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許是那天夜色比較溫柔。


 


他看見我看到他了,難得沒說話,隻是淺淺的衝我笑了一下。


 


雖然平時總嫌他煩。


 


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確實還是挺帥的。


 


10


 


帥歸帥。


 


喜歡上他這件事還是不可能的。


 


值周之後我就更忙了。


 


有一堆事情要幹。


 


那個學弟我也很久沒有遇到過了。


 


就當我已經快把他拋之腦後時。


 


我沒想到。


 


他直接給我來了一個暴擊。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


 


我聽見有人叫我。


 


「錢淑涵,有人找你。」


 


我撂下筆就出去了。


 


又是他。


 


他今天校服裡面穿了襯衣。


 


領子也終於不是歪歪扭扭的了。


 


他看見我出來。


 


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暗道不妙。


 


這個架勢……莫非是……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


 


他開口了。


 


我背後一僵。


 


「學姐,我喜歡你。」


 


好吧,怕什麼來什麼。


 


我無奈抬起頭,他好像很緊張,看我不說話,又張了張嘴準備說什麼。


 


我打斷了他。


 


「不用說了,我不會喜歡你這種男生的,說再多也沒用,以後不用來找我了。」


 


我根本不敢看他的臉,覺得我的良心受到了譴責。


 


可是不這樣說的話,就是又給了他一絲絲希望,還不如就讓他覺得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


 


我話說完了,

不過面前的人顯然不相信我的說辭。


 


他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和崩潰。


 


他語無倫次地問我。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抬起頭,他眼眶都是紅的。


 


我更愧疚了,但是我還是殘忍地說出了接下來的那些話。


 


「啊,我喜歡胖的、矮的、不愛說話的、不愛運動的,穿得很單調的男生。」


 


我再一次嘴硬地說出了眼前這個人他的反義詞。


 


偏偏我每說一個詞我就能想起唐哲。


 


與其說我喜歡這樣的男生,還不如直接承認我喜歡唐哲算了。


 


我說完那一系列和他完全相反的詞語後,我本以為這人一定覺得我是腦殘懶得理我一氣之下走掉。


 


但是我沒想到他會是這麼個反應。


 


隻見他瞬間眼淚就流出來了,

一米八幾的一個大小伙子,就站在我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看著我,他說「錢朵萊你這個騙子。」


 


我詫異地抬起頭看他,他已經跑了。


 


他是怎麼知道我初中的名字的,一頭霧水的我內疚地回到了座位。


 


我周圍的人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看著我。


 


仿佛在唾罵我這種傷人心的行為。


 


我沉默地坐在那裡,如坐針毡。


 


暗想:「我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也許是我的話太過傷人。


 


從那之後他就真的再也沒在我的眼前出現過。


 


剛開始還有一種終於擺脫了一個負擔的輕松感。


 


到後邊我總是感覺有些失落。


 


被纏習慣了,突然沒人每天和我笑嘻嘻地打招呼問我吃了什麼了。


 


我總感覺好像是哪裡缺了一點什麼。


 


但是我從來不會後悔我說過的話。


 


做過的事情也是。


 


我還是照舊做著我自己的事情。


 


這個人和唐哲就像一對正反義詞。


 


可是總是感覺。


 


他們倆哪裡有點像。


 


周三那天。


 


格外的冷。


 


不知是不是入秋的緣故。


 


天還是霧蒙蒙陰沉沉的。


 


呈現「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的狀態。


 


我皺了皺。


 


可能會下雨。


 


我沒帶傘。


 


放學前的最後兩節課是社團活動。


 


第一節我沒趕上。


 


第二節去的時候恰好就是下課時間。


 


副部長看到了就走過來和我聊天。


 


副部長是我的高中同學。


 


一個班的,我們倆性格很投得來。


 


這時候那個被我拒絕的學弟,從社團的活動教室裡出來。


 


他好像沒有看到我們倆,徑直走過去了。


 


副部長看到了他。


 


然後就說起了他。


 


「他還蠻帥的,高高瘦瘦的。我聽說追你沒答應啊?」


 


我尷尬的點了點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過我真的蠻好奇的,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這個問題把我難住了。


 


我在那裡沉思應該回什麼好。


 


「我有喜歡的人,叫唐哲,是我初中同學。」


 


反正也沒人,告訴她也沒什麼。


 


我如實坦白了。


 


反而越陌生的人,我越坦然。


 


就把這種平時絕對不可能說出來的話,

輕松地說出來了。


 


我知道她不認識唐哲,所以把名字說出來也沒什麼。


 


不過我沒想到,她很驚訝地看著我。


 


「唐哲?」


 


我也疑惑地看向了她:「對啊,唐哲,你認識嗎?」


 


她猛地一步湊近了我:「唐朝的唐,哲學的哲?」


 


我更摸不著頭腦:「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她不可置信的又問我:「你初中是不是梧桐二中?」


 


我無奈點頭。


 


然後她就說出了讓我此生難忘的一句話。


 


「那個學弟不就叫唐哲嗎?還和你是一個初中的,你喜歡他為啥還要拒絕他?」


 


真是晴天霹靂。


 


我瞬間覺得天上真的有兩道天雷把我整個人劈成了兩半。


 


輪到我傻眼了。


 


所有之前沒想通的未解之謎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瞬即全破解了。


 


眼熟的跑步姿勢。


 


熟悉的聲音。


 


那張壓在蘋果下邊地寫著 z 的賀卡。


 


那天拒絕他之後。


 


他哭著說我是個騙子。


 


是因為。


 


初中在心理課上。


 


我說過。


 


我喜歡高的、瘦的、愛說話的、學習好的、愛運動的、喜歡穿得花裡胡哨的男生。


 


一切都對應上了。


 


所以他變成了這樣。


 


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卻沒有認出他來。


 


我失神地滑落到座位上。


 


上課鈴聲響了。


 


最後一節社團活動課。


 


副部長提前進去組織。


 


裡面人頭攢動。


 


我卻隻能看見唐哲一個人。


 


他瘦了很多很多。


 


曾經的小胖子臉上全是肉,現在稜角分明。


 


他變得好高。


 


曾經和我差不多高,甚至還要比我低一些。


 


現在已經長得快比我高兩個頭了。


 


他變化很大。


 


是初中同學站到他的面前也認不出的程度。


 


可是我不應該認不出來他。


 


我怎麼可以認不出來他。


 


他沒有變。


 


那雙總是清澈的眼。


 


會衝著我笑的嘴角。


 


叫著我名字的聲音。


 


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


 


三年過去了。


 


我心心念念地再見他一面就好了的願望。


 


在那已經過去的普普通通的日日夜夜裡。


 


其實已經兌現了。


 


他很傷心吧!


 


我總是說著最傷人的話。


 


一次又一次的刺痛他。


 


我看著他。


 


感到鼻頭酸澀。


 


雨下了起來。


 


轟轟烈烈的。


 


嘈嘈切切無數天上灑下來的玉珠落在青石鋪成的地板上。


 


屋檐上一溜煙排著隊降落在人間草木上。


 


雨來急。


 


好像想將匆匆來往的行人絆落在這煙雨朦朧的日子裡。


 


下課鈴響了。


 


人群躁動起來。


 


談笑聲混雜著雨聲就這樣紛紛揚揚地落在我的耳朵裡。


 


一陣又一陣。


 


不知是哪個小姑娘沒帶傘。


 


抱怨地嘀咕著沒傘該怎麼辦。


 


匯聚在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有傘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撐起那圓面下的小天地。


 


笑意盈盈地遨遊在雨的歌聲之中,

翩翩起舞。


 


沒傘的人就待在原地。


 


不時焦急地探出頭來想問問龍王什麼時候停下動作。


 


我一個人站在那裡。


 


出神地望著這場上天的饋贈。


 


突然感覺有人靠近我了。


 


一把傘就這樣塞到了我的手裡。


 


我回神去看。


 


是唐哲。


 


他認真地把手上唯一的傘塞到了我的手裡。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沒有說話。


 


隨後轉過身。


 


就要走。


 


在萬千微光聚成的人流之中。


 


在無數聲音匯集的雨夜之中。


 


我不再猶豫。


 


跑上去。


 


拽住三年前就應該被我拽住的手。


 


「唐哲,一起走吧!


 


11


 


隔壁床搬來一個胖子。


 


聽說還在念初中。


 


年紀小就是容易衝動。


 


聽說吃了什麼減肥藥吃壞了。


 


直接昨晚連夜送去洗胃了。


 


都馬上初三了,這一下弄得……


 


住這麼長時間的院。


 


課業都落下了。


 


聽那小胖子的爹說。


 


反正他兒子學的也不咋的。


 


出了這檔子事也不會影響什麼。


 


正好自己工作調動要搬家。


 


幹脆等兒子病好了就舉家到隔壁市去


 


給他兒子降一級。


 


課業也能趕一趕。


 


我倒是躺在病床上想了想。


 


覺得這小胖子雖然人不精明,能幹出吃減肥藥這麼衝動的事來。


 


好在有個好爹。


 


還算頭腦清醒。


 


咂咂嘴,將嘴裡的牙籤吐出來。


 


又躺了回去,優哉遊哉的蓋好被子準備合眼睡覺。


 


聽見隔壁床又傳來聲音。


 


「我不去。」


 


這聲音聽著年輕。


 


喲,這麼看來那家那個小胖子兒子醒了啊!


 


我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了。


 


突然聲響更大了。


 


像是什麼碗筷被甩掉地上。


 


「我不要轉學……」聲音比剛剛還大。


 


我來了精神。


 


翻了回去。


 


眼睛也睜開了。


 


豎起耳朵想聽聽這小子鬧什麼脾氣。


 


沒等著小胖子說話。


 


倒是聽見他爸開口了。


 


「爸爸工作調動要去隔壁市,你媽媽給你轉學手續什麼的都辦好了,你學習又不怎麼好,現在還在住院,你轉學降級一年還能補一補,你說說你哪裡不能接受。」


 


我點了點頭,嗯,這孩子他爸說得對。


 


這小胖子沒接他爸的話。


 


他爸又接著說:「你說說你像什麼樣子,好端端地說是要減肥,又是跑步又是不吃飯的,到後邊都吃上減肥藥了,你這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他爸這話問得好,我也挺好奇的,年齡這麼小一孩子,什麼煩惱啊,都逼上吃減肥藥這條路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身體挪動靠近,想繼續聽聽後續。


 


「你什麼都不懂。」聽這聲音……我咂舌。


 


這小子好像生氣了,開始吼他爹了。


 


不過他爹好像是知道些什麼。


 


「你不是常給爸爸說你同桌多好多好,爸爸上次也見了,很好一個女孩啊,身為你朋友看見你吃減肥藥把自己吃進醫院了弄得一身病,你朋友看見多難受啊。」


 


嗨喲,我當是什麼。


 


原來就是這啊。


 


孩子他爹也是個傻的,這小胖子是喜歡上同桌了吧,年輕人嘛都愛美,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胖所以才急著減肥,至於不想轉學,多半是不舍得他那同桌吧!


 


害,完全就一小年輕老套情節。


 


沒勁,睡去了。


 


我又翻過身,蓋好被子。


 


被子都蓋到頭頂了。


 


這爺倆還沒完沒了


 


一個跟唐僧似的叨叨叨,非要逼他兒子給個理由不轉學。


 


一個摔碗摔盆,犟的一句話也不肯說,就是不肯給他爹說他的想法。


 


跟過年似的,

跟他娘的放鞭炮一樣,噼裡啪啦的,不肯消停。


 


受不了了,就這麼大一點破事值得這爺倆煩我一早上。


 


我一屁股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一手拉開擱在兩張病床的簾子。


 


「不是我說你們父子倆有完沒完,不就是你兒子不想轉學嗎,不想轉學你管他那麼多呢,那麼大一小伙子了,這麼大點道理想不明白。你說說你吃得白白胖胖的,學得也不咋地,你就是回去了你也不見得能和人家考上一個高中,到時候人家上了重點高中,嘿,給自己整一個又高又瘦還學得忒好一男的,你又不肯休學降一級,本來就學的不咋地,直接落榜,最後啥也沒落著,你說說你到時候你學的又不好,又胖乎乎的,誰要你啊,真是的。小哥兒,你聽叔叔一句勸,聽你爸的回家去把身體養一養,然後把學習補上來,跟人家姑娘考一個高中去,聽話,害,沒多大事兒,是個爺們就振作起來,

別整那減肥藥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打打籃球注意飲食自己就瘦下去了,每天別搞這麼些有的沒的。」


 


我說完就又把簾子拉上了,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沒人說話了,真清靜,睡去咯。


 


「哎,3 號床,起來輸液了。」


 


我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看了一眼窗戶外邊。


 


哎呀,今天這個天不錯,太陽明晃晃的。


 


我順勢看了一下隔壁床。


 


空落落的,床位的主人已經收拾離開了。


 


這爺倆在隔壁床養了兩三個禮拜的病,小胖子恢復得差不多了,昨天就回去了。


 


聽他爸說,他兒子想通了,打算去新學校好好把落下的功課補上,還是嚷著要健身減肥呢,還說啥來著?


 


噢對,瞧我這記性。


 


這小子臨走還拿著一本書,

什麼語言的藝術,說要學說話。


 


現在的年輕啊,真是越來越讓人搞不懂了。


 


倒是挺有勁頭的,多好啊,為愛願意改變自己。


 


我晃了晃腦袋。


 


還是晴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