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順從地喝下王總遞過來的酒。


 


王總是風月場的玩得花的人,單純喝酒已經滿足不了他。


 


他眯著一雙色眼湊到我面前:


 


「宋秘書,讓哥哥嘗嘗你的酒,跟哥哥的是不是一個味?」


 


我求助地看向周景淮。


 


周景淮隻偏轉過頭喝酒。


 


完全沒有幫我的意思。


 


我沒法,隻能將杯子遞了出去。


 


王總故意就著我的口紅印喝了一大口,一副沉醉的模樣。


 


喝完又逼著我喝光剩下的酒。


 


「宋秘書,我們這算不算間接接吻啊?」王總惡劣地笑。


 


我強忍著惡心,不敢反抗。


 


周景淮的態度給了王總更大的膽量,他的肥豬手放到我的腰上,一下一下捏我的軟肉。


 


我怎麼推都推不掉。


 


眼看他要掀起我的衣角,

將手伸進來。


 


我立馬去夠包裡的防狼噴霧。


 


可是,一直在跟別人說話的周景淮,卻突然摁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迷蒙的眼看他。


 


周景淮的眼裡全然沒有一絲情緒。


 


他壓了壓我的手,聲音毫無溫度道:


 


「宋秘書,擺清你的身份。」


 


屈辱的眼淚在我的眼眶裡打轉,我求救地望向他:


 


「求你,他摸我,我害怕……」


 


周景淮抿了口酒,挑著眉道:


 


「宋秘書以為,我會心疼你?有沒有搞錯,我們什麼關系啊?」


 


絕望之中,我正要跟王總同歸於盡,突然傳來一道甜甜的女聲:


 


「景淮,好巧呀!」


 


17


 


是林清雅。


 


她一襲精致的裙子,

款款向我們走來。


 


走到周景淮面前的時候,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


 


「還以為要很晚才能見到你,我剛剛去做了個熱瑪吉,你看我有沒有變漂亮?」


 


王總停下作亂的手,打趣道:


 


「周總?這是你女朋友?長得真是一頂一的漂亮啊!這得是校花級別的吧?」


 


周景淮牽住林清雅的手,起身道:


 


「失陪一會兒。」


 


我急得站起身想去拽他的衣服。


 


周景淮一把甩開,攬著林清雅離開。


 


之後,包廂裡的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全都找借口出了包廂。


 


還有人從外面上了鎖。


 


我再次體會到六歲時,被爸爸摁在水裡,將要窒息的絕望。


 


我的拒絕在王總看來,全是欲拒還迎。


 


我的求救,

被完美的隔音屏蔽掉。


 


那一刻,過去種種,在我腦中走馬觀花般閃過。


 


從 16 歲來海城,已經過了六年。


 


我做了很多討好媽媽的事情,可是,她依舊不愛我。


 


她每天都罵我沒用,後悔生下我。


 


我跟天之驕子周景淮偷偷戀愛,偷偷分開,沒有好聚好散,他越來越討厭我。


 


我好像在 22 歲的時間裡,已經走盡了別人一生的滄桑。


 


如果,我離去,應該不會有人傷心吧?


 


想到這,我毫不猶豫地將酒瓶砸在了王總的頭上。


 


鮮血順著他驚愕的臉向下流。


 


他罵我婊子。


 


我咯咯地笑。


 


破碎的酒瓶在我的腕上輕輕一劃,溫熱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


 


就像小時候門前那條河流。


 


汩汩的,叮咚叮咚作響。


 


18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周景淮砸門的聲音。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


 


「快打開門!」


 


「宋小星要是出什麼事,我要你們所有人的命!」


 


「鑰匙呢?怎麼會沒有鑰匙?」


 


「快開門,求你們,快開門。小星她不能出事,我還有好多話沒跟她說,她不能出事。」


 


「王癩頭,你給我打開門!今天小星要是有什麼意外,我饒不了你!」


 


「小星,小星,你說句話,你還好嗎?」


 


奢華的包廂門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被打開。


 


有個身影踉踉跄跄地衝進來,將血泊中的我抱進懷裡。


 


那個人哭得很慘、很傷心。


 


好像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但是我太累了。


 


我疲憊地闔上雙眼。


 


19


 


我在醫院的日子裡,周景淮每天都來。


 


他守在我的床邊,不停地跟我說話。


 


可是我好像失去了說話的力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無論他如何道歉,如何罵自己混蛋,我完全沒有反應。


 


他哭著求我:


 


「小星,你回應我一下好不好?」


 


「求你了,小星。」


 


「小星,你罵我吧,打我也行。」


 


「就是別不理我,行不行?」


 


「我承認,之前是我的虛榮心作祟。我雖然喜歡你,可是我又怕別人嘲笑我找了個智商低下的女孩做女朋友。」


 


「我一邊想天天跟你膩在一起,一邊又舍不得放棄周氏的繼承權。」


 


「所以,

我喪心病狂地想聯姻,想贏過我大哥。」


 


「小星,我錯了。我沒有想真的跟你分開。」


 


「我甚至一次又一次在心裡祈求,如果你來找我,隻要說一句軟話,我一定會停止這些混蛋、荒謬的行為。」


 


「可是小星,你從來不說。我的心壓抑到瘋狂,我把你趕出家門,我讓所有的公司不能錄用你,我眼睜睜看著你去飯店刷碗,累得直不起腰,泡得雙手都爛掉。」


 


「我是懦夫,我錯了。」


 


「小星,我錯了,求你,跟我說一句話行嗎?」


 


我眨了眨眼,又陷入昏睡。


 


20


 


有一天,林清雅來了。


 


她好像是哭過,眼睫上還掛著淚珠。


 


周景淮跟在她的身後,嚴厲地命令道:


 


「把真相告訴小星,否則你父親的公司明天就破產。


 


林清雅哭哭啼啼地哽咽道:


 


「對不起宋小星,我不是故意讓飯店老板扣你工資,害得你交不上房租的。」


 


「我爸爸的公司急需注入資金,我想搭上周氏這條線,所以才會設計找到你。」


 


「你放心,那晚,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周總連碰都不讓我碰,他叫了救護車,直接被拉去了醫院。」


 


「而且……」


 


林清雅戰戰兢兢地回頭看了眼周景淮,又道:


 


「當周總聽說是你給他下的藥後,他哭了……」


 


林清雅走後,周景淮跟我說,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林清雅。


 


他說,那時候周夫人天天向他哭訴,說如果鬥不過周慕沉,他們母子就要被掃地出門。


 


所以,

他失了心智,聽從周夫人的安排跟林清雅見面。


 


「那張照片是我故意放的,我看到你跟我大哥抱在一起,我氣壞了。我就想讓你也體會一下我的痛苦。可是你事不關己的樣子,把我氣瘋了,所以我說了很多傷人的話。」


 


「小星,我錯了,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心的。」


 


「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我隻是太喜歡你了。」


 


21


 


我還是說不了話。


 


好像身體失去了這個功能,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周景淮公司、醫院兩頭跑,終於累倒了,卻不肯就醫。


 


周夫人聽說後,來醫院求我勸勸他。


 


我艱難地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周夫人失望地走了。


 


22


 


深夜,我媽媽來了醫院。


 


這是我住院後,

她第一次來醫院。


 


我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我掙扎著想起來,告訴她不用擔心,我現在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慢慢就能康復的。


 


但是媽媽臉上沒有一絲心疼,沒有一絲屬於母親的慈愛。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女兒!」


 


「宋小星,你這輩子是專來克我的嗎?」


 


「因為生了你,丈夫、婆婆嫌棄我,我敢怒不敢言。」


 


「我終於在城裡立了足,你為什麼要跟來啊?你是什麼陰魂不散的厲鬼嗎?你為什麼就不肯饒了我啊?」


 


「你要S就早點S行嗎?求你了。」


 


我無聲地流淚,哭著張嘴,試圖喊「媽媽」。


 


可是,我發不出聲音。


 


我想跟她說,我不是故意給她添麻煩的,

我隻是,隻是,很想像別的孩子一樣……有媽媽。


 


媽媽站在我的床邊不知道罵了多久。


 


我的眼淚一直流。


 


最後她說:


 


「還有一年,我就能交滿 15 年B險,我就能領退休金了。」


 


「宋小星,算媽求你,別來害我了行嗎?」


 


「你勸勸周小少爺去看醫生,等你好了,媽給你做你最喜歡菜好嗎?」


 


「你是不是愛吃糖醋裡脊來著?媽給你做,媽天天給你做。」


 


聽到最後一句話。


 


我錯愕地看向媽媽那張煩躁不已的臉。


 


眼淚竟神奇地止住了。


 


媽媽,我愛吃的是糖醋排骨,不是糖醋裡脊呀!


 


我躺了回去,給自己掖好被子。


 


挺好的。


 


我不想要媽媽了。


 


23


 


我給周景淮寫了紙條,讓他聽醫生的話,好好休息,好好吃藥。


 


周景淮喜極而泣,抱著我哭了半天。


 


然後他聽話地吃藥,接受治療。


 


周夫人開心地哭出聲。


 


一天,我問周景淮:


 


【周景淮,你真的喜歡我嗎?】


 


他拼命地點頭,憔悴的臉上寫滿想要證明自己的急切:


 


「喜歡,周景淮喜歡宋小星,很喜歡很喜歡。這份喜歡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直到永遠。」


 


我寫道:


 


【如果真的喜歡我的話,你放我走好不好?】


 


周景淮愣在當場。


 


他抬起手擦眼淚,卻總也擦不幹。


 


周景淮紅著眼問我:


 


「你永遠都不肯原諒我了是嗎?」


 


【不是,

我隻是沒有了愛人的力氣。】


 


24


 


周景淮還是放我離開了。


 


當初來海城的時候,我懵懂、驚懼。


 


是周景淮一點一點教我適應。


 


如今離開這裡,也是因為他。


 


我回了跟奶奶的老屋。


 


日出而作,日暮而息。


 


心裡感到無比的富足與踏實。


 


原來,這裡才是我的歸宿啊!


 


也對,海城那麼繁華,哪是我這種智商低下的人能適應的?


 


我經常在村子的小路上看到一個徘徊的孤寂身影。


 


我知道那是周景淮。


 


但是我從沒跟他說過話。


 


他便也從沒近前,來打擾我寧靜的生活。


 


後來聽人說,海城周家出了一件稀奇事,兩個天之驕子的兒子,誰都不願繼承億萬家產。


 


你推給我,我推給你。


 


公司無人掌舵,搖搖欲墜。


 


這事,都上了新聞。


 


後來,周景淮有好長時間沒來。


 


聽人說,他生了一場大病,家裡哪個房間都不住,隻想住在保姆間裡。


 


周董事長甚至放話要把他送進精神病院。


 


我搖搖頭,關我啥事?


 


我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足夠了。


 


25


 


這天,我割的豬草太多,竹簍差點裝不下。


 


等我艱難地背著簍子回家,就見院子裡站了一個身材高大的清瘦男人。


 


清貴儒雅的周慕沉接過我手裡的竹簍,溫煦地朝我笑:


 


「宋小星,別來無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