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想要一個窮到當男模,不清不白的男朋友,分手吧。」
陸燃剛喝吐完一輪,瞥了眼我身邊的「新男友」,眼角猩紅。
「好,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他灑脫轉身,融進京北的燈紅酒綠裡。
而我回了老家。
五年後,我帶著妹妹回京治病。
被迫到到酒吧兼職。
經理叮囑我:
「今晚來的可是京北的科技新貴陸總。」
「伺候好了,小費都能頂你一個月的工資。」
當晚,推開包廂門那一刻。
我跟坐在 C 位上的陸燃,四目相對。
1
我從未想過,再見陸燃會是這樣的場景。
C 位上的他一身高定西裝,
手腕上的表能頂一套房。
包廂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這張臉稜角分明,比五年前更加矜貴耀眼。
周圍推杯換盞都是恭維他的人。
無不宣告著,如今我們早已不是一類人。
我下意識低下頭遮住臉。
一旁的經理笑盈盈地介紹道:
「陸總,這是昨天剛到的新人,還有名校畢業的呢,您看看合不合眼?」
餘光裡,隻見陸燃抬起眼,視線漫不經心地從我們身上掃過。
沒停留,也沒說話。
指尖一下下地敲擊著酒杯,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旁有人質疑:「真的假的?名校畢業?」
「不會買個假的學生證,來忽悠我們吧?」
「您說笑了,我們哪兒敢啊!」
經理邊賠笑,邊招手示意我出列。
「這是我們瑤瑤,20 屆華大畢業的高材生!」
「要不是家裡著急用錢,也不會來咱這兒過渡。」
話落,幾道探究的目光頓時落到我臉上。
有質疑,有鄙夷……
不知誰提了一嘴:「20 屆華大?巧了,咱們陸總也是。」
「校友來打個招呼啊,說不定還認識呢?」
手心在這一刻沁出了汗珠。
我深吸一口氣,顫巍巍走上前,開口。
「陸總好,我是華大的賀瑤。」
話落,包廂裡靜謐了幾秒。
隨後響起那道久違的嗓音:「賀瑤?」
陸燃將手裡的雪茄碾滅,往沙發上一靠,言簡意赅:「抬起頭來。」
一股窘迫湧上臉頰。
我攥緊手心,
緩緩抬起眼。
而後對上陸燃古井無波的漆黑眼眸。
隻是此刻眼底的冷漠,宛如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我臉上逡巡片刻。
下一秒,像是沒想起這麼個人,抿了口酒,冷笑道。
「抱歉,沒印象。」
2
提著的心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也是,五年過去。
如今的陸燃身邊美女環伺,不記得我這個曾經的人生汙點也很正常。
當晚,我因為「校友」的頭銜,被人留了下來。
酒過三巡,有人提起大學時光。
「聽說陸總大學時談過一個拜金的女朋友,你們說,她要是知道陸總如今這身價,會不會哭著求復合?」
「後悔又怎樣?這種拜金女,陸總又不可能吃回頭草!
」
大概為了討好陸燃。
那些人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說我目光短淺,是個撈女。
嘲笑聲裡,一道目光慢悠悠落到我臉上,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換做以前,我可能會生氣地辯駁。
隻可惜,如今的我,隻想要錢……
我想假裝沒聽見,可偏偏有人喊了一句。
「對了,賀瑤不也是華大的嗎?應該認識那個拜金女吧?」
話落,現場八卦的目光頓時齊刷刷望向我。
我愣怔一下,低頭嗫喏道:「抱歉,我不認識。」
「是嗎?」
陸燃的聲音夾著冷意,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能將我洞穿。
「可我怎麼記得,你當初跟她一個班?」
他上身微微前傾,
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我也很好奇,她現在,後悔了嗎?」
心髒仿佛被人掐住,傳來一絲鈍痛。
我忍著胃裡的不適,麻木地喝下手裡的酒,艱澀開口。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罰一杯。」
後續那場,陸燃沒再問我。
隻是每當我喝下烈酒時,他總是有意無意瞟向我,眼底看不出情緒。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
他的秘書留下來給所有人發小費。
兩萬塊的金額,足以應付琪琪半個月的住院費用。
我滿懷期待地等待。
可輪到我時,秘書抬頭瞧了我一眼,收回手裡的那沓鈔票。
「抱歉賀小姐,陸總說他賺的每分錢都清清白白,所以隻給清白的女人。」
言外之意,
我是一個不清不白的人。
一旁的幾個女孩笑出聲。
「笑S,我還以為她跟陸總多熟,結果連小費都沒她份兒。」
「想靠校友的身份套近乎,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我要是她就一頭撞S,真是給華大丟人!」
胃裡的疼痛蔓延開。
我沒理會身後的嘲諷,去休息間翻出胃藥吞下。
早該想到,以陸燃睚眦必報的性格。
應當是恨我才對……
3
出會所時,天空下了大雨。
我在公交站等車,一輛超跑破開雨霧,停在我面前。
「上車。」
我俯身看清了駕駛座上那張冷峻的臉,剛要拒絕。
陸燃冷飕飕晲我一眼。
「現在是高峰期,
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見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語氣有些不耐煩:「最後說一次,上車!」
「別逼我讓你在京北混不下去。」
雨風將身體吹得冰涼。
以陸燃如今在京北的勢力,我不懷疑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隻是我不明白,他明明想羞辱我,為什麼現在又弄這出。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突然越過中控臺。
我緊張得繃直身體,屏住呼吸。
陸燃按下我身旁車門的按鈕,轉頭悠悠地望向我,彎起的唇角帶著嘲諷。
「躲什麼?」
「你該不會覺得,我現在對你還有什麼想法吧?」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搖了搖頭。
他語氣帶著不耐:「地址。
」
「什麼?」我沒反應過來。
陸燃睨了我一眼,說出口的話帶著幾分混。
「不給住址,是想我把你拉去酒店?」
我語噎住。
這次回京我隻是為了給妹妹治病,不想和他有過多牽扯。
於是忙搖頭。
「其實不用麻煩,你在前面地鐵站放下我就好。」
話落,陸燃像是被我氣笑,冷嗤道。
「防著我?行,那就去酒店。」
眼見他打開去酒店的導航。
我心底一慌,報出了一連串的地址。
為了節約生活成本,如今我租在一個破舊的城中村,陸燃的車應該開不進去。
果然,他聽後愣住,扭頭看向我的眼底帶著幾分驚愕。
車輛駛上高架,陸燃率先打破沉默。
「當初不是跟了於淮嗎?他就讓你住這破地兒?」
於淮。
當年我帶去陸燃面前的富二代。
我苦笑:「分了……」
「分了?」
不知想起什麼,陸燃冷笑了聲。
「分手連一套公寓都沒撈著,賀瑤,你當初就選了這麼個跌份兒的玩意?」
4
車裡靜謐到窒息。
方才被羞辱的委屈,連帶著酒氣此刻湧上腦袋。
我咬牙擠出一句。
「陸總,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不要隨意評價我的前男友。」
話落,輪胎摩擦地面擦出尖銳的聲響。
超跑剎停在胡同口外。
我剛要推門下車,卻被人拽住手腕拉扯回來。
車門落鎖,
陸燃看向我的眸底帶著猩紅。
「前男友?我也是你的前男友,怎麼沒見你為我說句話?」
眼見他上半身傾過來。
我伸手抵住,卻被人掐住下巴抬高。
瞳孔倒映出一個惡劣的笑。
「作為前男友,我也不想看你現在墮落成這個樣子。」
「一個月十萬,夠嗎?」
頭頂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渾身冰涼得徹骨。
我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陸燃面色沉了沉,說出口的話卻混不吝。
「放心,我沒於淮那麼跌份兒,一套房子還是送得出手。」
「嫌不夠,多加輛車總行了吧?」
眼見他捏住我下巴就要吻下。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沒忍住,
「啪」,抬手扇了他一個耳光!
車廂內陷入S寂。
我含淚顫抖地望向他。
陸燃眼底方才激動的怒火,在對上我目光的那一瞬,偃旗息鼓。
他陰沉著臉,打開中控,將一盒胃藥丟給我。
「機會給你了,別怪我。」
車門應聲解鎖。
我拿著包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他冷飕飕的一句。
「賀瑤,你會回來求我的。」
5
當晚,我做了個夢。
夢裡,我媽在我大四時被查出白血病,需要進行骨髓移植。
面對天價的醫療費用,我隻能白天實習,晚上送外賣,最終卻因勞累過度暈倒在路上。
等我從醫院醒來時,陸燃坐在我身旁。
他滿眼心疼,
語氣卻帶著責備。
「怎麼不告訴我?」
我虛弱地張了張嘴:「跟你沒關系。」
陸燃面色一沉,氣得站起身。
「賀瑤,我是你男朋友,不是陌生人。」
「這錢我會想辦法,你別送外賣了。」
那天後,陸燃跟我說,他實習的公司接了個大項目,提成很高,可以解決我媽的醫療費用,隻是需要晚上加班。
一開始我並沒有多想。
直到某天,校園網上流傳了一組《華大校草下海當男模》的視頻。
陸燃裸露著八塊腹肌,在時下最火的酒吧裡當跳舞的男模,底下不少富婆為之瘋狂。
大概怕我擔心,在視頻流傳出去那天,陸燃第一時間給我發來消息。
「瑤瑤,你放心,我沒網上說得那麼不堪。」
「我隻是跳舞而已,
沒別的。」
那時候我才知道,加班是假的,陸燃犧牲自己的尊嚴去當男模才是真的。
我悄悄到他工作的酒吧找他。
舞臺上,陸燃剛吐完一輪,被富婆塞小費到皮帶裡後,便毫不猶豫地開了一瓶新酒灌下。
燈紅酒綠的環境,震耳欲聾的喧鬧聲,映照的卻是我們丟盔棄甲的人生。
我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麼離開的。
隻知道走出酒吧那刻,我蹲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蟬聯三屆國家獎學金的華大校草,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
他不該背負上我的一切。
也就是那晚,一直追求我的師兄於淮給我打來電話。
「瑤瑤,聽說伯母生病了,我這有筆錢……」
6
第二天醒來,
接到醫院催款消息,催促我盡快補足妹妹的住院費用。
我剛想問經理能不能多給我排班。
經理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握著手機的身形僵住,我小心翼翼地問。
「經理,是我哪裡做不好嗎?我可以改的。」
那邊沉沉嘆了口氣。
「跟你說實話吧,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從今天起,京北這一行都不會用你,自求多福吧。」
電話掛斷。
我腦海裡浮現起陸燃最後那句話。
指甲陷入肉裡傳來刺痛……
我打車去了陸燃的公司——宇擎科技,如今在京北佔據繁華地段的寫字樓。
不知是不是陸燃提前交待過。
前臺聽到我名字時,眼底閃過一絲微妙,隨後叫我在大堂等。
沒過一會兒,有人從身後拍了拍我肩膀。
我起身回頭。
意料中的陸燃沒出現,眼前撞進一道高挑靚麗的身影。
對方打量我一眼後,蔑笑。
「賀瑤是嗎?我是陸總的未婚妻秦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