也不往家裡寄,還在外面養了這麼個小畜生!」


 


「看我不弄S它!」


 


咪咪被帶走了。


 


那人把它鎖在鐵籠子裡,沒有松軟的貓砂,沒有香香脆脆的貓糧,沒有濃湯肉塊的罐頭。


 


隻有拳打腳踢和辱罵。


 


再次看到主人的時候,咪咪睜著腫脹的眼睛,喵喵地叫了兩聲。


 


聲音不復當初甜美。


 


嘶啞難聽,像在泣血。


 


它看到主人擔憂地落淚。


 


急得很不能咬破籠子鑽出去。


 


下一秒,鐵籠被打開,它再次被那人提到空中,主人想把它救回來,連聲音都在抖——


 


「爸,把咪咪還給我,不然我報警了!」


 


「呵,一隻貓,誰會管?少跟老子廢話,給錢!」


 


「要錢可以,先把貓還我。」


 


……


 


他們爭執不下,我急著去找主人,餓了好幾天的身體突然迸發出力量,抬起爪子在那人臉上狠狠撓了一下。


 


那人慘叫一聲,罵聲不斷。


 


「轉身抄起菜刀,將我摁在地上,狠狠砍了一下。」


 


17


 


我聽得心驚肉跳。


 


再次看了眼咪咪的斷尾。


 


吞了吞口水才問道:


 


「那你……後來跟你的主人回去了嗎?」


 


咪咪動了動耳朵。


 


碧綠的瞳仁望著牆角。


 


許久才說:


 


「沒有。


 


「她說,不能再養我了,解開我脖子上的貓牌,放我走了。」


 


咪咪語氣淡淡。


 


我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那你……恨她嗎?」


 


咪咪閉上眼睛,嗓音淡淡:


 


「沒什麼好恨的,我本就是流浪貓。」


 


旁邊的黑無常忿忿不平:


 


「可是!如果不是她帶走了大哥,大哥可以跟著媽媽做自由的流浪貓啊!」


 


白無常紅著眼圈:


 


「對啊,大哥傷好後回去找她,

她卻早就搬走了!害得大哥差點再次被那個在門口蹲點的變態抓住!每次想到這裡,我都替大哥難過!」


 


很快有貓附和:


 


「人類總是按照自己的喜怒私自插手我們的貓生!我恨他們!見一個撓一個!」


 


「對!自私又善變的人類,離他們遠一點!」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和咪咪相比,我是幸運的。


 


跟著李墨的這三年。


 


他對我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甚至到了寵溺的地步。


 


哪怕我才知道,他對我好是看在舒禾的面子上。


 


可他親手做的貓飯,還有玩具,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場去維護人類。


 


也無法背叛李墨,站在咪咪的立場,攻擊人類。


 


或許,

我不該跟咪咪走。


 


沉思間,咪咪突然開口,打斷四周的議論。


 


「好了,冷靜一點。


 


「做一隻流浪貓固然自由,可多少伙伴喪命在車輪下,被碾成一張薄薄的皮,冬天天寒地凍,找不到躲避風雪的地方一樣也會凍S。


 


「吃貓糧和罐頭的時候,誰能說他們是壞人?小區裡給我們投喂的那些人,也是壞人嗎?」


 


「不要埋怨,活著就很幸運了。」


 


方才還激動吵嚷的貓咪,此刻安靜下來。


 


我靜靜地望著咪咪。


 


它閉著眼睛假寐。


 


結實的身子臥倒時都那麼威武。


 


短了一截的尾巴,悠闲地晃著。


 


妥妥的糙漢戰損喵!


 


帥我一大跳啊!


 


18


 


跟著咪咪流浪的這幾天,

我每天瘸著腿跟他去熟悉地盤。


 


它說上次打架時,它下手有分寸。


 


我的傷再養幾天就差不多。


 


我忘不掉它說這話時的眼神,簡直就是在說——


 


「嬌氣。」


 


我想反駁。


 


可是一看它的斷尾,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隻好忍著痛,一顛一顛地跟在它身後。


 


不敢離太遠。


 


這天,咪咪出門時,我照舊跟著它。


 


它卻突然回頭。


 


「今天別跟著了,自己去找吃的去,今天小孩不上學,三號樓的樓梯口會有很多吃的。」


 


我不解:


 


「為什麼不讓我跟著?我指甲還沒長出來呢!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咪咪皺眉。


 


「我去找女朋友,

你要去參觀嗎?」


 


我一噎。


 


頓時想到一些火熱的畫面。


 


渾身都燙了起來。


 


「切,嘚瑟什麼,前天那隻彩狸跟我搭訕,我都不高興理!」


 


等我說完,才發現咪咪已經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遠。


 


殘缺的尾巴後面,是隨著步伐晃動的超大號鈴鐺。


 


我低頭鑽進褲襠。


 


看了看自己的。


 


小聲安慰自己:


 


「沒關系,有就行了,大小無所謂。」


 


我和貓群裡其他貓關系不咋地。


 


黑白無常今天也不在。


 


闲著無聊,我獨自繞著綠化帶,去三號樓晃悠。


 


遠遠就聽到幾個小孩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手裡拿著香噴噴的雞蛋糕,還有鱈魚腸。


 


這些東西放在以前,

我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因為李墨不讓吃,說不健康。


 


他會買新鮮的食材給我做。


 


要說我,他就是被我慣的。


 


不知道掙錢有多不容易。


 


拿著我聽書賺來的金幣肆意揮霍。


 


唉,短短幾天,卻如前世今生一般,隻能回憶。


 


我正惆悵著呢。


 


一個小孩發現了我,低頭朝我咧嘴。


 


「咪咪——」


 


你才叫咪咪!


 


看見貓就叫咪咪,什麼毛病!


 


心中腹誹,可我還是識相的。


 


盯著他手裡的鱈魚腸,夾著嗓子叫了一聲:


 


「喵嗚~」


 


小男孩非常大方,撅了一大半鱈魚腸朝我丟過來。


 


我一個猛撲,叼住。


 


低頭大口咬起來。


 


「喵嗚喵嗚,啊嗚哈嗚——」


 


哎呀媽呀真香!


 


李墨到底在清高什麼?


 


這麼好吃的東西為什麼不一天喂我十根?


 


我一邊吃一邊嘀咕。


 


還沒啃完呢。


 


又一根完整的鱈魚腸丟在我面前。


 


白花花的,香噴噴的。


 


我忙不過來了。


 


一爪子按住那根新的鱈魚腸。


 


後脖子一緊。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抓住了。


 


一道含著怒意和驚喜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好啊你個臭寶!偷溜出去這麼多天!要不是有人告訴我前兩天看到你在這兒遛彎,我還以為你屁的了呢!」


 


「人醫生說得對啊,

公貓早絕育早好,現在就告訴李墨,讓他下班帶你去醫院!」


 


「算了,等不到他回來了,我現在就帶你去!」


 


19


 


天S的舒禾!


 


蛇蠍女人!


 


歹毒手段!


 


她給了那小孩一張鈔票,誇他幹得好。


 


光天化日之下,把我塞進貓包就帶走了!


 


我聲嘶力竭地叫著咪咪和李墨的名字。


 


直到躺在醫院手術臺上,被五花大綁,注射麻醉。


 


都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李墨已經趕到。


 


幾天不見,他似乎瘦了一些。


 


下颌稜角更加分明。


 


看著我的眼神,寫滿了心疼。


 


嗚嗚。


 


你怎麼才來啊?


 


喪彪我啊,

已經不是男人了。


 


「寶寶不哭,我帶你回家。」


 


李墨小心翼翼抱起我。


 


舒禾在一旁湊過來,伸手撓了撓我的下巴。


 


我扭過腦袋,虛弱無力地靠在李墨懷裡。


 


「李墨,它不會恨我吧?」


 


「不會的,早點絕育對它也好,不然總要亂跑。」


 


嗚嗚,有沒有可能我亂跑是因為你不要我了。


 


你個戀愛腦。


 


舒禾做什麼都是對的。


 


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離開的這幾天,他們的關系已經突飛猛進。


 


把我接回去後,兩人除了照顧我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


 


其他時間恨不得時刻黏在一起。


 


真是夠了。


 


我想回去找咪咪。


 


可我現在殘缺不全的身子,

還有什麼臉面再和它稱兄道弟?


 


養傷的日子,我整日靠在窗臺邊,望著樓下發呆。


 


沒有心思多看這對小情侶一眼。


 


舒禾整日在家,不知道是為了防著我,還是也被李墨圈養了。


 


每天對著電腦噼裡啪啦敲字。


 


電話打個不停。


 


嘰裡咕嚕說的全是鳥語,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唯一還有人性的地方就是不限制我聽書。


 


可是我現在也沒心思再給李墨賺錢了。


 


降溫了,不知道咪咪它們過得怎麼樣了。


 


要下雨了,咪咪睡覺的地方在窗口,連塊玻璃也沒有,不知道會不會淋湿。


 


這天,我舔了兩口罐頭,又倚在窗邊發呆。


 


外面烏雲密布,樹被吹得搖來晃去。


 


大雨即將到來。


 


我悠悠嘆了一聲。


 


希望咪咪它們安好。


 


舒禾又在打電話。


 


她有個習慣,打電話的時候總是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鞋子也不好好穿。


 


光著雪白的腳丫子,晃悠來晃悠去。


 


「全部都清理幹淨了嗎?貓窩都布置好了?」


 


「好,把貓糧和水備好,貓砂鋪厚一點,貓爬架最快什麼時候能找師傅安裝好?」


 


「我一周前就把設計稿交給你們了,拖到現在還沒做好,臺風來了又要耽擱幾天!算了算了,等天氣好了,要第一時間去安裝好!否則我扣你們尾款啊!」


 


她甩了甩尾巴。


 


在心中輕嗤。


 


她在李墨面前可不是這樣的。


 


恨不能掛在李墨身上,走哪兒跟哪兒。


 


自己的衣服不好好穿,就要穿李墨的。


 


一整個持靚行兇!


 


舒禾掛斷電話後,闲著沒事幹,又來撸我。


 


她蹲在我跟前,指尖在我下巴上不輕不重地撓著。


 


爽得喪彪頭皮發麻。


 


「李墨~快下雨了,你回來了沒有?」


 


「剛才聯系了老王他們,倉庫已經收拾好了,東西也備齊全了,我不放心,還想過去親自看看,你早點回來——」


 


我豎起耳朵,聽到李墨在電話那端說:


 


「你別下來了,我開車從那邊繞一下,等臺風過去,我們帶寶寶一起來看。」


 


我怔住。


 


舒禾笑嘻嘻地搓了搓我的腦袋,又說:


 


「嘿嘿,我把它的小伙伴都B養了,這下它肯定不會恨我了!」


 


李墨寵溺地笑了笑:


 


「怎麼會恨你呢?

愛你還來不及,它隻是剛絕育,還沒有辦法接受,等後面天氣好了,我們每天都帶它去找小伙伴,很快就會好起來。」


 


我回過頭。


 


眼睛瞪得溜圓。


 


不可置信地望著舒禾。


 


「喵嗚——」


 


你剛才是在給咪咪它們安頓新家嗎?


 


在我養傷的這幾天,你都在忙著給咪咪置辦東西嗎?


 


等天氣好了,我就能去找咪咪它們玩嗎?


 


都是真的嗎?


 


真的是真的嗎?


 


一想到這些,我就激動得沒法控制自己。


 


舒禾揉了揉我的耳朵。


 


「聽到沒有?李墨讓你愛我,你要對我好一點!快讓我抱抱——哎!」


 


我一下撲到她的懷裡,激動地在她身上踩來踩去。


 


舒禾重心不穩,被我撞得跌倒在地。


 


手機也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她幹脆躺倒,任我蹭來蹭去。


 


「天吶,寶寶你對我好熱情啊,終於愛上我了嗎?」


 


我無法克制心裡的激動。


 


在她臉上舔啊舔。


 


逗得她不停地笑。


 


電話裡傳來李墨低沉的聲音:


 


「寶寶,不許欺負媽媽,對她溫柔一點知道嗎?我都舍不得欺負她一下。」


 


「李墨你是不是傻,跟貓說這些?再說,你欺負我還少了嗎?」


 


「沒辦法,誰讓舒禾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夠了!


 


我不聽我不聽!


 


李墨,你值得更好的!


 


但不值得最好的!


 


舒禾現在是我的!


 


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