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殷杳杳後退的腳步一頓。


 


殷孽這才微微側過頭看她,好整以暇道:「想去哪?」


 


殷杳杳臉上立馬掛上一副甜笑:「哥哥,杳杳沒有想去哪。」


 


她眨眨眼:「杳杳膽子小,見了這兇獸害怕,所以才躲在哥哥身後……可是兇獸要撲哥哥,杳杳又害怕,又想幫哥哥,所以才站起來想過來幫點什麼忙。」


 


殷孽悶笑出聲,直接施了道咒術隔空把她拉到他身邊:「是嗎?」


 


殷杳杳突然一下被拉過去,一個踉跄,然後「啪唧」一下摔了一跤。


 


她跌到噬魂巨獸旁邊,和噬魂巨獸挨得很近。


 


噬魂巨獸剛才還溫馴著呢,這會兒見了她,又開始「嘶哈嘶哈」衝著她哈氣。


 


殷孽手落在她後頸的衣服上,似乎要把她拎起來往噬魂巨獸身上扔:「本尊是上古魔脈,

這是上古兇獸,自然親近本尊。」


 


他頓了頓,語氣中玩味更濃,「你既與本尊是血親,它自然也會親近你。」


 


說完,他手臂微微用力,作勢要直接把她拋過去。


 


殷杳杳見那噬魂巨獸還在哈氣龇牙,於是直接扯住殷孽腰帶,另一隻手直接抱住殷孽的大腿:「哥哥!」


 


她手緊緊握成拳頭,語氣卻哭哭唧唧:「杳杳害怕……」


 


殷孽手指勾著她發髻下的一縷頭發把玩,聲音低低的:「本尊在,你怕什麼?」


 


修戾「嘖嘖」兩聲,給殷杳杳傳音入密:「就是因為他在,所以你才害怕,我看他心裡清楚得很,變態!」


 


殷杳杳不說話,快把後槽牙咬碎了。


 


殷孽唇角笑意不加掩飾,他站起身理理衣裳,然後對噬魂巨獸道:「帶路。


 


他語氣雖散漫,但其中威壓叫人難以忽視。


 


噬魂巨獸停止了哈氣的動作,還真的乖乖地跑到殷孽前面給他引路去了。


 


修戾說風涼話:「看看,偷雞不成蝕把米吧?不僅沒傷到殷孽,還白白給人家找了頭引路犬。」


 


殷杳杳沒說話。


 


她見噬魂巨獸真的在引路,於是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剛想抬腳跟上去的時候,卻又摸到袖子裡那兩顆兔子眼珠。


 


她眼睛眯了眯,道:「哥哥,我剛才被這兇獸嚇慌了神,有東西落在了那邊。」


 


說著,她伸手指了個方向:「哥哥先和它出去,我去找一下剛才掉的東西,馬上就來。」


 


殷孽腳步一頓,然後又邁步跟著噬魂巨獸走了。


 


沒回頭看她,也沒回她的話。


 


殷杳杳又看了一眼一人一獸離去的方向,

然後又往湖邊挪了幾步,等殷孽徹底消失在她視線中以後,才從袖子裡摸出那兩粒眼珠子。


 


緊接著,湖面上又翻騰起來,之前被司空啟重傷躲在湖底的噬魂獸又齊刷刷冒出了頭,惡狠狠地盯著她。


 


修戾問道:「你幹什麼?」


 


殷杳杳捏著那兩顆眼珠子:「修戾大人,您猜猜看,我哥哥想要的那個神器會不會就在湖裡?」


 


修戾沉吟道:「我之前就說這裡面好像有上古神器的氣息,仙界那些人也猜裡面有神器,你若說殷孽想要的那個回溯記憶的神器在裡面,也不是不無可能。」


 


他又問:「你要拿那神器?!」


 


殷杳杳圍著湖邊仔仔細細轉了一圈,竟發現這湖是個不大規則的半圓形,最末端的岸上鋪了鵝卵石,但恰恰是最靠近湖的地方,有兩顆小小的鵝卵石被挖掉了。


 


她把手中的兩粒兔子眼珠拿出來比對,

發現兩顆兔子眼珠與鵝卵石的空位正好吻合。


 


她道:「修戾大人,仙界的人說噬魂獸靠上古神器的靈力過活,所以推測這湖裡有上古神器,而這些噬魂獸對這兩顆眼珠子似乎格外戒備,不想讓我拿著眼珠靠近……」


 


修戾道:「那又怎樣?」


 


殷杳杳繼續說:「是不是說明,這兩顆眼珠子會導致神器離開這片湖,它們依靠神器存活,不想失去神器,所以才對這兩顆眼珠子格外戒備?」


 


說著,她直接把手裡的兩顆眼珠子放進了兩個凹陷處,就見那兩粒眼珠子正好卡住那兩處凹陷。


 


與此同時,湖中的噬魂獸們爆發出一陣刺耳的怒吼!


 


但在下一刻,整個太阿之境又一瞬陷入了S寂,好像那些噬魂獸的吼聲被強行切斷了一樣。


 


殷杳杳一直看著那兩顆眼珠子,

就見那兩顆眼珠子泛出一陣詭異的光,然後兩束光漸漸融合在一起漸漸擴散開來,晃得她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擋住眼睛,耳側又聽見湖水翻騰聲。


 


又過了一會,她突然聽見一陣輕微的「咔噠」聲。


 


她又睜開眼。


 


周圍強光未散,但她腳邊出現了半片碎鏡。


 


修戾疑惑道:「就這?半面鏡子?神器?」


 


他頓了頓,又說:「也行吧,據說那神器能照見過往,是個破鏡子也說得過去。」


 


殷杳杳彎下身,要把那半片鏡子拿起來。


 


修戾見狀,又高聲吆喝:「別拿別拿,這要真是上古神器,你碰了會出事的!會被反噬,會走厄運,你別碰!隻有殷孽這種上古血脈可以……」


 


話音未落,殷杳杳已經將那半片鏡子拿了起來。


 


修戾:?


 


他有點驚訝:「你……怎麼沒事?難道這不是神器嗎……」


 


說著,他從她袖中探出小腦袋,試著去碰了一下那半片鏡子,綠葉狀的小手剛放上去,就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疼痛,然後立刻縮回了手。


 


他「嘶」了一聲:「這就是上古神器啊!你怎麼可能能碰它……」


 


殷杳杳手指落在鏡子上,道:「它叫輪回鏡。」


 


修戾問:「你怎麼知道的?」


 


殷杳杳把鏡子翻來覆去看了一下:「名字自己浮現在腦海裡的。」


 


修戾:「……」行吧。


 


他又問:「喂,話說你大費周章拿輪回鏡,不會是想把它帶回去給殷孽吧?

他把無妄當著你的面毀了,你還帶鏡子給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殷杳杳勾唇不語。


 


她手蹭了蹭鏡子,然後兩隻手拿著碎鏡的兩邊,用力開始掰鏡子。


 


修戾見狀,啐了一聲:「我就說你不可能那麼好,你不會是想把這鏡子也給毀了,然後放殷孽面前膈應他吧?!」


 


殷杳杳沒說話,還在掰鏡子。


 


修戾連忙道:「哎哎哎,別掰別掰,你就算不給他,你自己留著也行啊!」


 


他想了想,又補一句:「上古神器一般都具備攻或者防的屬性,意思就是說,它除了回溯過往以後,還有攻擊或者防御的功能。」


 


他說:「你又沒修為,拿著它,關鍵時刻說不定能保命呢。」


 


殷杳杳手上力道一松,禮貌發問:「修戾大人,那您知不知道輪回鏡除了回溯過往,

具體還能做些什麼?」


 


修戾哼哼唧唧:「我哪知道,我隻知道隻要是個上古神器,就都有攻或者防的功能,但輪回鏡是攻是防我也不知道,可能等你以後攤上事了,就知道了。」


 


殷杳杳聞言,把輪回鏡收回袖袋裡:「謝謝修戾大人。」


 


說完,她直接回身,朝著殷孽與噬魂巨獸方才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了。


 


她離開後,太阿湖面上籠罩著的光漸漸散了,而湖裡的水也漸漸幹涸,湖裡的噬魂獸們都趴在幹涸的河床上,一雙雙眼睛正露出兇光,盯著她的背影。


 


……


 


殷杳杳很快就追上了殷孽。


 


追上的時候,殷孽也正走到出口。


 


她刻意放慢了點腳步,等殷孽從出口結界出去了,然後問修戾:「修戾大人,您確定神器在關鍵時刻能保命?


 


修戾道:「確定啊,不過也就是對付對付兇獸鬼魂啥的,你要是想揍殷孽,殷孽一招就能打得你魂飛魄散……你想幹嘛?」


 


殷杳杳狐狸似的眼睛眯了眯。


 


她目光落在往回走的噬魂巨獸上,然後故意從袖子裡掏出輪回鏡。


 


緊接著,那噬魂巨獸果然發了狂似的衝過來要搶輪回鏡!


 


她往後一退,避開了噬魂巨獸的攻擊,叫那噬魂巨獸直接撲了個空。


 


噬魂巨獸回頭看她,爪子刨地,似乎更生氣了,龇著牙要繼續往她身上撲。


 


殷杳杳這回卻沒繼續躲,反而是把輪回鏡拿出來直接擋了它一爪子。


 


與此同時,噬魂巨獸爪子上凝聚的靈力竟變成了一道光束匯入鏡子裡,而那道光束又很快被鏡面反射出去,直愣愣彈回了巨獸身上!


 


噬魂巨獸原本已經躍起來了,被這道光束一反彈,整個身子直接被打得後仰過去,「咚」地一聲摔倒在地上。


 


它嘴巴還大張著,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音裡的巨大靈力從四面八方往殷杳杳身上襲,把她震得後退到出口結界邊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殷杳杳臉色蒼白,嘴角還有血跡。


 


她捂著心口喘了口氣,結果發現自己心口的皮肉也被噬魂巨獸方才一聲嘶吼所刮出來的靈力劃了個皮肉傷,血往衣衫上滲。


 


修戾卻脫口道:「這輪回鏡好像有防守的功能,但是好像不止防守。」


 


他想了想,又說:「這鏡子裡好像有空間被封印起來了,剛才它吸進去的噬魂獸的攻擊好像把封印破開了一點,你再試試用它吸收攻擊,看看能不能借力把封印破開!」


 


殷杳杳咳了一聲,「不行,

這鏡子好像隻能從正面吸收攻擊。」


 


說著,她目光落在噬魂巨獸身上,就見它已經又站了起來,並且這一次是直接從側面飛撲了過來,一隻爪子要往輪回鏡上面抓!


 


她一個回身避開噬魂巨獸的攻擊,然後小腿一用力,整個人撲出了長留秘境的結界,然後「咚」地一聲撞在個胸膛上。


 


她抬頭一看,就見殷孽也正斂眸看她。


 


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


 


殷杳杳沒從他懷裡起來,反而柔柔弱弱咳了一聲:「哥哥在等杳杳嗎?」


 


殷孽目光落在她胸口衣服的血跡上。


 


他手指微抬,蹭了蹭她心口衣服上的血:「本尊特地叮囑過那兇獸,不許它傷你。」


 


他語氣散散漫漫,說出來的話千鈞重:「杳杳說,是那兇獸不聽話,還是你尋見了什麼寶貝,把它惹急了?」


 


殷杳杳捂嘴咳嗽一聲:「杳杳尋見寶貝怎麼可能不告訴哥哥,

是那兇獸突然發狂,咳咳……」


 


殷孽突然笑出聲來,手指隔著衣服點了點她心口的傷,「本尊有時候想把它挖出來看看。」


 


殷杳杳語氣軟乎乎的:「哥哥想看什麼呀,杳杳和哥哥是親生兄妹,血脈相連的,也從未騙過哥哥,哥哥就別拿我打趣了。」


 


殷孽眼梢揚了揚,後退一步,沒再讓她靠在他懷裡。


 


他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把食指指尖上的血搓掉,然後回身走了,也沒接她的話。


 


殷杳杳站在原地,沒跟上去。


 


修戾道:「愣著幹什麼呀,殷孽都走遠了。」


 


說著,他心裡又想:殷孽分明可以用瞬移術離開,如今卻是走著離開的,難不成是考慮到殷杳杳沒修為,所以才故意走路,等著她追上去的?


 


他想來想去,覺得以自己對殷孽的了解來說,

殷孽現在應該是不打算直接丟了殷杳杳,但也沒有強烈的要留下殷杳杳的欲望——


 


於殷孽來說,殷杳杳就是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如今見她有意思,所以才給她個機會,讓她自己是否選擇要跟上去。但如果她不跟上去,他也不會等她。


 


畢竟不聽話的玩具,丟了就丟了,也不是要緊的大事。


 


不過若換做是以前,殷孽應該早就自己瞬移走了。


 


總感覺哪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呢……


 


修戾心中如是揣摩著,又對殷杳杳道:「快跟上去呀你。你現在不就是看殷孽毀了無妄劍,心裡又生氣又失望又恨他,還覺得沒必要繼續跟在他身邊當個玩物自己找虐,所以就不想跟上去了麼。」


 


他勸道:「但是這地方荒郊野嶺的,又是鬼界幽冥,萬一蹿出來個惡鬼把咱們吃了怎麼辦?

快走快走。」


 


殷杳杳聞言,這才又抬腳追了上去。


 


她臉上是慣有的清甜笑意,在後面問殷孽:「哥哥,我們現在去什麼地方呀?」


 


殷孽並未回頭看她:「有趣的地方。」


 


殷杳杳跟著他走了一段,就見左使明熾正帶著手下們等在前面。


 


地上還跪了個被五花大綁的仙人。


 


明熾見他們來了,於是瞥了眼那仙人,道:「尊上,屬下剛才出長留秘境時抓了個仙界的人,還在此人身上搜出一張沒燒完的定位符。」


 


他說著,又將那定位符呈給殷孽。


 


殷孽並未伸手接那定位符,隻是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


 


明熾又說:「這定位符是我魔族之物,隻要點燃符紙,符紙就會出現在接收消息之人的身上,接收消息之人就可以通過未燃盡的半張符紙定位尋蹤。


 


他頓了頓,繼續道:「仙界的人出現在此處,身上又有未燒盡的定位符,此行恐怕有人故意泄露行蹤給仙界的人。」


 


修戾聞言,給殷杳杳傳音入密:「哎,你還記不記得在太阿之境的時候,我們聽見那些仙人的對話,他們說是魔族的人燒定位符給仙界,讓仙界的人來找殷孽。」


 


他戳了戳殷杳杳,又道:「此行總共就沒幾個人跟過來,現在人都站在這,說明傳信給仙界的人就在這些人裡面,你說會是誰?」


 


殷杳杳眼睛微眯,然後立刻又抬眼看明熾:「左使大人,這人既然能燒定位符,身上未必就隻有一張,不如將各位大人身上都搜一搜?」


 


她話落,那跪在地上的仙人破口大罵道:「殷杳杳,你這魔族的狗!」


 


殷孽聞言,似乎來了興致,信步走到那仙君身邊。


 


他附身湊近那仙君,

手落在他下巴上,「咔嚓」一聲直接把他下巴給卸了。


 


那仙君痛呼一聲,下巴吊著,嘴巴也合不上了,卻憤恨地看殷孽,嘴裡含糊不清道:「你就不怕自己養的狗反咬自己一口?」


 


殷孽施了個法術淨手,半晌才輕笑出聲:「本尊等著。」


 


他聲音輕,隻有他和仙君兩人能聽見。


 


那仙君臉色漲紅,張著嘴,「你——」


 


殷孽這人本就陰晴不定,這會兒似乎興致過去了,於是又不說話了。


 


修戾見狀,傳音入密給殷杳杳:「哎哎哎,你說他怎麼突然這麼好心,還把罵你的人給卸了下巴?我怎麼總覺得他想玩點別的,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