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了好員工，年輕有為的大領導趙總願意出賣自己寶貴的嘴唇是吧。
合理嗎。
無論如何，在一種近乎詭異的氣氛中，我和趙總達成了戰略合作協議。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每隔三天，我會在下班後，或者午休無人的間隙，避著人溜進他的辦公室。
他辦公室裡原來會有備用的西裝，用於午睡的隔間裡還有毛絨娃娃，筆筒裡不止有黑色鋼筆，還有一隻迪士尼買的紀念品圓珠筆。
開始，趙之白是公事公辦地完成這個嚴謹的續命任務。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絕不粗暴，更像是在履行一項必要的程序。
他好像不喜歡看著我，
每次湊近，都要確認我是否閉上了眼睛。
如果沒有閉上，他就會有點兇地用手掌蓋住我的眼睛，也不管我是不是化了眼妝，這樣會不會弄花。
後來，完成了五六次任務之後。
趙之白也不再管我是否閉眼了，動作不再標準，不再那麼一板一眼，偶爾我會扶著他的肩，偶爾他會用手撐著我身下的桌子。
冰冷的老總辦公室，觸碰一次比一次溫熱。
我的生命在他的幫助下延續。
而我也漸漸認識了更真實的趙總。
一個更加真實的趙之白。
7
三天變得漫長。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當然，比起自己，我更好奇趙之白的想法。
趙總會期待嗎。
我們在工作場合扮演著十分正常上下級關系，
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但我知道，趙總每次都會替我數著續命的日子，數得很準。
他的關心不是大張旗鼓，而是細雨春風。
他私底下比普通人容易生氣，同時也想得比普通人多，比普通人深。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從來沒有一次是我主動提起續命，都是他叫李秘書通知我去老總辦公室。
嗯…是通知我去老總辦公室談工作業務。
最簡單的障眼法，但無比奏效。
「趙總拜拜。」
關上玻璃門，我和趙之白告別。
每次這個時候，我的語氣都很怪，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拿捏這一刻的親疏。
親密嗎？
確實，做了挺親密的事。
疏遠嗎？
確實，趙總是我領導，
他好像就是為了幫助員工而已，多好的領導啊，賞才，識才，還惜才。
但每次關上辦公室的門，和他不遠不近地說再見的時候，我心裡怎麼就這麼不是滋味呢。
又一個三天之後。
我坐在趙之白的實木辦公桌邊緣，四片嘴唇剛剛分開。
系統的聲音突然響了。
這時候本不該響的，趙之白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之間隻有幾釐米的距離。
我理解著腦中隻有自己聽得見的機械音，端詳著趙之白俊朗英氣的面容。
【檢測到您與同一對象接吻已滿十次，契約升級。】
【續命周期現在可延長至一個月，但未來一年內，您每個月都必須與該對象進行續命，如有中斷，或接吻對象錯誤，您將立即S亡。】
【請確認，您是否有與該對象綁定未來一年續命關系的意向。
您有七天考慮期，這期間您無需接吻續命，如確認與該對象綁定，請與一周後與該對象接吻。】
【若考慮期間，您與其他人進行接吻續命，或到期未與該對象接吻續命，皆視作您沒有綁定意願，續命周期將恢復為三天。】
這長久的注視，讓趙之白看出我的異常。
他摟著我的腰，瞳孔正像一潭被攪亂的春水，裡面突兀地露出一點點迷茫，他不知道我在看什麼，更不知道我忽然之間面臨了什麼選擇。
一個月一次。
綁定一年。
我猶豫了。
這意味著，未來整整一年，我都需要和趙之白保持這種奇怪的親密關系。
趙總體貼，壞脾氣也收斂了很多。
他從未借此要挾或輕薄我，但這對他公平嗎？對我自己呢？我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這強迫我正視這段關系。
它穩定嗎，我把趙之白當成什麼，而他如此善良，又是否隻是樂於助人而已，他是否存在其他用意呢。
內心深處，某種陌生的情愫悄然滋生，越長越大。
我沒好意思立刻告訴趙總這個新規則，隻含糊地說了再見。
這顆心現在沒有時間不是滋味了，這竟然是最舒服的一次再見。
我陷入了糾結。
甚至解剖不出那個最根本的問題。
我是不是愛上趙之白了？
趙總的眼睛在我腦袋裡眨呀眨，嘴唇柔軟，淡香水味道揮之不去。
愛就是讓人哪裡都難受。
而三天後。
趙之白顯然察覺到了異常。
到了該做任務的日子，他照常借口叫李秘書通知我去辦公室，我卻沒有過去。
我在座位裡猶豫半天，
然後拎起包，直接衝進了電梯。
趙總在辦公室應該看得見吧？不是有整棟樓的監控嗎。
我實在還沒想清楚，再給我點時間吧。
地鐵上，我還是控制不住地思考。
【溫馨提示，您的考慮期還有三天。】
系統突然說話了，把我嚇得一驚，差點跳起來。
旁邊大娘看我這樣，估計以為我是癲痫犯了，趕緊站起來重新找了個離我遠點的座兒。
那個問題太尖銳了。
愛上趙之白了。
這事已經不是僅僅關於綁定接吻對象，而是無意為我揭開了一個更大的黑洞，是在我心裡的黑洞。
我好像愛上趙之白了。
隻是想象一下畫面，我都無法接受自己和除他以外的人續命。
一個月前，我想逃避他，但現在，
我發現自己沒他不行了。
真賤啊。
另一邊，趙之白狂躁症好像又發作了。
在我逃跑之後，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在公司裡，他幾乎不跟我有任何交流，偶爾擦肩而過，那氣場都能把我凍僵，項目組開會，他也不再特意給我留一個緊挨著他的座位。
他就這樣自己生著悶氣，臉色一天比一天臭。
李秘書都悄悄問我，是不是又哪裡得罪領導了，領導也不叫你去辦公室了，每天找他籤字都一臉冰霜雨雪的。
「哄哄吧，不然咋辦啊，小秦。」李秘書說。
我感覺李秘書好像早就看透了。
六天的時間，就在這種詭異的低氣壓中過去。
系統的最後通牒在腦中響起。
【溫馨提示，您的考慮期還有 13 小時。
】
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中午，同事們聚餐，整個樓層的人幾乎都走光了。
趙總很少參加聚餐，所以我也說自己不太舒服，沒有去。
鼓起勇氣，我再次敲響了趙之白辦公室的門。
三聲。
他說進。
淡香環繞。
趙之白從文件裡抬起頭，看到我，眼神冷冷的。
「有事？」
「趙總，」我深吸一口氣，對他坦白，「系統規則升級了，和同一個人完成任務十次之後，就可以不用續那麼勤了，一個月一次就夠，但是…這樣需要我們綁定一年。」
我又說，「就是，我和你每個月接吻一次，連著一年才行。」
這回是我支支吾吾。
趙之白握著鋼筆的手指松了松，
他有點意外。
「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我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綁定一年，不是小事，我覺得趙總是很好的人，我願意和趙總綁定，這是我的意願，隻是不知道您。」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我聽到椅子滑動的聲音。
趙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所以，」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沙啞，「你也對我有好感，對吧？」
我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不再是冰冷的怒火，而是某種我從未見過的，緊張而期待的光芒。
也？
但我不願破壞這氛圍，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確認綁定。」我說著最真心的真心話，「未來一年，麻煩趙總了。」
他沉默地看著我，忽然伸出手，
輕輕拂開我額前的碎發。
這個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上位者。
「不麻煩。」他低聲說，然後俯身，吻住了我。
這個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同。不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是帶著某種確認和珍視。
我嘗到了愛。
【契約已綁定，續命周期更新為一個月。】
腦中的系統機械音響起，此刻聽起來如此順耳。
「趙之赫那崽子好幾天沒回家了，我聯系不上他，」趙之白捏著我的臉頰，聲音裡還有憤怒，「你再晚坦白一下午，他肯定免不了被我一頓收拾。」
…原來他這幾天臉色那麼難看，是以為我吃回頭草又找他弟弟完成任務去了？
這真是對不起了，趙總。
請原諒我。
「為什麼是也？」我想起剛才被擱置的問題，
「也對你有好感？」
趙之白把我的臉捏得更用力了。
「你想S是不是。」
「？」我滿臉疑惑，被他捏得吃痛。
冤枉啊趙大人。
「我表白的時候，你不是煞有介事地裝聽不見嗎？」趙總挑起眉毛，壓迫感難以抗拒，「還問我弟弟是不是來公司了，你啊，真是見一個關心一個。」
不會吧，是那天？
我在演暗戀，裝柔弱的那天。
系統正在提示有新接吻對象出現，而我滿腦袋續命，被轉移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我不介意再說一遍，」趙之白十分坦誠，「我是說，我現在單身，但不代表我隨便和誰都可以接吻，你不會被辭退，但也最好滾遠點,和我保持距離。」
他的表情轉換了,變得柔和儒雅，「但如果,你是出於對我不知所措的喜歡，
我理解你沒有感情經歷的無措，作為領導我欣賞你,我不想用身份地位脅迫你，但誠然，我對你有一些好感,男女之間的好感。」
原來後面是這樣真誠的話嗎…
那天我打斷這番話,指著門外問無關的事，怪不得趙之白會直接生了氣,叫我滾出去。
然而，也正是在他說了這樣真誠的話之後。
緊接著,沒兩天半我就在樓梯間和他親弟弟接吻，還被他撞見。
我抱住面前的人，他的心一定比常人柔軟太多，「對不起，趙之白。」
他回抱我,笑了，說這算什麼，沒關系的。
是吧。
趙之白一開始對我的好感就大於 60。
誰會出於善良和下屬接吻,還每三天一次。
他溫柔的另一面是易怒。
而我聰明的另一面,
大概是愚蠢。
是我太笨了。
8
再後來，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溜進⽼總辦公室了。
攻守轉換,不再是我苦思冥想,⽽是輪到趙之⽩的腦細胞受苦了。
「⼩秦,趙總找。」
「趙總找你呢，秦心。」
「小秦,趙總⼜找,這都快下班了，真辛苦你了啊。」
沒幾天，趙之白已經幾乎⽤完了世界上所有能被想到正經借口，就為了叫我去他的辦公室。
然後我可以正⼤光明地走進去，有時候是講⽅案，有時候請領導籤字。
有時候幹脆什麼也不為,隻是多此一舉,去續個早就不用經常續了的命。
趙總身上淡淡的⾹⽔味染進我的發絲之間。
我對它⽆比熟悉,都快摸清楚它裡面每樣⾹料的⽐例。
「不能待太久…」
我腰發軟,坐在趙之⽩的腿上，⽽他坐在寬⼤的總裁椅裡。
「你是來這⾥送⽂件的，商談工作，久一點怎麼了，」趙之白握著我的⼿，去拿他的鋼筆，「教你籤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是來送⽂件的嗎？
真是道貌岸然啊,年輕有為的趙總。
趙之⽩的手⻣節分明，血管泛⻘,充滿男性⽓息。
他揉捏操縱著我的⼿，在那份十分重要的文件底端，瀟灑地手書出他的姓名。
我確實是來給趙總送文件的。
順便。
談個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