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做什麼,無論我怎麼明確表達我的感受和底線,你都可以無視,然後隻要事後輕飄飄一句解釋,我就該乖乖回到原地,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你隻考慮你自己,我的感受、我的警告、甚至我最後的決定,在你心裡根本無足輕重。」
心底的委屈忽然不受控制,我下意識別過頭:「所以,別再說你愛我。」
陸宴州看著我泛紅的眼眶,眼神慌亂:「是我錯了,我犯了糊塗,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他跪下來,急切地抓住我的手,那枚婚戒冰冷地硌在兩人皮膚之間。
「你哭了。」
「你分明也舍不得我,舍不得這個家。」
「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將手掙脫出來,拂去眼角淚痕:「不好。」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婚姻是建立在信任、尊重和安全感之上的,你已經把這三樣東西都砸碎了。」
「繼續在一起,我們隻會互相折磨。趁我們還沒有變成對方最可憎的模樣,放手吧。也算為這段婚姻,留下最後一點體面。」
他身形晃了晃,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弧度:「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是。」我一字一頓,無比清晰:「我承認我懷念過去,懷念趙暖暖還沒有出現時的我們。」
「但比起回不去的曾經,我更加珍視我的未來。」
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聲響填滿了寂靜的房間。
他站在那,一動不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最後隻道了句:「林知月,你別後悔。」
9
我和陸宴州協議離婚了。
唐婧順利幫我拿到了念念的撫養權,
以及令我足夠滿意的財產。
我們從民政局出來,本來心情大好。
沒想到會遇見趙暖暖。
她走到我面前,表情認真:「林女士,我想和你聊聊。」
我示意唐婧先去開車。
隨後淡淡開口:「說吧。」
趙暖暖深吸口氣,忽然挺直腰板:「你輸了。」
「輸給一個自己看不起的人,感覺如何?」
我沒太理解她的意思,皺了皺眉。
她向前湊近半步,嘴角綻開一絲暢快的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嗎?」
「是半年前陸氏集團的招聘面試。」
「那天我攢了很久的錢,買了最貴的一套衣服,精心準備,本來信心滿滿。可我在走廊等面試的時候,你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過,高高在上看了我一眼,跟 HR 說了句要嚴格把控候選人的整體形象和專業背景,
我就被刷下去了。就因為我學校不夠好,衣服不夠貴,你就看不起我!」
她說著呼吸急促起來,眼裡滿是怨恨:「可命運真是好笑啊,我被陸總破格錄取了。我進了公司,你又是怎麼對我的?明知道我是陸總特招進來的人,你卻讓我給你端茶遞水,泡咖啡,買點心。你故意把我當佣人使喚!羞辱我!提醒我的出身!」
「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將你狠狠踩在腳下。」
我聽完這番激烈的控訴,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語氣平靜道:「趙暖暖,你的內心戲,真是比你的職業生涯豐富多了。」
對方一愣。
「第一,我路過面試現場,對 HR 說的那句話,是針對當批面試者整體素質的例行評價,從未特指任何人。陸氏錄用有硬性標準,你不符合要求,被刷下是正常流程,與我無關。
」
「第二,你進公司後,我讓你幫忙做的事,是任何一個新員工都會經歷的常態。如果端茶遞水就是把你當佣人,那隻能說明你既缺乏職場常識,又有一顆過度敏感且自卑的心。」
趙暖暖聞言,愈發生氣:「你胡說!你就是故意針對我!」
「你這種女人,不過投了個好胎,憑什麼看不起從小靠自己奮鬥的我。」
「活該陸總不要你!」
我挑了下眉:「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贏了?」
她笑容得意:「難道不是嗎?」
「以後站在陸總身邊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我看著她,隻覺得十分可笑。
「不過一個男人。他不能讓我高興,那我就扔掉。」
「我有錢有顏,離開了他,依舊活得瀟灑快活。」
「你呢?
你離了他還有什麼?」
說著我身體向前微傾,壓低聲音:「而且,你就那麼自信,自己可以坐上總裁夫人的位置?」
「你能給陸宴州提供什麼呢?資金?人脈?還是其他助力?」
趙暖暖昂起頭:「至S不渝的愛情。」
「他愛我,我也愛他。」
我直起身,垂眉淺笑:「是嗎?那你加油,一定要叫他保護好你。」
「畢竟你也說了,我這個人吧,喜歡恃強凌弱。」
「你得罪了我,肯定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趙暖暖面色白了白,徹底沒了方才的得意和囂張。
我沒再看她一眼,轉頭坐進唐婧的車。
對方一臉興奮:「打算怎麼收拾她?」
「隻要不觸犯法律,我都可以幫你。」
我白她一眼:「嚇唬嚇唬罷了。
」
「一個蠢貨,還不值得浪費我的時間。」
10
陸宴州為了惡心我,迅速將趙暖暖提拔成了第一助理。
兩人高調在公司出雙入對,八卦滿天飛。
陸宴州甚至為了博紅顏一笑,叫停了陸氏集團規劃許久的明珠城項目。
聽說是因為趙暖暖家的舊屋也在拆遷範圍內。
他不舍得破壞她的兒時回憶。
唐婧跟我提起這事時,滿臉震驚:「陸宴州難不成真瘋魔了?」
「為了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
隨後又替我不值:「以前也沒見他這樣掏心掏肺對你。」
我笑著調侃:「人家是真愛。」
她氣得拍了我一掌:「你還笑得出來!」
「你難道不知道圈子裡那些名媛怎麼嘲諷你的?
」
我搖搖頭:「哪有時間管那些。」
看著陸氏集團連續暴跌的股價,我兩眼放光:「賺錢的天賜良機來了。」
陸宴州陪趙暖暖玩霸總的心尖寵遊戲時。
一個神秘的資本通過多個賬戶持續低調且大量地收購陸氏股票,悄然無息地積累了令人側目的份額。
作為大股東進入董事會那天,陸宴州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提出的第一項動議,是罷免他的總裁職務。
一個不負責任的管理者,是不能為股東帶來長久利益的。
幾位少壯派董事明顯動搖。
但最終,與陸家關系深厚的老股東和家族代表還是選擇了維護陸宴州。
決定暫留他的總裁職位,但必須在一個月內拿出切實可行的挽救方案,穩定股價,否則將啟動新一輪總裁人選評估。
陸宴州臉色蒼白地走出會議室,看見我,神色難堪:「你就這麼恨我?」
我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緩緩轉過身:「如果恨你,我今天就會聯合其他幾家早就對陸氏虎視眈眈的資本,直接發起惡意收購。」
他愣了一瞬:「你……」
「陸宴州。」我打斷他:「你還沒明白嗎?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是因為,對你出手的人是我。我看在兩家合作多年的情分上,給了你最後一點體面和喘息的機會。」
「商場如戰場,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把公司的弱點赤裸裸地暴露在敵人面前。如果不是我搶先一步吸納了那些浮動籌碼,你以為陸氏集團還能姓陸嗎?」
他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知月……我……」
「我不愛趙暖暖。
」
「我做那些荒唐事,其實隻是想知道,你還在不在意我。」
我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你好自為之吧。」
「一個月的時間,並不寬裕。」
11
接下來的日子,陸宴州幾乎住在了公司,廢寢忘食工作。
聽何曼莉說,趙暖暖覺得受了冷落,不停想辦法刷存在感,結果卻頻頻幫倒忙。
「剛收到前線戰報,綠茶終於把自己作S了,真是大快人心!」
小姑娘昂首挺胸,語氣裡帶著明顯幸災樂禍的笑意。
她曾是陸宴州身邊能力最出眾的助理。
當初陸宴州不顧公司規章,破格提拔趙暖暖,並讓她在很多場合越權行事。
曼莉常常因此受氣,憤而離職,被我招至麾下。
我抬眼,見她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樣,
無奈笑道:「是嗎?」
她點點頭,繪聲繪色道:「之前的同事剛跟我吐槽呢,說公司今天上午上演了一場年度大戲。」
「趙暖暖居然自作主張,打著陸總的名號,給重要客戶王總的夫人送了一份極其昂貴且不合時宜的禮物,還附了張用語很不專業的卡片。王總感覺受到冒犯,直接終止了合作談判。聽說陸總當場大發雷霆,拍著桌子讓她立刻滾蛋,一點情面都沒留。人事部那邊火速給她辦了手續,這會兒估計正在收拾東西哭呢。」
曼莉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的惡氣終於出了。
我給她倒了杯茶:「就為了這點事,這麼高興?」
她笑容一僵,垂下頭:「林總,我失態了。」
我笑了笑,示意她放松,不疾不徐道:「她走了,你今晚就不用加班做我們的投資方案了?還是說,
今年的年終獎能拿到滿意的數字了?」
「把眼光和情緒浪費在那樣一個人身上,是性價比很低的事。」
曼莉快速收斂起浮躁的興奮感,鄭重點了點頭:「明白了。」
我很滿意,指尖在項目計劃書上點了點:「我們的戰場在這裡。」
我從來都沒有將趙暖暖視作對手。
她的結局,在我意料之中。
畢竟男人的寵愛,就是如此脆弱不堪的東西。
12
陸宴州的商業天分很高。
短短一個月就順利挽回頹勢,保住了自己總裁的位置。
唐婧忍不住調侃:「你這次也算是變相救了他一次。」
「說真的,你不會戀愛腦上頭,對那混蛋餘情未了吧?」
我無語白她一眼:「這隻是一筆在商言商、風險可控的投資。
」
「當時陸氏股價暴跌是因為決策者的個人昏聩和市場恐慌,並非公司本身無可救藥。」
如今明珠城項目重啟,陸氏集團股價飆升,我是最大的受益人。
我樂見其成。
唐婧走到窗戶邊,對我眨眨眼,狡黠笑道:「可有的人不這麼想。」
「他最近天天在樓下等你呢。」
我起身嘆口氣:「我下去一趟。」
晚風微涼,陸宴州靠在車邊,腳邊已經落了幾枚煙蒂。
見我出來,立刻掐滅煙頭上前:「你肯見我了?」
我後退一步:「陸宴州,你現在這樣又算怎麼回事?」
他看著我,語氣苦澀:「知月,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為趙暖暖做那些荒唐事。」
「可是……」他垂下頭,
眼底有痛苦閃過:「她真的太像溫妍了。」
「我沒跟你說過,阿妍S的那天,我跟她大吵一架,她哭著跑出去才出了車禍。」
「從此以後,她的眼淚就成了我的噩夢。」
「所以我每次看到趙暖暖哭,看到她那張臉,就沒辦法置之不理。我沒有喜歡過她,我隻是……不忍心。」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終於為自己的行徑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我直視他的目光:「陸宴州,你這樣做,對得起誰呢?」
「對溫妍而言,你把對她的愧疚彌補在另一個人身上,本身就是褻瀆。」
「對於趙暖暖,我雖然討厭她,但不得不說,你給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將她當作彌補遺憾的道具,用完就扔,同樣很自私。」
陸宴州被駁得啞口無言,
眼皮耷拉下來。
「你說得對,是我糊塗。」
「我不該把對過去的執念投射到別人身上,更不該因此傷害你。」
「我現在什麼都明白了,這個世上最懂我,最關心我的人是你。」
他急切上前:「我發誓我會補償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語氣冷漠:「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有事業,有女兒,有清晰的未來規劃。裡面,沒有你的位置。」
「我想我說得夠清楚了。」
陸宴州眼眶泛紅:「可我是念念的父親。」
「你不能這麼狠心。」
我面上的情緒平淡至極:「我不會阻止你和念念見面。若有必要,我也可以坐下來,與你聊聊孩子。」
「但其他的,就不要再說了。」
說完我轉身要走,他試圖抓住我的手臂,
被人阻止。
一個沉穩的聲音插進來。
「林小姐,需要幫忙嗎?」
我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男人,禮貌回:「周警官,不必了。」
陸宴州對警察的介入十分不耐:「這是我們夫妻間的私事。」
「我們不是夫妻。」我皺了皺眉,打斷他的話:「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要與你說的,剛才也已經說完了。」
陸宴州仍想糾纏。
周逢時上前一步,隔在我和他之間:「這位先生,請你控制情緒,不要騷擾他人。」
陸宴州不理他,顧自說道:「知月,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們好好談談。」
他想靠近我,又被周逢時用身體不著痕跡攔了一下。
「陸先生,請留步。」
我輕扯了下對方的衣袖:「周逢時,
不必理他。」
陸宴州明顯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刻骨銘心的初戀白月光。
他有,我也有。
我們對彼此的過去都未曾有過隱瞞。
他看著我,眼底染上抹自嘲:「你對我這麼絕情,是因為他嗎?」
我實在疲憊,隨口道了聲:「是。」
「所以請你以後和我保持距離。」
13
我大約是被陸宴州氣糊塗了,竟然就這樣拉著周逢時上了樓。
唐靖打開門,見到我們倆。
驚得語無倫次:「你們……」
「我……我突然想起來有個班要加,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