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趙景明道:「我來謀個反,大哥幫忙開下門。」


 


侍衛:「……」


 


而此時秦熙辰將我抱上了馬車,小心地把我放在車上軟榻,而後躬身下來,解開我覆面的輕紗。面紗之下,嬌顏酡粉,眼眸半媚,正怔忪望著他。他低頭看我的眼睛,唇角微勾,也不知是嘆是笑,欺身過來,在我額上輕輕淺淺地啄了一下。


 


他問,你可還認得我是誰?


 


我心裡正悶悶地難受,倚靠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聞言卻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哥哥」。


 


他勾唇一笑,低頭理了理我微亂的鬢發,道:「哥哥?如今沒有旁人,還要扮成晚妍?」


 


我不安分地在他懷裡扭了扭腦袋,否認道:「長得好看的都是哥哥。」


 


他失笑,揉了揉我的頭發。我眼睛明亮地看著他,

眉眼彎起,與他無理取鬧:「哥哥!我要喝奶茶。」


 


他微微一怔,如畫的眉眼錯落過來,唇角抿開些微笑意,疑惑道:「奶茶?突厥的牛乳茶?」


 


我搖了搖頭,拽著他的衣角補充道:「是芋圓啵啵奶茶!」


 


他眉尖微微一皺,垂目思索片刻,而後側過頭詢問駕車的趙景明:「你可知曉何為芋圓啵啵奶茶?」


 


趙景明沉默了一會兒,聲音遙遙傳來,答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我撇了撇嘴,輕輕拉了拉秦熙辰的衣袖,示意他靠攏過來。他如我所願地靠過來,我便抱住了他的頸脖,以此借力貼在他耳畔,與他輕聲絮語:


 


「我還沒說完诶!不要芋圓,不要奶茶,要啵啵!」


 


說罷,我眉眼一彎,抬頭迎著他的唇便吻了上去。唇齒交融間,氤氲開淡淡的酒香。分明毫無章法的亂吻,

卻教他的呼吸變得炙熱,無波無瀾的心跳也於一瞬劇烈跳動起來。


 


待我吻罷松開他,他目光深邃地望著我,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輪。我憑借本能,搶在他說話之前伸出手掩住了他的唇,想了想,不確定地問道:「男人,我這是在玩火?」


 


秦熙辰:「……」


 


他低低嘆一口氣,禁錮住我的雙手,將我攬入了懷中。他垂目看我,聲音染上一絲沙啞,良久,低聲道:「倒不是玩火,你是在玩命。」


 


都道是酒壯慫人膽,借著這憑空而來的膽量,我一絲惹火了的自覺也沒有,縱是困倦襲上心頭,也不肯安分地睡覺,折騰了秦熙辰不知道多久。


 


那日,他抱著我回房,我拽著他的衣角教他離開不得,才靠在他懷中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他令人煎了解酒的湯,溫聲喚我起來服下。我睡得昏沉,

自是不願的。於是與那次重病時一樣,他抬手喝了湯,俯身覆上我的唇,一口一口喂予我。我模模糊糊地喝了解酒湯,嘟囔了一句「你輕浮」。


 


說罷,隱約聽到秦熙辰咬牙切齒地嘆了一口氣。


 


他說,我便該輕浮些,就地要了你。


 


次日酒醒,恍覺我與秦熙辰睡到了一張床去,我正像八爪魚一般手腳並用地把他纏得嚴嚴實實。被我折騰了一宿,他的衣衫凌亂,卻一件一件穿得整齊,正微微側了臉,闔眸睡得不大安穩。


 


宿醉之後最難受不過,我眨了眨眼,短暫的斷片以後,昨日情形一點點浮上腦海,再看身邊的秦熙辰,深覺丟了大臉,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於是趁著他還未醒,慢慢地抽出手腳,從他身邊挪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去。


 


推開門,熹微晨光泄了一地。鶯聲鳥語裡,我伸了伸懶腰,抬眼瞧見院門處一個極眼熟的身影。

她也眼尖,瞧見了我,眼睛笑成了月牙,跑將過來,脆聲喚道:「桃姐姐。」


 


我摸了摸她的頭,向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公子正睡著,小聲些。」


 


她忙捂了唇,連忙點了點頭,小聲道:「趙景明說,公子昨夜沒睡好。」


 


她將說罷,趙景明的聲音便遠遠地傳來,少年頗有深意地笑道:「昨夜裡叫了六七次涼水,你說他睡得好嗎?」


 


我輕咳一聲,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去,瞧見一身黑衣的少年正向我們迎面走來,馬尾輕揚,身形颀長。


 


夏果眉眼彎起,向他招了招手,輕聲道:「說好給你的早點。」我這才看清她手中挎了一個小籃子,裡頭盛放著各色糕點,熱氣騰騰的模樣,應是一做好便巴巴地送來的。


 


趙景明唇角彎起愉悅的弧度,卻偏作出一副無奈的模樣,攤手道:「送什麼糕點啊,

我寧願你多睡一會兒。」


 


夏果顯然比我更直女,聽不懂少年語中暗戳戳的嘚瑟,怒道:「你當我願意?!明明你纏著我給你送的!」


 


話畢,小姑娘哼一聲,挎著籃子抬步便走,遺我與趙景明面面相覷。


 


少年輕咳一聲,抬步便要追上去,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與我解釋:「小爺是為了點心,才不是去追那果子。」


 


我亦不拆穿,噙著姨母笑,從善如流道:「嗯,你開心就好。」


 


目送趙景明追上夏果,瞧見二人別別扭扭地走遠後,我正想轉身回房去為秦熙辰備熱水,便被人從身後抱住了腰。


 


他將下巴擱在我肩上,桃花眼微微一勾,泄出動人的笑意來,低聲道:「玩火?」


 


我僵硬地扭過頭去,看著面前似笑非笑的男子,辯解道:「非也非也,我不是玩火,是在你心上縱火。


 


男子臉上猶存倦色,舉手投足很有些輕狂疏懶的意味。他挑眉看我一眼,旋即勾唇一笑,懶洋洋地松開了我:「芳心縱火事小,引火燒身事大。」


 


說罷,他低笑著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陶淳。」


 


「嗯?」


 


「下次,我絕不做君子。」


 


「啊?」


 


「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


 


午飯時與夫人一道用飯,夫人為我盛湯,一面笑著問道:「明明長幼有序,晚妍卻是先成婚的那個。淳兒,你與辰兒的婚事幾時辦?」


 


晚妍嗔怪著喚了一聲「母親」,秦熙辰眉梢微挑,輕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明兒就辦?」


 


夫人聽出他是在玩笑,橫了他一眼:「若親家公與親家母還在,

定然看你不上。」


 


秦熙辰聞言放下了手中湯勺,反駁道:「如何便看不上了?」


 


夫人笑道:「京都城的老人哪個不知道昔年燕郡王為愛女擇婿,閱盡天下好兒郎的事?」


 


聽夫人提及父親,我輕輕笑了,追憶起從前,心底蒙上一層恍如隔世的黯然:「父親說,我的夫婿要如他一般,能文能武不夠,模樣還須好看。」


 


說這話時,秦熙辰正垂了眼睫倒酒,神色淡淡,不甚在意的模樣。


 


飯後,晚妍拉著我去她的院子與她說話。我與她相攜著坐下軟榻,聽晚妍笑道:「其實我也想知道,淳姐姐與哥哥何時成婚?」


 


軟榻旁擱置了一個繡筐,我拾起筐中的繡花樣子一看,原是晚妍繡的鴛鴦。她有一雙巧手,所繡的鴛鴦說是穿花納錦,栩栩如生也不為過。


 


晚妍略顯羞赧地垂下頭,

輕聲道:「我想為小宋大人做一個荷包。」


 


我了然地笑了笑,問道:「昨日三皇子來找過你了?」


 


她微微頷首,柳眉蹙起一點,神情有些鬱然,道:「我與三哥哥說,我歡喜小宋大人,是傾慕他的才學,與其他無關。那場陰差陽錯的迷路,教我知道了宋引默這個人,這麼多年的留心和喜歡,不曾做過假。而三哥哥是哥哥的好友,我從來隻當他是兄長。他肯為我做這樣多,我愧對他,感謝他,獨獨沒有喜歡他。」


 


我心底很有些唏噓,明明是齊少邧種的因,卻教宋引默得了果。秦熙辰的至交好友,絕不會是個欠缺才學的草包。單依昨日的投壺便能見得,齊少邧隱藏得深得很。


 


眼瞧著晚妍的出聘之日越發近了,閨閣時光一日少過一日,我與她說了許久的話,日暮西山時才回一水居。


 


彼時將走近院門,便瞧見趙景明高高地趴在牆上,

正抬手打望。他瞧見我回來,忙扭過頭衝著院子又是說話又是打手勢,險些從牆上跌了下來。


 


我有些不解,抬頭看著他,好奇道:「趙小爺,你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


 


趙景明向我擠了擠眼睛,促狹地一笑,道:「你進去便曉得了。」


 


我如他所說輕輕推開了院門,滿院的芳菲映入眼簾。短短一個下午,一水居被裝點得這樣好看,落英如雨,清香蘊藉。一身白衣的男子背負了一柄劍,蕭蕭肅肅立於其間。


 


風微微掀動他鬢間碎發,他側首對我一笑,旋即抽劍出鞘,幹脆果決地舞了起來。一劍一劍的寒光拂過花簇錦攢,撲撲簌簌地驚落了一地的花瓣。待他舞罷劍,將劍移至我面前,劍尖處挑了一朵最美最奪目的花。


 


我眉眼彎起,將花從他劍上拿下,還不待我開口與他說話,他便拉了我去至書房,將一卷卷書畫,

一冊冊手札展示給我看。他寫行書,字如行雲流水,銀鉤鐵畫。手札上字跡滿滿,有詩詞文賦,也有政論良策,落筆驚豔,文採卓絕。


 


我拿不準他要做什麼,輕笑著看向他,又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小鏡來,將鏡子湊到我跟前。這方小鏡用的是造價頗高的頗黎,將我和他的模樣清晰地倒映在了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