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是我大學室友，最了解當年，我對周逢時有多痴迷。
他是隔壁警察學院的校草。
我對他一見鍾情，主動追求。
戀愛四年，周逢時一直對我很好，可畢業後卻突然斷崖式分手。
再次見面，是上次掃黃。
我被他帶回警局，尷尬重逢。
更不巧的是，我離婚後搬到這個小區，他也剛好被調到附近警局。
我穩住心神，語氣盡量平靜：「今晚謝謝周警官了，要喝杯茶再走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好。」
溫暖的茶香氤氲開來，卻化不開空氣中的沉默。
我率先開口：「周警官，你別誤會。」
「剛才的話是故意說給前夫聽的。」
「我對你，
沒有別的心思。」
「阿月，我……」周逢時抬頭，聲音壓得很低：「當年不告而別，對不起。」
我端著茶杯輕抿一口，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眼裡盛滿愧疚和痛楚：「可我始終欠你一個解釋。」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凝聚起所有勇氣：
「那時候，我被選中參加一個長期潛伏任務。目標團伙很危險，牽連很廣，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更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的軟肋。」
「所以……我隻能用最混蛋的方式，讓你遠離我。」
我安靜聽完，緩緩放下茶杯：「我猜到了。」
「大概就是這類原因。」
周逢時剛正不阿，絕不是始亂終棄的渣男。
「我理解你的選擇。」我語氣平靜：「站在你的立場，這是符合你職業邏輯和當時情境的。甚至，從某種角度說，這是一種犧牲和擔當。」
對面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仿佛在期盼什麼。
「但是。」我話鋒一轉：「你憑什麼認為，我沒有能力和你一起面對？或者，我沒有權利知道真相，然後自己做決定？」
「你的理由或許很充分，但我所承受的傷害，也是真實存在的。」
周逢時無可辯駁，垂下頭，嗓音沙啞：「你說得對。」
我衝他微笑：「謝謝你的解釋，讓我對過去有了一個清楚的交代。」
「茶涼了，時候也不早了。」
我送客的姿態已經很明顯。
周逢時也沒有久留。
14
我本以為經過那一夜。
我們所有人都能向前看，各自安好。
可周逢時和陸宴州仿佛同時被按下了某種奇怪的開關，開始愈發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某天去幼兒園接念念放學，又遇見那兩人。
陸宴州捧著一個巨大的禮盒站在車邊，見到我立刻帶著笑上前。
「這麼巧，你也來接念念？」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我買了最新款的艾莎，咱們女兒最喜歡的。」
我眉頭輕蹙：「陸宴州，我們說好的，探視需要提前溝通。」
他笑容僵了一瞬，小心翼翼解釋：「我隻是想給女兒一個驚喜……」
話還沒說完，幼兒園放學鈴聲響起。
念念像隻快樂的小鳥飛跑出來，一眼看到我們都在，小臉瞬間亮起來。
她先撲到我懷裡，
又立刻轉身抱住了陸宴州的腿，仰著小臉開心道：「爸爸，你真的來接我啦！」
陸宴州順勢蹲下，將禮盒遞給女兒，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當然啦。」
念念接過禮物，雀躍地看著我：
「媽媽，你看，爸爸給我的。還有還有，今天警察叔叔也送我禮物了。」
我微微一怔：「警察叔叔？」
她用力點點頭：「就是經常在小區裡遇見的那個高高的、帥帥的叔叔。」
「他今天來我們班上講課，教我們過馬路要小心，不能跟陌生人走。還送了我一個亮閃閃的小徽章，表揚我上課認真呢。」
陸宴州幾乎一瞬就意識到對方是誰，臉色沉下來。
他打斷女兒的興奮，溫聲哄道：「寶貝，爸爸好久沒陪你了，今晚和媽媽一起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念念顯然很心動，
試探性問我：「媽媽……可以嗎？」
我一時不知如何拒絕。
周逢時和同事恰好從幼兒園裡出來，似乎剛與園方做完工作交接。
念念的注意力被轉移，衝著那個方向招手：「警察叔叔。」
周逢時很自然朝這邊走過來，溫和地與念念打招呼。
隨後看向我，微微頷首。
精心營造的家庭團聚氛圍被打破，陸宴州語氣不善：「周警官，這麼有空？幼兒園也歸你們管？」
對方眼神坦蕩：「過來做個簡單的兒童防拐騙安全宣傳。」
隨後蹲下身，視線與念念齊平，笑問：「念念，今天上課教的，都記住了嗎？」
念念對他很親昵，甜甜應道：「記住啦。」
陸宴州表情很難看，一把將孩子攬到身邊：「念念，
我們回家。」
女兒詢問似地望向我。
我俯身道：「寶貝，我們今晚和唐婧阿姨約好了一起吃飯，下次再和爸爸約時間，好嗎？」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隨後一臉天真地看向陸宴州：「那下次哦爸爸。」
「警察叔叔說了，要聽媽媽的話。」
陸宴州一口氣堵在胸口，卻無法發作，隻能強顏歡笑：「好，下次爸爸一定早點來接你。」
我不再多言，對周逢時禮貌性點了下頭，便牽著女兒的手離開。
念念坐進車裡，看陸宴州和周逢時遲遲不走。
人小鬼大問：「媽媽，念念是不是要有兩個爸爸了？」
唐婧愛看熱鬧，最近總粘在我身邊添亂。
她捏了捏念念的臉，一臉壞笑：「念念喜歡哪個爸爸？」
小孩子思考一瞬，
誠懇答：「念念都喜歡。」
「可以都要嗎？」
唐婧衝我挑挑眉，表情很欠：「要不你兩個都收了？一個單日，一個雙日。」
「說實話，單論身材長相，都屬頂級。」
「你就當點了倆男模。」
我無語斜她一眼：「你可別教壞我女兒。」
「再說了，好馬不吃回頭草。」
15
念念生日，我答應了她放學後，和陸宴州一起陪她去遊樂園。
本來說好了陸宴州去幼兒園接人，我買好禮物在約定地點等。
可到了時間，他突然打電話告訴我，公司臨時有緊急狀況，幾個大股東都在，他脫不開身。
我強壓火氣，趕去幼兒園，卻發現念念已經被人接走了。
我急得幾乎站不穩：「被誰接走了？怎麼能讓陌生人隨便帶走孩子呢！
」
李老師也快哭了：「是一個自稱陸總助理的女人，她準確說出了陸總的名字、電話、車牌號等信息。而且陸總也打電話說會安排一位工作人員來接孩子，我以為她是，就讓她接走了。」
我渾身冰涼，顫抖著報了警。
帶隊趕過來的，是周逢時。
他沒有廢話，扶住幾乎虛脫的我：「林知月，冷靜一點！告訴我所有細節，時間、地點、對方冒充的身份信息。」
部署排查監控和車輛時，驚魂未定的李老師提供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我想起來了，那個女的接走念念時，念念好像有點不願意，躲了一下。她被帶走時，好像悄悄把什麼東西扔在了地上！」
周逢時目光一凜，立刻派人在幼兒園門口仔細搜尋。
果然，在某個角落，找到了一個小小的、亮閃閃的警察徽章。
是周逢時前不久來做防拐騙宣傳時，送給小朋友的禮物。
沿著這個方向，又在街口草叢，找到了念念最喜歡的發卡。
我看著這些東西，眼淚湧出來。
周逢時語氣沉穩：「孩子很聰明，她在用我們教的方法求救。」
「我們一定會找到她。」
通過線索和監控追蹤，警方很快鎖定了嫌疑人，正是趙暖暖。
當晚，念念就被成功解救，送進了醫院。
陸宴州匆匆趕來，看到女兒脖頸上的掐痕和蒼白的小臉，眼中滿是自責。
我將他趕出病房，身體因氣憤微微顫抖：「你現在滿意了？因為你招惹了趙暖暖，我們的女兒差點沒了命！」
「我告訴你，這次我絕不會放過她！我要讓她把牢底坐穿！」
陸宴州痛苦地閉上眼，復又睜開，
艱難開口：「對不起，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但是……關於趙暖暖，你能不能饒了她這一次。」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你說什麼？你替那個差點S了你女兒的人求情？」
陸宴州不敢看我，偏過頭，低聲道：「我已經讓張律師去見她了。」
「是我先給了她不切實際的希望，又把她一腳踹開。是我害她變成這樣的，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聲音哽咽：「她的罪，由我來贖。這是我欠她的。」
巨大的荒謬感籠罩全身，讓我連憤怒都覺得無力。
「陸宴州，你真是永遠能刷新我的下限。」
「好，很好。」
我後退一步，仿佛要遠離什麼骯髒的東西：「你滾吧，去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
「從今以後，念念不會再叫你爸爸，我也不再認識你這個人。」
「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16
陸宴州請了最好的律師團隊給趙暖暖做辯護。
而且精神科的專家對她進行了初步評估，說她有嚴重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和抑鬱症，案發時處於發病期，辨認和控制能力顯著削弱。
最終趙暖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念念出院後變得異常敏感，害怕見到生人，卻對周逢時表現出極大的依賴和信任。
他時常會過來，耐心地陪她拼圖、做手工，給她講故事。
陸宴州也試圖來看望女兒。
可每次聽到他的聲音，念念都會躲進我懷裡，不願相見。
他託人送來昂貴的禮物，都被我原封不動退回。
後來又日日在公寓樓下徘徊，
次次被我拒之門外。
最後不堪其擾，直接搬了家。
事情過去半年。
在周逢時的推薦下，念念接受了專業的兒童心理輔導，恢復得很快。
她完全康復那天，我和唐婧帶她去了遊樂園。
看著女兒久違的歡聲笑語，腦中緊繃的弦終於放松下來。
唐婧站在我身旁，忽然出聲：「告訴你個好消息，陸宴州被正式罷免了總裁職務。」
「他現在終日酗酒，整個人沒有一點精氣神，根本無心管理公司。」
「陸家那些長輩對他徹底失望，已經換了接班人。」
我語氣冷漠：「他的事，與我無關。」
她聳聳肩：「好好好，那說點你愛聽的。」
「我剛聽說周逢時他們支隊今天好像在遊樂園附近有個什麼安保巡邏任務，
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念念剛坐完旋轉木馬，聽到這個消息，嚷嚷著要過去。
周逢時一身警用夾克,身姿筆挺，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唐婧嘖嘖贊嘆兩聲：「制服誘惑,人間極品。」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這個都會笑出聲來。」
我嘴硬不肯承認：「也就……一般般。」
她瞪大雙眼：「你不要，那我上了啊？」
我心中一急：「你敢！」
她撲哧一下笑出聲：「我不敢。」
「再說了，周逢時那塊軟硬不吃的石頭,也就你撩得動。」
聞言,我又有些退縮。
唐婧一眼看穿：「還在怪他當時跟你分手啊？」
我點頭：「不管是什麼理由,都是他單方面放棄了我。
我花了那麼久才走出來，如今他又出現,做了一些事，我就又一頭栽進去。這不是很戀愛腦嗎？」
唐婧笑得高深莫測：「人這一輩子,沒必要時時刻刻都保持百分之百的清醒。那樣太累了，也錯過了很多風景。」
她看著我，眼神帶著鼓勵：「偶爾允許自己糊塗一下,跟著感覺走，去做那個讓你一想到就會笑的選擇，有何不可呢？」
她的話像一陣溫暖的風,吹散了我心頭的最後⼀點迷霧。
破鏡不必重圓。
但對方是周逢時的話。
我想,我願意與他⼀起打磨出⼀⾯新的鏡子。
17
我開始以各種「感謝周警官對念念的照顧」、「感謝周警官提供的安全建議」等名義，邀請周逢時吃飯。
第十次見面,我故意約在大學時向他表⽩的湖畔。
月⾊朦朧,我們坐在⻓椅上吹⻛。
周逢時看著我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那時候,我也是用各種借口,約他吃飯,逛街、看電影。
很老套，但是管⽤。
我直白道：「對,我在追你。」
周逢時聞言，眼中湧起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柔情。
可⼀瞬⼜沉寂：「我……可以嗎？」
「我的家世，你知道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頓了頓，聲⾳更低：「而且，我的工作危險，不穩定，可能給不了你安穩的⽣活。」
「周逢時。」我輕喚他的名字,語⽓堅定：「我有⾃己的事業，能給⾃己和女兒最優渥、最安穩的⽣活,也有能力為⾃己的選擇負責。」
「我喜歡的是你的正直，
你的擔當，你帶給我的踏實和⼼安。」
我直視著他的雙眼，聲音柔和下來：「你配不配得上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判斷。⽽我的判斷結果是，周逢時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包括我的喜歡。」
「現在，你隻需要回答我,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周逢時愣怔看著我，眼眶⼀點點泛紅。
最後擁我⼊懷,吻上我的唇。
千⾔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沉而堅定的：「好。」
未來很長，請多多指教。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