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自嘲笑笑。
陸宴州喜歡溫妍那樣溫婉柔順的女孩。
我愛他,也愛我們這個家,所以收起所有性子,學著做一位溫柔體貼、顧全大局的妻子。
時間太久了。
久到連陸宴州都忘了,原來的林知月是個什麼樣子。
她脾氣差,受不了一丁點兒委屈。
而且最討厭曖昧不清,最厭惡別人碰她的東西,最受不了承諾被打折扣。
「盡快幫我做財產分割吧。」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竟久違地感覺有些輕松。
唐婧也收起所有調侃,冷靜分析:「你和陸宴州是家族聯姻,陸氏和林氏兩個集團捆綁很深。還有你平時操持的家庭基金,各種房產股票,海外資產等不計其數。這些東西,
整理起來有些費時。」
「沒關系,我等得起。」
掛斷電話,我將手機放在桌上,陽光正好落在我手指的婚戒上,鑽石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我素來不喜佩戴飾物。
但這枚象徵承諾的戒圈,我戴了整整六年,兩千多個日夜。
我始終認為,為愛做出的改變是珍貴的。
我也並不會為之感到後悔。
但當這種改變被視作理所當然甚至被肆意踐踏時,收回那份心意,做回自己,才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
5
陸宴州回來時,我正在客廳插花。
他說他要搬出去住幾天。
我什麼都沒問,隻是吩咐佣人給他收拾好行李。
「你不反對?」他有幾分狐疑。
我拿著剪刀,精準剪掉一枝花的多餘枝葉:「嗯。
」
他又道:「我打算讓暖暖回公司上班。」
「可以。」
大約是見我今日好說話,他語氣也柔和幾分:「她不過是個剛進入社會的大學生,你以後別再欺負她。」
我顧自調整著花瓶裡花枝的角度,淡淡開口:「隻要她別犯到我面前,我自然沒這個機會。」
陸宴州笑笑:「暖暖還年輕,有時候做事隨著性子,我會慢慢教她。」
我懶洋洋抬頭看他一眼:「陸宴州,你是花錢給自己請了個祖宗嗎?」
他看似心情不錯,也未在意我語氣中的譏諷,俯下身來想抱我。
被我躲開了。
陸宴州也不惱,語氣中反倒帶著一絲愉悅:「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吃這種莫名其妙的醋。」
頓了頓,又溫聲哄我:「等把她安頓好,我就回家陪你。
」
「在我心裡,陸太太永遠隻有你一個。」
他很快離開了,步履輕松,仿佛隻是尋常地出一趟差。
我最後一次凝視那個背影,直至消失在轉角,他都始終未有一次回頭。
那天夜裡,我又收到趙暖暖的好友申請。
這次我通過了。
點開她的朋友圈,幾乎每一條都與陸宴州相關。
他們一起出席慈善晚宴,參加私募論壇,與各界社會名流合影……
從前陪他出席這些活動的人是我,而今他的固定女伴,卻換了旁人。
就這樣,陸宴州還覺得,他們之間隻是普通上下級關系。
真是荒謬。
我將這些一一截圖發給唐婧。
【親愛的,這些算不算陸宴州對婚姻不忠的證據?
】
對方回得很快:【單一輔助證據證明力較弱。】
【多收集一些,多項證據相互印證效果更佳。】
正發愁時,趙暖暖又發來一段視頻。
典型的女友視角拍攝。
陸宴州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微微躬身,專注地用小勺攪動著砂鍋裡的粥。
廚房的環境很熟悉。
我一眼便認出,他們在望江別墅。
那套房子我花了足足半年時間悉心布置,本打算等念念上小學了一起搬過去的。
視頻的最後,是趙暖暖的畫外音。
聲音嬌柔又帶著一絲得意:「姐姐你看呀,陸總說我胃不好,外面的東西不幹淨,非要親自給我熬粥呢。我都說不用麻煩了,他偏不聽。」
陸宴州微微轉頭看向鏡頭,發現她在拍他,
眉頭習慣性蹙起,但眼神裡並沒有真正的不悅。
隻是無奈笑了笑:「乖,別鬧了,出去等著。」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文字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姐姐,看到了嗎?陸總他真的好細心哦。】
【這白粥熬得可真香,陸總說是得了姐姐您的真傳,真是便宜我啦~(吐舌.jpg)】
【哦對了,陸總還誇您煲湯更是一絕,說以後我若是想喝,就讓姐姐您親自熬了送來公司。這怎麼好意思呢!】
【不過呀,我覺得還是陸總親手熬的粥最好喝,所以以後可能還是要經常麻煩他啦~姐姐你不會介意的吧?(可愛.jpg)】
【啊,他叫我過去吃了,先不聊啦姐姐!拜拜~(揮手.jpg)】
這樣赤裸裸的挑釁,
十分礙眼。
我一並轉發給唐婧。
她秒回一個嘔吐表情包。
【等著吧,看我怎麼幫你把他扒下一層皮來。】
6
陸宴州整整一個月沒回家。
再次見面是在中秋家宴,雙方的父母長輩都在。
我實在沒想到,陸宴州會肆無忌憚到帶著趙暖暖過來。
兩人在我身旁落座。
餐桌上的氣氛一瞬凝固。
陸母看了眼那個低眉順眼、卻明顯精心打扮過的女孩:「宴州,她是誰啊?」
陸宴州含糊介紹:「一個朋友,家人不在本地,一起過來熱鬧熱鬧。」
我父母面露憂色,時不時看我。
我慢條斯理給旁邊的女兒夾她愛吃的蟹粉豆腐,什麼都沒說。
其餘親戚眼觀鼻鼻觀心,
亦不敢多言。
陸宴州似乎渾然不覺氣氛詭異,不時給趙暖暖布菜。
陸父鐵青著臉,手中的筷子幾乎要捏斷。
陸母尷尬地剐了自己兒子一眼。
恰好一道清蒸魚轉到我面前,她討好般開口:「知月,你愛吃魚,快多吃點。」
陸宴州聞言,習慣性給我夾了一筷子魚腹肉。
我輕輕用手蓋住自己的碗口。
全桌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我見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吩咐佣人將念念帶走。
隨後不疾不徐道:「爸,媽,各位叔叔阿姨,正好今天人齊,有件事我想宣布一下。」
「我和陸宴州打算離婚。離婚協議我的律師已經起草好了,雙方確認無誤就可以籤字。」
一瞬間,餐廳裡落針可聞。
陸宴州滿臉錯愕:「林知月,
你胡說什麼!」
他靠近我,壓低聲音:「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我極輕地笑了一下:「回家?哪個家?」
陸母試圖打圓場,聲音急切:「知月,你別衝動,有什麼誤會咱們關起門來慢慢說。」
我扯唇笑笑:「媽,抱歉,讓您失望了,但這不是誤會。」
「我給您重新介紹一下吧,你兒子身邊的女孩叫趙暖暖,是他的助理。」
「你們的好兒子因為她跟我分居,不僅處處維護她,還公然帶她出席公共場合,對我進行羞辱。」
「如今他連家宴都要把她帶在身邊,不就是在提醒我,要給她讓位嗎?」
陸父聞言,猛地一拍桌子,怒目掃向陸宴州:「混賬東西!馬上把這個女人趕出去。」
趙暖暖嚇得面色發白。
陸宴州大約是心疼了,
臉色陰鬱得可怕:「我和她隻是工作關系,沒有任何越界行為。」
「今天也是我主動邀請。」
「你們可以責備我,但不能羞辱她。」
我父親走到他面前,語氣不善:「你小子,好得很。」
陸母慌張上來解圍:「親家別生氣,我一定讓宴州給知月一個交代。」
陸宴州語氣強硬:「我問心無愧,沒什麼需要交代的。」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想我們已經沒有過下去的必要了。」
「我和念念,不需要一個把其他人擺在首位的丈夫和父親。」
說完我微微頷首示意,帶著女兒離開。
一輪圓月明晃晃懸在天際。
銀白的月光將世界照得透亮,叫所有努力掩飾的情緒無處隱藏。
念念覺察到我的異樣,
牽緊我的手:「媽媽,你怎麼了?」
我柔聲安慰:「媽媽沒事。」
不過是親手剜去心上的爛肉罷了。
痛極一時,總比潰爛一生要好。
7
陸宴州回來的時候,眉宇間籠罩著顯而易見的不悅。
我剛哄女兒睡下,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動靜,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林知月。」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你一定要弄得大家這麼難堪嗎?」
我緩緩合上書,抬起頭:「我以為,把不明不白的女人帶回家宴,讓所有人難堪的人,是你。」
陸宴州被噎住,怒火更盛:「趙暖暖她隻是一個助理。我解釋過了,她一個人在本地無親無故,我看她可憐,才帶她回來吃頓飯。」
「你為什麼總要揪著一點小事不放,甚至上升到要離婚的程度?
簡直不可理喻!」
「小事?」我極輕地重復了一遍:「你的小事,是指把一個長得像你初戀的女孩帶在身邊,為她一次次破例,為她打架進警局,允許她挑釁你的妻子,甚至帶到象徵團圓的家宴上?」
陸宴州似乎被「初戀」兩個字刺中了某根神經,但他迅速用更強的氣勢掩蓋過去:「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再說一遍,我跟她是上下級關系。我們坦坦蕩蕩,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陸宴州,不是肉體出軌才叫出軌。身體的忠誠,是婚姻最低的底線。你守住了底線,我就該感恩戴德,對你的心猿意馬、情感偏移視而不見?」
「你說你當她是下屬,她是否也這麼想?旁觀者又是否這麼看?更重要的是,在我們的關系裡,我的感受本身就是最重要的邊界。我作為你的伴侶,
覺得不舒服和被冒犯,你在意過嗎?」
陸宴州嘴唇翕動,一時無法反駁。
他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握。
思忖半晌再開口,語氣下意識弱了半分:「我承認之前是我思慮不周。」
「你一向寬容大度,我以為你不會計較這些。」
我輕笑出聲:「是這麼回事嗎?」
「我明確跟你表達過我的不滿,是你選擇視而不見。」
「既然你寧願賭上我們之間的信任,也要去維護一段讓我不適的關系。那麼很抱歉,我也將根據你的行為,重新考慮你是否有資格繼續做我的伴侶。」
聽到我又提起離婚,陸宴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慌。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好好好,之前算是我做錯了。」
「我會把她安排到分公司去,
保證你以後再也看不到她,行了吧?」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一家三口還像以前一樣過日子。」
他試圖去握我放在膝上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
「太遲了,陸宴州。」
「從你允許旁人一點點滲透進我們的生活開始,這個家就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陸宴州僵在原地。
最後揉了揉眉心,倔強道:「林知月,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夫妻間吵架是常有的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
我也煩了,語氣決絕:「陸宴州,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離婚協議,明天會送到你辦公室。」
8
第三次預約被陸宴州的秘書以「陸總出差」為由婉拒後,唐婧怒了。
她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他明顯在刻意回避。
」
「明天起我就在公司樓下堵他,我就不信他不出現。」
我笑說:「不必了。」
隨後給她截圖了趙暖暖新發的朋友圈。
定位在馬爾代夫的九宮格照片。
最中間那張,是兩個人並肩站在沙灘上,面對著黃昏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浪漫得有些刺眼。
配文:【人生中第一次看海,沒想到一句無心提起的願望會被這樣鄭重地放在心上。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被海風吹散啦。】
唐婧氣笑了:「他瘋了吧?」
「擱這度蜜月呢?」
我壓下翻湧的惡心感:「直接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吧。」
陸宴州趕回來那天是個雨天。
我正在房間整理我和念念的東西。
他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
沙啞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非要這樣不可嗎?」
我看了眼他手中的法院傳票,語氣冷極:「是。」
他臉色難看:「我已經跟暖暖說清楚,以後不會再見她。為了讓你安心,為了讓這個家能繼續下去,我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孩。你還不滿意嗎?」
我睨他一眼:「陸宴州,你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帶另一個女人去海邊浪漫旅行,幫她圓夢,然後你告訴我,你這樣做是為了讓我安心?是在傷害她?」
「你的邏輯,真是令我嘆為觀止。」
對面的人表情僵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隻是……」
「隻是覺得她可憐,覺得讓她受了委屈。」我接過他的話:「你看,我都能替你說了。」
「我太了解你了。這麼多年,你身邊出現過形形色色的女人,
可你不會給她們一個多餘的目光。隻有趙暖暖不一樣,你為她一次次破例,做出連你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承認吧,你忘不掉溫妍,所以面對與她七分像的趙暖暖,你心動了。」
陸宴州被我的眼神和話語釘在原地,搖頭否認:「我沒有。」
「我愛的是你。」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從未想過要與你分開。」
他的辯解在空氣中微弱得可憐。
我笑了下:「陸宴州,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趙暖暖的事,我告訴你,我不舒服,也提醒過你,注意距離,你不理不睬,甚至變本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