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趙溪行第三次求娶嫡姐失敗後,我爬上牆頭喊住他:


 


「將軍,要不您娶我?我很好娶的!」


 


他神色微怔,然後婉拒了我。


 


誰知春日宴上,我與他狹路相逢,他臉色潮紅,聲音沙啞:


 


「幫我......」


 


我後退一步,連忙搖頭:


 


「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我待字閨中,即將婚配。」


 


「將軍的性命固然重要,但遠不及小女子的清譽重要。」


 


「我看長公主正四處尋您,我這就喊她來幫您……」


 


他身形不穩,咬牙道:


 


「我會娶你!可以了嗎?!」


 


我立馬上前扶住他:


 


「將軍早說呀!看您都出了這麼多汗了,我這就幫您。」


 


他震驚:


 


「就……就在這嗎?

要……要不尋個……僻靜之處……」


 


「不用呀,這裡就行了。」


 


說著我解開衣帶,踮起腳尖。


 


他認命般閉上眼睛,欺身下來:


 


「好……你別後悔……」


 


1


 


趙溪行話未說完,就被我塞了一顆清熱解毒丸。


 


「將軍含化它,便可解了藥性。」


 


靜默片刻,他滿臉潮紅褪去。


 


他忽然看向我,眼神復雜:


 


「......就這?」


 


我愣住:


 


「不然呢?將軍在期待什麼?」


 


他猛地咳了一聲,別開臉。


 


明明藥效解了,

耳朵卻還是紅得厲害。


 


隨後,他像是回過神來,擰眉看我:


 


「江姑娘既然有解藥,直接給我便是。我定重金酬謝,何必又扯男女授受不親?」


 


我皺眉。


 


這人怎麼倒打一耙?


 


難道還想反悔不成?


 


「將軍這話好沒道理。您方才站都站不穩,我若直接遞給您,您拿得住嗎?」


 


「總得……總得我親手喂您是不是?手碰到了,不也算是肌膚相親?」


 


「我雖不如嫡姐尊貴,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豈能與外男拉拉扯扯?」


 


他一時語塞,尷尬地轉移話題:


 


「你怎會隨身帶這種藥的解藥?」


 


目光落在我方才解開尚未系好的衣襟上,眼神又一暗。


 


解藥被我放在貼身處,

宴會衣物繁重,隻能解開衣帶。


 


我轉身將衣帶系好,才說道:


 


「將軍久不在京城,或許不知。」


 


「長公主殿下行事向來荒唐,她的宴席,我們大多會備著些解藥,以防萬一。」


 


「再說,世上哪有什麼非得那般才能解的藥。」


 


「多半是讓人渾身無力,方便長公主為所欲為罷了。」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長公主嬌嗔的怒罵:


 


「人呢!本宮寢具都備好了!竟讓本宮的大將軍跑了!」


 


2


 


我還未回神,已經被趙溪行抱起,藏身於樹枝之中。


 


長公主帶著一群隨從匆匆尋來。


 


「公主放心,那藥猛得很,能藥倒一頭牛呢!奴才還特意加倍了藥量!」


 


長公主聲音不耐:


 


「那你說!

人跑哪去了!還不快給我去找!」


 


「奴才這就去找!」


 


旁邊一個宮女小聲問:


 


「公主為何獨獨對趙將軍念念不忘?都說他面相兇惡,粗魯不堪,京中小姐們都躲避不及呢……」


 


長公主嗤笑:


 


「小丫頭懂什麼!閨中樂趣,豈是那些繡花枕頭能比的?」


 


「你是沒瞧見趙將軍那臂膀,那腿……嘖嘖,本宮還瞥見過他胯下……」


 


她壓低聲音比劃了一下,引得宮女驚呼臉紅。


 


「真的嗎?」


 


「哼,本宮閱人無數,本宮的眼就是尺!還能有假?」


 


我下意識往身旁那人身下瞟去。


 


卻被趙溪行瞪了回去。


 


我立刻縮回視線。


 


真小氣,給長公主看不給我看。


 


直到長公主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他才攬著我飛身落下。


 


他松開手,退開一步,神色已恢復冷靜:


 


「今日之事多謝江姑娘。告辭。」


 


眼看他要走,我急忙拉住他衣袖:


 


「將軍就這樣走了?說娶我……是騙我的嗎?」


 


他腳步頓住,眉頭微皺:


 


「江姑娘,趙某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我攥緊衣袖,不肯放:


 


「你我也就見了幾面,我哪知你為人如何?你若一走了之,我也沒辦法伸冤。我的清譽……」


 


他似是無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鄭重放入我掌心。


 


玉佩上刻著「溪行」二字。


 


「江姑娘這下可否放心?


 


我握緊玉佩,笑眼彎彎:


 


「放心放心!將軍一表人才,頂天立地,肯定不會言而無信的!」


 


他嘴角抽動,最終轉身,大步離去。


 


我衝著他的背影揮手,不忘低聲叮囑:


 


「趙將軍,我等著你來娶我哦——」


 


「可以快點來哦——」


 


3


 


前幾日,我看到趙溪行第三次被嫡姐拒之門外。


 


他站得筆直,聽嫡母的客套話,沉默地告辭。


 


我第一次見他求娶,是三個月前。


 


嫡母瞧著他軍功厚,賞賜多,便答應了下來。


 


更是在嫡姐面前將趙溪行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嫡姐春心蕩漾,偷偷跑去軍營外想瞧一眼未來夫婿。


 


誰知那日趙溪行剛操練完,

滿臉虬髯,黑得像塊炭。


 


身上還帶著一股子血腥和汗味。


 


嫡姐隻看一眼,就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醒來後哭天搶地,寧S不嫁。


 


父親無奈,隻好出面退了親。


 


趙溪行沒鬧,隻是隔了一陣,又來提親。


 


這次他收拾得幹淨了些,穿了京中時興的錦袍,甚至好像還白了一點。


 


但嫡姐依舊嫌棄他滿臉虬髯,太過魁梧,沒有文人風姿。


 


第三次,他帶了更多聘禮,姿態放得更低。


 


我看著他接連被拒親也不惱,還會順著女子的心意去改變自己。


 


除了黑了點,壯了點,胡子多了點,簡直是難得的良婿。


 


所以當嫡姐嘲笑我:


 


「既然你這般羨慕,我讓給你好了?」


 


「這般粗俗的武夫,

倒也配你。」


 


我便開心地爬上牆頭,問他要不換個人娶。


 


然後,被他拒絕。


 


嫡姐得知後,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江含月,連我不要的男人都不要你!」


 


「你就乖乖地給張員外做妾吧!」


 


「聽說他剛過五十大壽,慈祥得很吶!定會好好疼惜你!」


 


4


 


我在家中無依無靠,生母隻是一個不受寵的姨娘。


 


生下我後,便一命嗚呼了。


 


父親是禮部侍郎,妾室子女一大堆。


 


庶女多是養大了送去給權貴做妾,換取利益。


 


庶子們還好,還能一同讀書。


 


所以我一直乖巧懂事,在嫡母面前謹慎討好,隻想讓日子好過一點。


 


可長大了,終究逃不過做妾的命運。


 


我苦練琴棋書畫,盼著能有一絲展露的機會。


 


可是,隻要嫡姐在,我就永遠被摁住做陪襯。


 


即便偶爾靠容貌吸引了些許目光,但聽到我是江侍郎家的庶女,便都望而卻步。


 


爬牆問嫁,是孤注一擲。


 


春日宴救他,亦是。


 


原本我也隻想著賣個人情,求趙溪行幫我物色個靠譜的夫君。


 


誰知,他直接開口娶我。


 


我捧著玉佩,開心地在床上打滾。


 


嫁出去了。


 


我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用給那五十歲的張員外做妾了。


 


真好。


 


第二日,我聽聞他又來提親了。


 


我還以為要再過幾日。


 


我穿上最好的衣裳,匆匆趕往正廳。


 


剛到門口,

就聽見嫡姐不耐煩的聲音:


 


「趙將軍!我再說一次,我無意於你!你求娶十次百次,我都不會答應!你S心吧!」


 


嫡母在一旁拉著她:


 


「瑤兒!少說兩句!」


 


父親打著圓場:


 


「趙將軍莫怪,小女被嬌慣壞了,不懂事……」


 


廳內氣氛僵持。


 


趙溪行背對著我,身姿如松,一言不發。


 


我深吸一口氣,邁入門檻。


 


就在這時,他忽然回過頭,看我一眼,隨後轉向我父親:


 


「江大人誤會了。趙某今日不是來求娶貴府大小姐的。」


 


他抬手,指向我,帶著一絲笑意:


 


「是求娶貴府六小姐,江含月。」


 


5


 


出嫁那日,院子裡吵吵嚷嚷。


 


這時嫡姐卻闖了進來,繞著我一圈,嗤笑:


 


「撿了我不要的,還真當寶了?你以為趙溪行是喜歡你?」


 


「不過是被我拒了三次,惱羞成怒,隨便抓個人充數罷了!」


 


我對著銅鏡,將最後一支珍珠步搖簪好,沒搭理嫡姐。


 


喜歡?


 


我從不敢奢望。


 


我隻是不想嫁給五十歲的張員外做妾。


 


換個人來娶我,也行。


 


隻是嫡姐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實在聒噪。


 


我抬手,打開妝奁最底層。


 


裡面是趙溪行送來的珠釵。


 


我拈起兩支鑲嵌著紅寶石的金釵,故作苦惱:


 


「姐姐來得正好,快幫妹妹瞧瞧,戴哪支更襯這嫁衣?將軍送得太多,倒讓我挑花眼了。」


 


「你!


 


嫡姐氣得眼紅,指著我破口大罵:


 


「野雞就是野雞,就是插滿金釵你也變不成鳳凰!」


 


我不語,又拿起一對剔透的翡翠玉镯,套在手腕上向她比了比。


 


她氣得指尖都在抖:


 


「江含月!你別太得意!」


 


嬤嬤及時出現,半勸半拉地把嫡姐請走了。


 


嘖,真可惜,我還有對東珠耳墜還沒給她看呢。


 


6


 


喜房裡紅燭高燃。


 


蓋頭被挑開時,正對上趙溪行深邃的目光。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一股酒氣先撲面而來。


 


我輕輕皺了下鼻尖。


 


他立刻察覺,有些不自在地解釋:


 


「今日……高興,多飲了幾杯。平日不這樣的。」


 


我小聲道:


 


「沒事的。


 


他似乎看出我的拘謹,聲音放緩了些:


 


「你……不必拘束,你我既已拜堂成親,你便是我的妻。過往如何都不提了,日後,我自會護著你。」


 


我心口微微一暖。


 


女子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多少女子在成親這日才第一次見夫君。


 


夫君是好是壞隻能看命。


 


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我抬頭,真心實意地衝他笑了笑:


 


「謝謝夫君。」


 


他猛地別開臉,咳了一聲:


 


「不早了,歇息吧。」


 


紅帳落下。


 


他吻下來時,帶著酒氣,起初並不好聞。


 


我害怕地閉上眼,身體僵硬。


 


他啞聲安撫,動作很輕:


 


「別怕。」


 


我埋在他胸口時,

聞到一股清冽的氣息,讓我放松了些。


 


隻是他吻得我頭暈目眩,讓我想起出嫁前看的小冊子。


 


這就是……洞房嗎?


 


冊子上說,會是極愉悅的事。


 


然而,我們洞房失敗了。


 


我本就怕痛,加之他太過溫柔縱容,我便哭得越發肆無忌憚。


 


他撐在我上方,呼吸粗重,額角青筋跳了又跳。


 


而我,哭得抽抽噎噎,上氣不接下氣。


 


僵持半晌,他最終頹然躺倒,扯過被子蓋住我:


 


「……好了,別哭了,睡吧。」


 


「等你……準備好再說。」


 


7


 


接連幾日,夜夜如此。


 


他嘗試,我哭嚎。


 


他的臉一日黑過一日。


 


我也委屈,哭得眼睛紅腫。


 


這日又失敗後,我抽抽搭搭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皺巴巴的小冊子,遞給他。


 


「要不……夫君好生看看這個?」


 


趙溪行盯著那冊子,表情一言難盡:


 


「……為何是我學?」


 


我小聲提議:


 


「那……一起學?」


 


可冊子上盡是圖畫,文字寥寥。


 


說是照著做就行。


 


實際完全不行。


 


看著他越來越沉的臉色,我小心翼翼問他:


 


「要不……就別洞房了?」


 


他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


 


「那我為何娶妻?


 


我試探道:


 


「那我……我給夫君納幾房美妾?」


 


他氣笑了:


 


「夫人還真是……賢惠大度。那夫人做什麼?」


 


「我為夫君操持中饋,管理家務?」


 


「府中有李伯,無需勞煩夫人。」


 


「那我……我給夫君繡衣裳?做好吃的?」


 


他嘆了口氣,叫我不要再胡鬧:


 


「趙家祖訓,不納妾。何況我既娶了你,就不會再休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