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7


 


從那之後。


 


我們倆就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系。


 


我經常會給他講題。


 


他也乖乖的會問我。


 


經常會給我帶一堆東西。


 


有時候是姐姐給的但是自己用不上的漂亮發夾。


 


有時候是爸爸出差買得自己不喜歡的巧克力。


 


有時候是一不小心多買了一個的面包。


 


我總是硬邦邦地說不要。


 


他還是會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桌兜裡。


 


我們倆經常會一起回家。


 


他說我們離得近順路 。


 


我也是很多年以後才知道。


 


他家離我家是兩個方向。


 


每天送完我他又退回去回家。


 


或許是那份朦朧美說出口的情愫還來不及窺見天日。


 


或許是美好的事物總是存在遺憾。


 


初二的下學期的第一天。


 


報道那天。


 


他沒有來。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有事沒來。


 


可是接連一個禮拜。


 


我旁邊的位置就這樣一直空著。


 


有天我在後門接水。


 


兩個老師路過。


 


無意中就聽到了他們的聊天內容。


 


「哎,那個你們班唐哲好久沒來上課了,是怎麼了,轉學了嗎?」


 


「哎喲不清楚,聽說好像是生病了吧,休學了?反正他爸也沒仔細說,交接老師也沒告訴我。」


 


開水已經溢出水杯。


 


滾燙的溫度灼痛手背


 


我才如夢初醒回過神關掉龍頭。


 


這學期我們班主任被換走了。


 


就是那個扇了我一巴掌的老師。


 


她好像被調到了小學。


 


具體為什麼我並不清楚。


 


新來的班主任是一個教語文的女老師。


 


很溫柔的人,上次還誇獎過我的作文寫得很不錯。


 


她剛剛說唐哲生病了。


 


很嚴重嗎?


 


所以才不來念書嗎!


 


可是他沒有和我說過。


 


如果是突如其來的大病。


 


他也來不及告訴我吧!


 


不知道嚴不嚴重。


 


我在那裡發著呆。


 


才反應過來。


 


認識唐哲一年多了。


 


我們倆甚至還沒有聯系方式。


 


甚至都不知道他家在哪。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座位上。


 


覺得心口好像缺了一角。


 


悵然若失的狀態。


 


總是忍不住去想他。


 


忍不住去猜測。


 


一天又一天。


 


一個學期過去了。


 


就這樣邁入了高三。


 


我身旁的座位一直空著。


 


我把我的書都放在他的桌子上和桌兜裡。


 


就好像他還是在那裡。


 


隻是請了一個短假一樣。


 


我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


 


我每天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他的座位。


 


看看他有沒有來學習。


 


有時候去後邊接水,也會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這樣幫我接水的。


 


吃雪糕會想到他。


 


看到路邊烤紅薯的攤也會想起他。


 


我恍惚意識到。


 


可能自己。


 


是喜歡他的吧。


 


在等待的日子裡。


 


春去秋來。


 


我爸搞房地產一躍成為暴發戶。


 


我們家終於拜託了老破小的房子。


 


開上了還算氣派的車子。


 


我也喚了一聲新行頭。


 


甚至連名字也改了。


 


我爸是這樣說的。


 


「你老是給爸爸說想要換個名字,爸爸總是告訴你不忙就給你改,沒想到一年又一年就這樣。拖著過去了,爸爸對不起你,以後咱不叫錢朵萊了,咱家的錢夠花了。」


 


我看著身份證上的新名字。


 


終於擺脫了這個爛名字。


 


我的心裡反而卻沒有那麼激動了。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


 


一個聲音鏗鏘有力:「是啊,誰不喜歡錢多來。」


 


鼻頭酸澀。


 


我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終於有了一個不再那麼搞笑的名字而感動。


 


還是在那天。


 


在那刻。


 


我隻是想起了。


 


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時間裡,那人第一次讓我感覺到了被在乎。


 


好吧!


 


唐哲。


 


我承認。


 


我想你了。


 


8


 


我叫錢淑涵。


 


賢淑的淑。


 


涵養的涵。


 


我今年已經高二了。


 


在梧桐市一中高二一班。


 


校詩歌朗誦社的社長。


 


光榮榜上笑得如沐春風的那個人就是我。


 


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我。


 


她們說我不僅漂亮溫柔還學得好。


 


每到這時候我就柔柔地笑著說沒有啦。


 


以前認識的初中同學都很驚訝我的變化。


 


他們說那個每天隻會皺著眉,

兇巴巴的女魔頭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符合我現在名字的新女生。


 


我隻是笑,也不反駁。


 


人總是會變的。


 


不是嗎?


 


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沒變。


 


比如我熱愛學習這件事。


 


我除了參加一些必要的活動。


 


都會選擇心無旁騖地學習。


 


隻不過最近。


 


我被一個難纏的人纏住了。


 


不知道他叫什麼,我也沒興趣知道。


 


個子挺高的。


 


瘦瘦的,還蠻白的。


 


就是穿得花裡胡哨的。


 


領子總是歪的。


 


他們高一迎新晚會,我作為社團社長必須要表演節目。


 


被逼無奈飽含深情念了一下稿子。


 


表演完之後,

我就急匆匆地換了衣服準備走人。


 


才發現自己的東西不小心忘在後臺了。


 


正準備倒回去找。


 


才看見一個人急匆匆地朝我跑過來。


 


跑步姿勢倒是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小胖子。


 


「學姐,你東西忘帶了。」


 


眼前的男生喘著氣,不知道是不是皮膚白的緣故。


 


脖子和臉都透著運動過後的紅色。


 


我輕聲道謝。


 


單純的我沒想到我會被這人纏個沒完沒了。


 


那天以後。


 


這人就天天都在我眼前晃蕩。


 


最開始隻是簡單的打打招呼。


 


後來直接上門。


 


我也不知道每天下課就十分鍾。


 


他是怎麼做到從高一教學樓一路跑到高二教學樓的。


 


不是送奶茶就是送別的東西。


 


我都笑著拒收。


 


這種花裡胡哨的小把戲還想追到我。


 


門都沒有。


 


誰也別想攔著我考好大學。


 


況且這人看起來也不怎麼正經。


 


話還那麼多。


 


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追我應該也隻是一時興起。


 


這樣浪蕩的人。


 


我才不會喜歡他。


 


很快就到了社團迎新。


 


我拿著一沓報名冊站在小帳篷外邊。


 


笑眯眯地往每一個學弟學妹發著傳單。


 


這屆的孩子們看著都很單純。


 


都是好孩子,都不會拒絕接下傳單。


 


很好,今年社團招新工作十分順利。


 


眼看著傳單快發完了。


 


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個輕佻的學弟又來了。


 


我暗自翻了個白眼,裝作沒看見他。


 


「诶,學姐,你在這個社嗎?」


 


我強忍著不想理他的衝動,還是維持著我知心姐姐的人設回他。


 


「是呀。」


 


按理來說我是要接下來客套地問他一下要不要來看看。


 


但是我拒絕。


 


讓這麼聒噪一人來社團折磨我。


 


我是闲著沒事幹嘛!


 


我以為這人應該聽得出來我不想他進社團的意味,理應知難而退。


 


沒想到他倒是不要臉的開口。


 


「哇,那太好了,那我也要進。」


 


好吧!


 


我沒想到這天底下還有這麼不知趣的男生。


 


偏偏學校尊重每一個同學的選擇。


 


可以隨便加社團,喜歡就可以來。


 


我還不能不要他。


 


真是的,又給自己招來一個大麻煩。


 


社團副部長給我遞來了這一級新團員的名單。


 


我忙著寫題就沒看。


 


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對我來說沒什麼興趣。


 


恰好那之後又有個競賽。


 


以至於後來的新成員自我介紹那天我也沒去。


 


這樣的後果和下場就是。


 


我雖然身為社長,但是我一個社員也不認識。


 


噢,也不全是。


 


認識一個,不知道他叫什麼。


 


我經常有競賽。


 


並不怎麼管理社團的日常。


 


也很少有機會回去參加活動。


 


某天我終於抽出空去社團想看看情況。


 


是那個我唯一認識的花裡胡哨滿嘴跑火車的學弟值班。


 


他看見我好像很高興。


 


俗話說伸手也不打笑臉人。


 


我再不怎麼喜歡這個學弟。


 


我還是尷尬地笑了笑打了招呼。


 


他的聲音很熟悉,很像初中我遇到的那個人。


 


但是話又很多,說出來的話也不像是小胖子說出來的話。


 


我聽著他說話,總是有一種失落感。


 


每次看到他,我都會想起唐哲。


 


就好像是在提醒著我。


 


我錯過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聽著他說話。


 


我有些失神。


 


要是唐哲的話。


 


就不會說這麼多話了吧!


 


9


 


很快就到了平安夜。


 


我剛到學校,桌子上就放著一個很漂亮的盒子包裝起來的平安果。


 


誰這麼早就送來了祝福。


 


我挑了挑眉打開。


 


是一個很大很紅的蘋果,還帶著光澤。


 


我拿起蘋果。


 


才發現蘋果下邊還壓著一張小卡片。


 


「聖誕節快樂,錢同學要平平安安——Z」


 


Z?z 是誰?張?鄭?周?


 


我有認識這幾個姓和我關系很好的人嗎?


 


想來想去也想不到是誰送的,幹脆就不想了。


 


我洗了洗蘋果,咬了一口。


 


很甜很甜。


 


中午我在食堂又看見那個花裡胡哨的學弟了。


 


他很興奮地和我打招呼。


 


我端著剛打好的飯正在找位子坐。


 


他突然問我:「好不好吃?」


 


這人神經病吧?


 


我還沒吃我怎麼知道好不好吃。


 


腦袋秀逗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


 


繞開了他,坐下了。


 


不理解這個人怎麼總是說一些奇奇怪怪不著調的話。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


 


由於這哥們經常來我們班找我。


 


導致全班都知道有一個高一的學弟對我窮追不舍。


 


甚至驚動了我的老師。


 


「淑涵啊,老師知道你一直想去 a 大,早戀可是會分心的。」


 


我覺得要是人真的可以石化。


 


我在那一刻絕對已經石化了。


 


早戀?


 


和誰?


 


和那個花裡胡哨每天油嘴滑舌說話不著調的那個學弟嗎?


 


我瘋了嗎?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他?


 


這小子的種種行為已經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困擾。


 


明明已經暗示拒絕了很多次了。


 


這人就好像是聽不懂的話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


 


思緒回到攤開的卷子上。


 


準備繼續奮筆疾書。


 


正值晚自習,班裡面靜悄悄的。


 


隻能聽見翻頁的聲音和落筆聲。


 


突然有人戳了戳我。


 


「欸,淑涵,那不是那個學弟嗎?」


 


學弟?什麼學弟?現在可是晚自習。


 


不應該都在教室自習嗎?


 


我疑惑地抬頭順著方向往外看。


 


教室靠走廊那側的窗戶外。


 


那個花裡胡哨的學弟掛著值周的牌子。


 


和我就這樣對視了。


 


好吧,我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