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打算回房間時，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便見原本被人群簇擁的謝言川出現在我面前。
「你……是在躲我嗎？」
我立刻狡辯：「哥哥，你別瞎說啊，要不然媽以為我孤立你呢。」
聽見這個稱呼，謝言川蹙起眉來：「你喊我什麼？」
「哥哥呀。」我笑得人畜無害：「我們現在可是兄妹。」
謝言川沒有回答我的話，他微微垂著頭，又問了我一句：「你給我的生日禮物，隻有那個黃金蛋糕嗎？」
「我……我前幾天撞見你在織手套。」
我確實在織手套，本來是想把手套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
可仔細想想，
這種手工產品上不了臺面，又容易造成誤會。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的手藝太差，手套太醜，實在沒臉送出去。
所以我幹脆丟給我哥了。
反正不管我送他什麼垃圾，他都會像寶貝一樣妥善珍藏。
「那個手套不是給你的，我送顧澄啦。」
想了想，我又補充道：「哥哥，你要是想要手套，我明天送你一副愛馬仕的好嗎？」
可謝言川還是不高興，他垂著腦袋，搖了搖頭：「不用了。」
「你……能不能別叫我哥哥？」
「那可不行。」我義正嚴辭地說服他，也說服自己：「從你回家的那一天起，我就隻把你當成哥哥。」
話是這麼說的，胸腔裡砰砰直跳的心髒卻昭示著這是一個謊言。
謝言川沒再多說，
隻是沉默地注視著我的背影漸漸離去。
從那天開始，直到高考，謝言川再也沒有和我單獨相處過。
高考結束的那天，我在校門口看見六個女生接連和謝言川表白。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得心裡酸溜溜的。
那天晚上，班上的同學聚餐，大家要了一箱啤酒。
我以前沒喝過酒，所以隻要了一瓶。
但我想不到自己的酒量那麼差，一瓶就把我放倒了。
結束的時候，我想打電話讓我哥送我回家。
但神智不清之下，我撥錯了電話，撥了謝言川的號碼。
「哥哥，我有點醉了，你能來接我嗎？」
五分鍾後，謝言川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班上的同學都已經走了，隻留我一個人在。
看見他的那一刻，
不知道是酒精上頭還是腦子抽了，我揪著他的衣領倒在他的懷裡。
「哥哥，背我回家。」
謝言川的手垂著身側，身體僵得厲害，聲音都有些緊繃。
「顧央，你現在喊的是哪個哥哥？」
「是我，還是顧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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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的當然是他啦。
「謝言川，背我回家，聽見了嗎？」
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起來，彎下腰將我背在身上，帶著我往家的方向走。
我的酒品不太好，吃多了酒就忍不住喋喋不休。
「謝言川，你生得這麼好看幹什麼，我今天看見好多人向你表白。」
「我不高興，謝言川我不高興，你哄哄我。」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我聽見他問我：「為什麼不高興呢？」
「我不是都拒絕了嗎？
」
我抱著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因為我和她們一樣，可我不能表白。」
「我嫉妒她們。」
謝言川的腳步微微一頓，驀的轉頭看向了我：「你說什麼？」
幸好我殘存一點理智，守口如瓶：「不告訴你。」
「謝言川，你的影子也好看，身邊有一個我更好看了。」
「謝言川，好久沒有聽見你和我說話了，我想聽你的聲音。」
「謝言川，我的成績進步了好多，我可以和你去一所大學。」
我的話太密了，他插了好幾次嘴都沒有插上來。
索性安靜地聽著我說了一路。
我平時一個人走，總覺得回家的路很漫長。
可這一次，我覺得這段路特別短，一晃眼就走到頭了。
我隻盼著它能長一點，
再長一點。
謝言川將我送到了房間門口。
他將我放下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抽什麼瘋，居然問他：
「謝言川，我能不能親你？」
可能是之前在他面前趾高氣揚慣了，我潛意識裡不打算徵詢他的意見。
話音剛落，我就一歪腦袋，將吻落在了他的頭發上。
然後飛快打開房門溜了進去。
背抵著門，捂著心口，笑容咧到耳根。
我睡了一個安穩覺。
夢裡是美的，醒來後是崩潰的。
昨天晚上喝醉酒發生的事情，我迷迷糊糊記了個大概，隻覺得分外丟人現眼。
可偏偏，我哥給我發了一個視頻。
「妹，你是不是太放縱了，這可是在家啊！」
我不以為意地打開視頻，顫抖著手退了出來。
視頻裡，醉醺醺的我歪著腦袋親謝言川的頭發。
「我發完已經刪了，我就是提醒你克制啊！我怕爸媽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我給他發了一個滑跪的表情包：「哥，僅此一次，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我打算繼續避著謝言川走。
可一家人，吃飯的時候總要在一起的。
謝言川和我面對面坐，腳踢著腳。
我做賊心虛，不敢看他，低頭一個勁兒扒拉著飯。
謝言川去洗手間的時候，他放在桌面的手機響了。
顧媽媽下意識掃了一眼，微微一怔。
她拍了拍顧爸爸，顧爸爸的目光落在手機上，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我哥見狀，湊過去看，而後一臉復雜地給我使了一個眼色。
我莫名其妙，
也瞟了一眼，然後原地石化。
不是，謝言川他有病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居然換了屏保壁紙。
壁紙是我闖入他房間時摟著腰拍的那張捂眼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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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口莫辯。
照片是真的，但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啊。
「媽……你聽我解釋，我和哥哥……」我硬著頭皮，一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狡辯。
「爸，我真的……」我想說我和謝言川清清白白，但我對他確實有非分之想。
顧家爸媽對我很好，我不忍欺騙他們。
所以我沒有辯解，我隻能和他們道歉。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錯了。我今天就搬出去住，以後一定和哥哥保持距離，
絕不再打擾他。」
我哥急了，擋在我的身前：「爸媽，這件事情都怪我。」
「是我讓妹妹接近他的，你們要罰就罰我吧，都是我惹的禍。」
謝言川出來後，發現爸媽都盯著他的手機，猜到了發生的事情。
我以為他會和我們一樣驚慌失措，可是他沒有。
他走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坦然地說：
「我喜歡顧央。」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莫名讓我有點想哭。
可這種時候，他怎麼能這麼直白，這讓爸媽怎麼接受？
我磕磕絆絆地求情：「爸媽，哥哥他糊塗了，你們別……」
顧媽媽打斷了我的話。
我以為她會罵我，或者罵謝言川，可她都沒有。
她隻是笑了笑，
伸手揉了揉我的頭：「他啊，兩個月前就說過喜歡你，問我們是什麼看法。」
「我和你爸都覺得這是好事，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彼此又知根知底，親上加親當然好啦。」
「隻是這種事情他一頭熱是不行的，我怕你有心理負擔，還會影響高考，就讓他等高考結束以後再說。看樣子，是成了？」
顧爸爸也湊過來，好奇地問：「你也喜歡這小子嗎？」
我哥原本已經在盤算離開顧家後該怎麼辦，此刻愣在了原地。
謝言川握著我的手，我實在說不出違心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喜歡。」
我喜歡謝言川，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可謝言川喜歡我，實在不可思議。
畢竟我之前都那樣欺負他了。
在別墅的花園裡，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謝言川，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明明我一直都在羞辱你。」
謝言川笑得眉眼彎彎：「顧央同學，你羞辱人的手段有點可愛。」
「給吃不起飯的我喂肉，給交不起醫藥費的我送錢，讓我給你暖手又自己紅著臉逃跑，想給我戴項圈卻變成替我上藥。」
「讓我不喜歡你，真的很難。」
他好像誤會了，其實我很惡毒的。
「我的出發點並非善意，我就是故意給你找麻煩啊。」我和他解釋。
「那你可以當眾羞辱我，撕爛我的作業本，丟掉我的書包。」
「你還可以嘲笑我窮酸，往我的課桌椅上放圖釘，在我進教室的時候朝我潑水，放學路上讓你的保鏢毆打我。」
「你明明有這麼多選擇，你為什麼都沒有選呢？」
我睜大了眼睛。
他說的這些，我想都沒有想過。
「這是霸凌，會真真切切地傷害到你，我做不出這種事情。而且我哥要是知道了，也絕對不會允許。」
我哥其實隻是想膈應他而已,不會真的傷害他的。
謝言川彎下腰來，低頭溫柔地注視著我。
「所以,顧央同學很善良的。」
「哪怕想欺負我，也用了最溫和的方式，一次次將我從泥沼裡面拉出來。」
我抿著唇，將壓在心裡很久的疑惑問了出來。
「那宋瑜呢？你和宋瑜是什麼關系？」
12
宋瑜是謝言川的養母和前夫生的孩子。
「在得知我的真實身份之前,我一直把她當成同母異父的妹妹。養父不讓她和養母見面，我就趁養父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帶她過去。」
既然這樣,
那我哥是不是有希望了？
可下一秒,謝言川的話給我潑了一盆冷水。
「宋瑜有喜歡的人，她本來就打算在高考結束後和那個人表白。」
還有誰比我哥更好？
我不高興地問他：「哪個混賬啊？」
謝言川直接把我帶到了宋瑜的表白現場。
是教學樓的天臺。
隻是這一次，沒有粉紅色的鮮花海。
我和謝言川趴在門上，看著天臺上的兩個人。
一個是宋瑜,另一個是……我哥。
「顧澄，我是個很膽小的人,哪怕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敢輕易把情感表達出來。我去看他打籃球,卻不敢給他送水，隻會躲在人群裡偷偷看他。」
「我知道他大課間會在小樹林散步,所以我總愛去小樹林溜達,
每次看見他都能讓我興奮一整天。」
「他真的很好很好,在我被雨淋湿的時候為我打傘，不厭其煩地給我講解知識點,體育課昏倒是他把我背到醫務室,他好到我再也壓不住對他的喜歡。」
「所以，顧澄，我想和你說，我喜歡你。」
兜兜轉轉，地點還是在天臺,人還是那兩個,隻是表白和被表白的人對調了。
我以為我哥會欣喜若狂。
可他隻是怔怔地看著宋瑜：「我、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我隻是顧家的養子,而且別人說，像我這樣類型的男生一抓一大把……」
上次那幾個女生的談話，讓本來就敏感的我哥陷入自我懷疑。
幸好,宋瑜是一個很堅定的女孩。
「那是別人瞎說的,我隻遇見過你一個讓我這麼心動的人。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的身份地位,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好。」
「我用了三年時間和你並肩。你呢,顧澄，你喜歡我嗎？」
陽光落在我哥的身上。
他抬起頭,衝著宋瑜笑，眼尾有一點濡湿。
「喜歡。」
「喜歡到在天臺布置了氣球海,失眠了一個晚上想和你表白。」
「喜歡到連夜給你寫了八千字的情書,結果被你送給謝言川擦鼻血。」
「喜歡到天天吃謝言川的飛醋,把我妹都賠了進去。」
13
後面的話，我沒有再聽。
我和被點到名的謝言川一起悄悄離開。
陽光明媚，萬物可愛。
我哥的心事總算了結。
謝言川紅著臉，慢慢牽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間,
他低下頭，笑彎了眼。
「顧央同學，你也很好很好。」
「謝謝你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