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壓制不住的自卑隨時都要吞沒我。


 


所以,當周景淮把腳伸過來的時候,我沒有一絲防備。


 


我一個狗吃屎的動作,撲到了地上,身下壓著那盤剛剛空運過來的進口水果。


 


林清雅驚訝又鄙夷地捂住嘴。


 


於是,那天周家隆重的會客宴席,我成了唯一的敗筆。


 


我強裝鎮定站起身,可是還沒走出門就已經淚流滿面。


 


我媽劈頭蓋臉地罵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我哭著跑回保姆間。


 


周景淮卻突然開門進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施舍般開口:


 


「宋小星,你求我,說不定我心情好了,婚後把你養在外面,你就不用住在保姆間了。」


 


我擦幹眼淚,仰起沒心沒肺的笑臉:


 


「周小少爺說什麼呢?

我跟林小姐雲泥之別,別拿我玷汙了林小姐的身份。」


 


周景淮氣紅了眼,掐住我的喉嚨道:


 


「宋小星,說句服軟的話你會S嗎?你知不知道你什麼條件?離了我,你拿什麼在海城活?靠你的土味,靠你連平均線都達不到的智商嗎?除了我,誰願意多看你一眼?」


 


不斷的刺激下,我生出了反骨:


 


「不用你管!我窮S餓S,出去賣都不會給你當三!」


 


「好好好,你有骨氣,那我今天就掐S你,省得你出去丟我的臉!」


 


周景淮手上的力氣越發的大。


 


我壓根說不出話了,胳膊拼命揮動,憋得眼淚橫流。


 


我有多喜歡周景淮呢?


 


那一刻,我知道了。


 


我喜歡他,甚過我的命。


 


因為即便肺裡的空氣越來越不夠用,

我的意識越來越不清晰,我的胳膊卻始終沒有落到他身上。


 


因為,我怕碰疼他。


 


「快放開小星,你要憋S她嗎?」是周慕沉急切的聲音。


 


周景淮終於脫力般放開了我。


 


周慕沉一把將我攬進了懷裡,心疼地給我順氣:


 


「小星,你還好嗎?是不是很疼?」


 


周景淮看著這一幕,突然自嘲地笑了:


 


「原來如此……我怎麼這麼傻呢?宋小星,你攀上了周慕沉,所以翅膀硬了是嗎?」


 


他踉跄地往外走,快走出去時,突然厭惡地看了我跟周慕沉一眼:


 


「宋小星,誰有地位你就爬誰的床是嗎?你真他娘的下賤!」


 


周慕沉仿佛感受不到來自弟弟的惡意。


 


他眼裡隻有我,隻一心一意關心我難不難受,

掏出手帕給我擦眼淚。


 


我的心突然好痛啊!


 


仿似積壓了許久的火山在那一瞬間爆發。


 


我一把揮開那張潔白的手帕:


 


「別碰我!滾啊!」


 


「小星?」周慕沉摔坐在地上,無措地看向我。


 


「有必要擦嗎?我這樣哭花臉,你們看笑話不是更盡興?逗我很好玩是嗎?」


 


「小星,你在說什麼?別哭了好嗎?你嗓子都啞了,我帶你去醫院,你這樣,我看著心疼……」


 


周慕沉顫著手,試圖揩去我臉上的淚。


 


我突然無力地笑了:


 


「周慕沉,把我扯進你們的兄弟之爭,是不是特有意思?」


 


「小星?」周慕沉緊張地看向我。


 


我的笑越來越苦澀:「可是,你算盤打錯了,

我不過是周景淮無聊時逗弄的一個玩物罷了,在他眼裡,屁都不是。」


 


9


 


媽媽對周家密辛知道得不夠徹底。


 


她不知道,周景淮的媽媽,是小三上位。


 


周慕沉母親頭七未過,周景淮媽媽就帶著他進了門。


 


周慕沉高中一畢業,就被流放到了國外。


 


周慕沉回國,可能不僅是為了爭奪家產。


 


他是為了搶走周景淮的一切。


 


包括我。


 


他那麼聰明,我跟周景淮的小伎倆能瞞過所有人,卻瞞不過他。


 


所以,他一步步地接近我。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目的。


 


隻是,我明白,沒有他,我跟周景淮的結局也不會圓滿。


 


林清雅從各個方面都碾壓我,都是他最好的選擇。


 


所以,

我也在試著遠離周景淮。


 


隻是我沒想到,徹底失去周景淮,那麼痛。


 


我病了一大場。


 


10


 


不幾天,周景淮以我偷了他的手表為由,將還在生病的我趕出周家。


 


他跟許小姐的訂婚,最後不知道為什麼,不了了之。


 


周慕沉又回了國外。


 


11


 


那條轉賬記錄仿似刺痛了周景淮的眼。


 


他拿著我的手機,半天沒反應。


 


最後直接撥通了林清雅的語音電話。


 


林清雅急切的聲音傳來:


 


「喂,周景淮怎麼說?他同意了嗎?」


 


周景淮看了我一眼,似是挑釁般說:


 


「我是周景淮,房號發給我,我結束應酬去找你。」


 


他沒掛斷電話,視線看向我:


 


「宋秘書,

麻煩下班後給我派車。另外……」


 


我不解地看向他。


 


周景淮微微勾起唇角:


 


「幫我準備一盒超薄裸感,你知道我的尺碼,對嗎?」


 


我咬著唇低頭,低聲回:


 


「好。」


 


12


 


下班後,周景淮要先赴一個酒局。


 


據說對方老總是個人品極差的老色批,秘書室的人都不願去。


 


但是誰都不敢說,戰戰兢兢地等待周景淮的安排。


 


我才來上班一天,自然不會覺得這種事情能落到我身上。


 


我職場經驗不足,況且我本身就不擅長交際。


 


帶我去,恐怕隻能拖後腿。


 


結果下班後,周景淮掃視了一圈,將視線定在我身上:


 


「辛苦宋秘書陪我去吧。


 


張姐對我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她將我拉到一角,遞給我一瓶防狼噴霧:


 


「有備無患。」


 


去酒局的路上,周景淮忙完工作,從電腦前抬起了頭,狀似無意道:


 


「宋秘書,我一直有個問題沒想明白。」


 


「周總,您說。」


 


「當年,我都已經退出了,你為什麼沒跟我大哥在一起呢?你不是覺得我大哥比我更厲害嗎?」


 


我不想回答,垂著頭不說話。


 


周景淮惡劣地笑開:


 


「是不是他覺得你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不要你了?」


 


「是這樣嗎?宋秘書。」


 


周景淮揶揄地盯著我的臉。


 


我轉頭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沒有回答。


 


其實不是的。


 


起初,

我也以為周慕沉刻意接近我這樣一個保姆的女兒,不過是想要周景淮體會心愛之物被奪走之痛。


 


所以我罵了他。


 


可是周慕沉給我講了一件我都忘記了的小事。


 


13


 


我 16 歲到周家那年,周慕沉 20 歲。


 


已經被周夫人流放到國外兩年多。


 


他想家,就違背大人的旨意,偷偷跑回了國。


 


可惜周董事長恰好去歐洲出差。


 


周夫人故意躲了出去。


 


下面的佣人看人下菜碟,沒人給周慕沉開門,也沒人告訴他周董事長要下周才能回來。


 


周慕沉丟了手機,傻傻坐在周家大門等。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


 


秋雨蕭瑟,絲絲入心。


 


我下了晚自習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門口坐了一個清瘦的如同落湯雞一般的年輕男人。


 


我以為是個落魄的乞丐,就膽怯地問:


 


「叔叔,你是不是餓了?」


 


那個年輕人黑發微長,半遮著眉眼,聽到我的話,苦笑一下:


 


「叔叔不餓,你不用害怕,等雨小一點,我就走了。」


 


可是那晚的雨,一直沒小下來。


 


我好幾次出門看,那個孤寂的背影還坐在那裡。


 


最後,我從廚房端了飯菜給他吃。


 


年輕人搖頭說自己不餓。


 


我以為他害羞,為了消除他的拘謹,隻好對他說:


 


「你吃吧,這是我從主家廚房偷來的,被發現就慘了,你快吃。」


 


他遲疑了片刻,咬了一小口面包。


 


喉結滾動。


 


有壓抑的哽咽溢出。


 


我突然覺得這一幕好熟悉。


 


就好像這些年一直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一樣。


 


這一刻,身處密密斜織的雨幕中,跟一個陌生人待在一起,我突然就有了傾吐欲。


 


我把從沒講給別人聽過的事情,講給了他聽。


 


「你是不是看我穿著一身貴族高中的校服,以為我是這家的小姐呀?」


 


年輕人沒說話,隻是微微牽唇。


 


我繼續說:


 


「其實不是的,我隻是這家保姆的女兒罷了。」


 


「我從生下來我爸就不喜歡我,他想要個兒子的,可我媽身體落下病根,不能再生育。」


 


「我的童年就是在打罵當中度過的,到現在身上還有好幾個傷疤。」


 


「其實我小時候可聰明了,一年級的時候,我回回考試都是滿分呢。」


 


我有些落寞地低下頭:


 


「不像現在這樣反應慢半拍,學什麼都學不會。」


 


「可是六歲那年,

我爸喝了酒,把我摁在了門前那條河裡,想要淹S我。」


 


「可笑吧?一個父親竟然想淹S自己的女兒。」


 


「我拼命掙扎,可是沒有人來救我。」


 


「結果我爸自己腳下打滑,滑進了河裡。」


 


「我扯著一根樹根爬上了岸邊,我爸在河裡叫我,小星,快把爸爸拉上去。」


 


「你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嗎?」


 


年輕人問:


 


「怎麼做的?」


 


「我跑了,一直跑到聽不到他呼救的地方。」


 


「後來,我爸被撈上來的時候,身體都泡腫了。」


 


「你說,我是不是特壞啊?所以老天爺才會懲罰我。從那以後,我的腦袋受傷,學東西就變得很困難了。我媽扔下我來了海城,十年沒回家。如果不是奶奶去世,她還是不願留下我。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報應?


 


年輕人伸出手將我淋在雨中的手拿回來,他無比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說:


 


「沒有身處你惡劣的童年,隨意評判,對你不公平。」


 


「但我想說,你很棒,比叔叔棒。」


 


「謝謝你,你的話讓叔叔放下了很多痛苦的恨意。」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徑直走向雨裡,朝身後的我擺手:


 


「小姑娘,如果你哪天在這所大房子裡待不下去了,叔叔來接你走。」


 


14


 


所以,我罵了周慕沉後,他對我說:


 


「我回來不是為了爭奪家產的,我媽去世後,我就明白,再多的錢有什麼用?生不帶來,S不帶去。」


 


「我隻是想回來看看當年的小姑娘怎麼樣了。」


 


「宋小星,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走。」


 


我搖頭:


 


「謝謝你,

我媽媽在這裡,我好不容易才跟她團聚。我喜歡的人,也在這裡。」


 


即便不能在一起,我也想時時能夠看到他。


 


15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地看向窗外,周景淮的耐心被耗盡。


 


他猛地拽過我的胳膊,毫不憐惜地將我一把拉坐到腿上,雙眼微眯,透著危險:


 


「宋小星,怎麼不回答?是選錯男人,沒臉承認嗎?」


 


「你以為周慕沉能喜歡你這種鄉下妞?可是你沒有利用價值後,他還不是立馬丟下你跑了?」


 


我點頭,討好地呲牙笑:


 


「是啊,所以周總,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我做作的嘴臉,令周景淮嫌惡不已。


 


他一把將我甩下去,嗤笑道:


 


「宋小星,你髒不髒?」


 


16


 


甲方老板王總是個腆著大肚子的油膩中年人。


 


他色眯眯地打量我半天,問:


 


「周總,今晚你帶來的小秘書,能不能喝?」


 


周景淮勾唇笑道:


 


「能喝,王總想怎麼喝就怎麼喝。」


 


王總會意地點頭,緊挨著我坐下,一手攬著我的腰,一手遞過來一整杯紅酒。


 


其實我酒精過敏,一點點酒就能醉。


 


我想站起來,另一旁的周景淮伏在我的耳邊,低聲道:


 


「十個億的單子,想想你媽,她可是很看重那份保姆的工作。」


 


我像被人捏住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