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垂眸道。
「那我被打時不會還手的。」
我唇邊的笑容收斂了，感覺這個劇本好苦情啊。
江嵐又俯身抱緊我。
「沒關系，誰讓我是個小偷呢。」
次日早上醒來，我摸了摸身邊，人還在。
昨晚江嵐來說是在做夢，現在回想起來，對我也仿佛夢境一般。
被我戳了臉，江嵐慢慢轉醒。
他眼神逐漸清明，記憶也逐漸加載進來。
我憋著笑，等著他羞愧地把自己蒙進被子裡。
卻沒想到他眸光顫抖，又像樹袋熊一樣牢牢地抱住了我，頭也埋在我肩上。
這一抱抱了好久。
我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耳朵，不懷好意道：
「你昨天說你是一個小偷。」
江嵐終於抬起頭來看我。
隻是他眼中是我讀不懂的情緒。
他說：「我確實是一個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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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江嵐偷了什麼，但我知道這段時間來他變得特別黏人。
不僅有空就要抱著我，上下班都接送我，變著花樣給我做我喜歡吃的東西，並且居然也能紅著臉跟我說情話了。
和以前冷淡、內向、拘謹又回避的樣子完全不同。
簡直像被別人奪舍了似的。
而見到每天被江嵐送來律所，手裡還拿著他給我做的愛心早餐的穆子堯，卻並沒有因為我幸福的模樣變得更開心。
正相反，他笑得越來越假。
現在他邀請我一起出去玩或者吃飯時，江嵐也往往在場，而這時穆子堯的話音裡都帶著隱隱的怨懟。
但奇怪的是，我發現江嵐從來沒阻攔過穆子堯接近我。
興許是他覺得應該尊重我的發小？
可江嵐的態度又很不坦然，面對穆子堯時他總是很沒有底氣地抿唇低下頭去，看上去有點難過的樣子。
所以這天我特意叫住穆子堯，問他。
「你是不是欺負過江嵐？不然為什麼他總是在面對你時沉默？」
穆子堯做出一副「冤枉啊」的表情，他捂著胸口對我道。
「那個白蓮花在背後跟你說了什麼？他裝裝可憐，你就心疼了，還來質問我？不敢面對我，也許是他心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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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穆子堯那裡沒得到答案，我幹脆直接回家問江嵐。
「你說實話，穆子堯有沒有偷偷欺負你？我會幫你撐腰的。」
江嵐愣住了。
他的回答是，「沒有。」
雖然還是一提起穆子堯，
他的臉色就不太好，但卻不像在說謊的樣子。
既然他不害怕穆子堯，那為什麼兩人在場時，他會有那種敗犬氣場？
我百思不得其解，而江嵐依舊從不阻止穆子堯遞給我的各種邀約。
穆子堯看出了我的困惑，他趁我不注意，笑著在我耳邊低語道：
「看來江嵐不是那種會嫉妒的人呢，可凡是接近他繼妹的男生都被他趕走了呀。」
我生氣地把他推開。
可穆子堯的確說得沒錯。
這周末穆子堯想請我一起去爬山。
說這話時，來接我下班的江嵐就站在一邊，為我拉開副駕的車門，卻什麼都沒說。
我看向江嵐，「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以前至少他也會加入進來的，為什麼這次不說話了。
江嵐搖搖頭，「對不起，
我手裡的項目要結題了，最近要加班。」
「那就我和穆子堯一起去爬山了。」我語氣低落道。
連穆子堯在那邊「哎」了一聲，我都沒聽見。
我隻是在等著江嵐說他想讓我拒絕。
可他隻是把嘴唇咬得發白，說。
「祝你倆玩得開心，我會在家等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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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漫不經心地跟穆子堯去爬山。
因為沒動力，所以爬得又慢又累，等下山時，隻覺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回家一推開門，我剛想把自己摔進沙發裡，卻突然看見江嵐正和他的繼母、繼妹一起坐在客廳裡。
氣氛嚴肅，應該是在談話。
實際上，我進來時，他繼母就正在說。
「江嵐，你現在工作輕松呀，也該往家裡打點錢，
晚上有空再幫你妹妹看看論文。」
「我聽曉曉說你倆最近都不怎麼聯系了？當哥哥的怎麼能這樣？你倆可是一家人啊。」
江嵐的父親在再婚後不久便意外去世了，而那時尚且青澀的江嵐覺得自己有必要像父親一樣照顧家人。
繼母也覺得他身為家裡唯一的男丁，應該為這個家做事。
所以江嵐雖然從小成績優異，卻沒有一直埋頭專心學習，而是一有空就打工賺錢補貼家用。
大學時期，我就是因為好奇這個學神為什麼要拼命打工才認識他的。
見我進來，屋內三人都看向我，神色各異。
我客套地問好後，在江嵐身邊坐下，心裡有點難過。
雖然繼母一點都不體諒他，但江嵐似乎總是這樣不求回報地一次次付出，從中學、大學，再到現在。
這一次他估計也要——
「不行，
我沒有多餘的錢，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了。阿姨，我爸留下的遺產都給您了，而我錢也沒有，房子也沒有，獲得的所有獎學金我也都交給家裡了，現在您還要衝我要錢嗎？」
繼母面色一僵，表情難看。
「就算你不給錢……也該多照顧照顧妹妹。」
江嵐皺起眉頭，放下的水杯磕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已經照顧她很多年了，明明我們之間也不過差三歲而已，現在她都成年了還要我照顧嗎？我的時間也是有限的，我也有我自己的家了。」
他的手慢慢覆上我的，一點點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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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被江嵐氣走了，她怒氣衝衝地帶著江曉離開了我和江嵐的公寓。
我著實沒想到江嵐會一改常態，變得如此果斷。
這對他來說，
應該是下了很大決心的吧。
他會不會很難受？
我想安慰一下江嵐，於是傾身抱住他。
江嵐回抱過來，然後我感受到他的眼淚一點點砸到我身上。
他說：「對不起，我能給你的太少了，我的條件一點也不好，沒法跟穆子堯比。」
我不懂穆子堯為什麼從他嘴裡蹦出來。
但還是給他擦擦眼淚，又摸摸他的額頭。
「你很好了，和他比什麼？我覺得你最近太累了，壓力太大，等你什麼時候休息了，我帶你一起去玩吧，就我們倆，不帶穆子堯。」
江嵐睫毛湿漉漉地看著我，點點頭。
等了半個月，他手裡的項目終於完事了，於是我選了一個海邊城市和他一起度過這次短暫的假期。
酒店裡，江嵐晃著瓶子裡我和他今天撿來的貝殼，
身體傾斜倚在我身上，幾次欲言又止後，他終於問道。
「小狸，你為什麼沒和穆子堯在一起，而是選擇了我呢？」
乍一聽這個問題，我人都呆住了。
隻是又安靜地思考了一下後，我意識到江嵐的擔心確實是有道理的。
畢竟穆子堯作為戀愛對象來說，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我想了很久要怎麼回答江嵐的問題。
沒注意懷裡的人緊張得都把貝殼捏碎了一角。
「原因就是——我喜歡的人是你啊，不是穆子堯，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江嵐沒說話。
我擔心他是不是覺得我這麼說有點敷衍，於是去看他的表情。
卻發現他在哭，還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都怪我，明明你都這麼喜歡我了，
我居然還是把你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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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度假回家後，江嵐的狀態確實按照我預想中好轉了許多。
再見到穆子堯時，他也不再沉默。
每當穆子堯一說什麼刺他的話，他就握住我的手，蹙著眉往我身上倒。
「小狸，都是我不好。」
這副柔弱的模樣氣得穆子堯直跳腳。
而要是穆子堯請我去看表演或者吃飯，他又會抱著我笑。
「謝過你的好意，可是小狸已經和我有約了。」
穆子堯冷哼一聲走掉後，我牽著江嵐的手，忍不住道。
「你早該這麼做了。」
他似乎有些驚訝。
「可是，我還以為自己剛才一定看起來很討人厭，畢竟那麼趾高氣揚，就像是……」
我笑了笑，
「也許隻有穆子堯討厭吧，明明很有正宮氣場啊。」
江嵐看著我，欲言又止地低下頭。
因為這段時間江嵐明顯活潑許多，也不再掩飾對我的佔有欲，所以我沒有立即發現他藏在笑容背後的陰暗情緒。
直到這天我洗漱完畢，準備睡覺,卻見江嵐正背對著我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走近了才看見他手裡反復折著一張卡片。
視線相觸的一瞬,江嵐喉頭哽住了。
片刻後，他看著我，聲音顫抖道：
「對不起,小狸，我扣下了一周前穆子堯附在生日禮物裡送給你的東西,本來想這輩子都不告訴你的——」
我毫無頭緒地接過那張卡片。
這是張來自十年前的生日賀卡，本該送給我十六歲的生日。
可我明明記得當時穆子堯給我的玩偶裡也有卡片,
不過是一些調侃我的話。
而手頭這張泛黃褶皺的紙片上卻寫滿了青澀的情話,像是一封告白信。
想來是穆子堯當初寫了這張賀卡，卻沒送給我，而是最後用我收到的那張搞笑卡片替換了。
「連我都覺得這樣自欺欺人的自己好惡心。」
江嵐頹然坐在床上,閉著眼睛流淚。
「你在胡說什麼？」我把卡片放下,坐在他身邊。
「就算我知道了穆子堯遲到的表白又能怎樣？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這麼做一點都不對。」
江嵐一副自我厭棄的模樣，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於是隻好傾身過去親了親他。
「下個月跟我一起回家見家長,好嗎？這樣會讓你有安全感一點嗎？」
江嵐猛地睜開眼睛，連眼尾都還帶著紅,難以置信地怔怔看著我。
19
訂婚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我選擇在戶外開著小白花的草地舉辦簡單的儀式。
這天從早上起,江嵐就處在一種如夢初醒般的狀態裡。
問了我不知道好幾次,「小狸，這是真的嗎？」
我一開始還笑著說，「是真的。」
可江嵐還是不停追問。
於是我故意道,「不是，是假的，你隻是在做夢罷了。」
結果穿著禮服、高挑挺拔的男人唰地一下就對著我紅了眼圈。
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慌慌張張地把人哄好。
主持人讓江嵐把捧花交給我後，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摟在懷裡,像是重新擁有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我笑著跟到場的賓客們寒暄。
穆子堯沒有來，
明明我也給他遞了請柬。
隻是當我轉身分發小禮物時，卻突然在人群外圍瞥到了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他看著我,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表情,像一個偶然路過的人一般慢慢後退離開了。
我還是沒想到他會來，這件事最好也不要告訴江嵐。
可就當我這樣下定決心時，卻咯噔地發現江嵐的目光正從逐漸遠去的穆子堯身上收回來。
「我倒沒想到他其實也不是很有勇氣。」
江嵐又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如果你結婚時，新郎不是我，給我發請柬,我也會作為賓客出席的。」
我不想讓他說這麼酸澀的話，於是打趣道,「是釋懷了,還是你先我一步跟別人結婚了？」
江嵐抱緊我，搖搖頭,「都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微涼的淚水落在我衣襟裡。
我聽見他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上一世，真的等你等的很辛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