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覺得，這代表著我終於認可了她的眼光，認可了她的「愛情」。
她看我的眼神，也終於重新帶上了濡慕和親近。
為了讓這場「大戲」更逼真，我宣布，路演前的所有準備工作，都由我親自「指導」。
我帶他參觀了公司的核心研發中心。
在經過新項目的封閉實驗室時，我「不經意」地讓項目主管為他演示了一段非核心功能的動畫 DEMO。
那絢麗的視覺效果和超前的概念，讓他眼中閃過貪婪的光。
我帶他去見了我頂級的律師天團。
美其名曰，「探討」未來新公司的股權結構和專利歸屬問題。
當律師用專業術語向他描述一個估值百億的商業帝國如何構建時，我看到他的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路演前兩天，
我帶他去了米蘭頂級裁縫在國內的工作室。
「未來的 CEO，需要一身配得上他身價的戰袍。」我微笑著說。
量體，選料，剪裁。
那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成功人士的光環。
在挑選配飾時，他「不經意」地在一塊腕表前停下了腳步。
百達翡麗的星空腕表，經典款，價值七位數。
他的眼神在上面流連了足足半分多鍾。
一旁的單樂瑤立刻會意，她晃著我的胳膊撒嬌。
「媽，這塊表真的很配敬一的氣質，你就買給他嘛，算是提前給他的獎勵。」
我毫不猶豫。
「包起來。」
我親自打開盒子，取出那塊璀璨如銀河的腕表，親手為他戴上。
我抬起他的手腕，
欣賞著。
「很配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一個未來的商業領袖，最需要懂得的，就是如何利用時間，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沈浩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恩寵」衝昏了頭腦。
他徹底相信，自己已經完全徵服了我，徵服了這對愚蠢的母女。
那天晚上，我聽到他在房間裡給單樂瑤洗腦。
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猖狂。
「樂瑤，你看，我就說你媽是聰明人。」
「她終於想通了，她知道，白家的未來，是屬於我的。」
「等路演結束，拿到投資，我就會讓她看到，我比她想象的，更有價值。」
單樂瑤的聲音充滿了崇拜。
「敬一，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
我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痴男怨女描繪著他們「美好」的未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好享受吧。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輝煌。
畢竟，站得越高，才會摔得越慘。
06
投資路演當天，我包下了麗思卡爾頓最大的宴會廳。
現場座無虛席。
我公司的所有董事會成員、主要股東、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我特意邀請的國內外幾十家主流財經媒體的記者，全部到場。
鎂光燈閃爍不停，氣氛熱烈而莊重。
下午三點整，路演正式開始。
沈浩穿著那身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裝，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星空腕表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意氣風發，容光煥發，像一個真正的天之驕子，走上了演講臺。
單樂瑤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那是為「家屬」預留的。
她看著臺上的男人，眼中滿是驕傲、愛慕和幸福的光芒。
沈浩的演講確實極具煽動性。
他口才很好，邏輯清晰，展示的商業計劃書 PPT 也做得非常漂亮。
當然漂亮。
那本就是竊取和整合了我方大量情報後，精心炮制出的翻版。
甚至，比我們內部的版本，看起來還要誘人。
因為他毫無顧忌地畫著大餅，承諾著一個又一個不切實際的商業回報。
在他演講完畢的瞬間，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的燈光都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站在舞臺中央，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榮光，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我。
那眼神裡，充滿了期待、自信，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他在等我上臺，宣布那一個億的注資，為他的輝煌畫上最完美的句號。
我微笑著，在掌聲中緩緩走上臺，從他手中接過了話筒。
單樂瑤在臺下，激動得臉頰通紅，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轉身，面向身後那塊巨大的 LED 屏幕。
全場的燈光暗下，隻有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第一張畫面。
一張清晰的組織架構圖。
圖的頂端，是「遠芯科技」四個大字。
而在董事長那一欄，沈振華的照片，被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醒目地標出。
臺下開始出現了一些竊竊私語。
沈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緊接著是第二張畫面。
一張高清新聞照片。
照片上，沈振華西裝革履，正與海外某財團的領袖在遊艇上談笑風生。
照片的拍攝日期正是他所謂「破產後鬱鬱而終」的那一天。
臺下的騷動瞬間擴大。
所有人都交頭接耳，滿臉困惑。
第三張畫面。
不是圖片，而是一段經過剪輯的視頻。
畫面裡，是沈浩在我家書房、走廊，甚至研發中心門口，用各種針孔攝像頭、偽裝成鋼筆的錄音設備，偷偷摸摸竊取商業情報的視頻集錦。
高清，且多角度。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商業間諜？」
「這是真的嗎？」
「他是遠芯董事長的兒子？」
沈浩的臉色，已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而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四張畫面，沒有圖像，隻有音頻。
一段對話，通過會場頂級的環繞音響，清晰無比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爸，你放心。」
「這種在溫室裡長大，沒見過人心險惡的小公主，我一個星期就能搞定她。」
「到時候，白茵的公司，還有她的寶貝女兒，都會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那輕蔑、猖狂的笑聲，回蕩在整個宴會廳。
熟悉的聲音，惡毒的內容。
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單樂瑤。
我看到她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
沈浩，在錄音響起的瞬間，雙腿一軟，整個人面如S灰地癱倒在了舞臺上。
全場S寂。
隻有無數的閃光燈，在瘋狂地閃爍，記錄下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低下頭，看著癱倒在我腳邊的男人。
然後，我舉起話筒，聲音冰冷，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一個億的投資，我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請沈先生告訴我。」
「這筆錢，是用來獎勵你的精湛演技，還是……用來給你支付商業間諜罪的律師費？」
07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現場徹底引爆。
無數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扛著長槍短炮衝向舞臺。
「沈先生！請問錄音內容屬實嗎？」
「您接近白茵女士的女兒，是否就是為了竊取商業機密？」
「遠芯科技對此是否知情？這是不是一場有預謀的商業犯罪？
」
閃光燈和此起彼伏的追問，像無數根針，刺向癱在地上的沈浩。
他徹底崩潰了。
他最後的掙扎，是望向臺下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他伸出手，臉上擠出悽慘無比的表情，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樂瑤！救我！」
「那些都是假的！是她偽造的！是為了拆散我們！」
「樂瑤！你相信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女兒身上。
單樂瑤站在那裡，巨大的打擊和當眾被羞辱的難堪讓她渾身都在發抖。
她看著臺上那個曾經讓她愛慕、讓她崇拜、讓她不惜與母親決裂的男人。
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因為恐懼和狼狽而扭曲，醜陋不堪。
時間仿佛靜止了。
在沈浩期盼的、瘋狂的目光中，
單樂瑤隻是看著他。
眼淚，從她空洞的眼眶中，大顆大顆地滾落。
然後，她清晰無比地吐出了三個字。
「你……騙……我。」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擊垮了沈浩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開始瘋狂地叫罵，嘴裡吐出各種惡毒的詛咒。
「白茵！你這個毒婦！」
「你們這些資本家，都該S！」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早已待命的保安迅速衝上臺，將他像拖一條S狗一樣，強行架離了會場。
一場精心策劃的投資路演，以一場驚心動魄的公開處刑，狼狽收場。
會場裡，單樂瑤再也支撐不住，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幸好助理及時扶住了她。
我沒有在眾人面前去安慰她，或是擁抱她。
有些傷口，需要她自己面對。
有些成長，注定伴隨著剜心剔骨的疼痛。
我示意助理先帶她去休息室。
然後，我冷靜地走下臺，面對所有媒體，發表了簡短而有力的聲明。
「今天發生的一切，各位都看到了。」
「白氏集團將即刻啟動法律程序，對遠芯科技及其相關責任人，提起正式訴訟。」
「我們絕不姑息任何形式的商業犯罪。」
處理完現場，我來到休息室。
女兒正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她沒有哭，隻是睜著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窗外。
我沒有責備她一句。
沒有說「我早就告訴過你」。
也沒有說「你現在知道錯了吧」。
這些，都沒有意義。
我隻是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她面前，遞到她幾乎冰冷的手裡。
她終於有了反應，抬頭看著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坐在她身邊，平靜地開口。
「人這一生，總要看清幾個人渣。」
「看清，總要付出代價。」
「金錢、時間，或者感情。」
我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攬進懷裡。
「很高興，你這次的學費是由媽媽來買單。」
「雖然貴了點，但還好，沒有傷筋動骨。」
我的話像一個開關。
她緊繃的身體瞬間垮掉，在我懷裡終於失聲痛哭。
那哭聲裡有悔恨、有羞恥、有痛苦，
也有一個少女愛情夢想的徹底破碎。
那一晚我沒有走，就一直陪著她。
我告訴她，善良沒有錯。
但善良必須長出牙齒。
善良，必須建立在智慧和認清現實的基礎上。
沒有智慧加持的善良，就是愚蠢，是自我毀滅的毒藥。
也是傷害身邊親人的利器。
08
風暴過後，一切塵埃落定。
遠芯科技的股價，在路演第二天開盤後，應聲暴跌，連續七個跌停板，市值蒸發數百億。
董事長沈振華被憤怒的董事會和股東聯手罷免，並即刻移交司法機關，面臨商業間諜、欺詐等多項罪名的指控。
一個商業帝國的崩塌，隻在旦夕之間。
我沒有就此罷手。
我讓人將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腕表的發票、那身米蘭高定西裝的賬單，
連同路演當天所有高清視頻和錄音的副本，打包成一份「禮物」。
寄給了正在接受調查的沈振華。
我要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個被虛榮和欲望填滿的、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他處心積慮地計劃，最終，隻為我的反擊提供了最華麗的舞臺。
這叫，蝦仁豬心。
單樂瑤大病了一場。
高燒不退，昏睡了好幾天。
病好之後，她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嘰嘰喳喳，不再天真爛漫。
她主動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活動，推掉了所有朋友的聚會邀請。
然後，她一頭扎進了我的書房。
就是那個她曾經為了一個男人，想要闖入的地方。
她開始瘋狂地閱讀。
從商業通史、金融邏輯，
到公司法、證券法。
那些曾經在她看來枯燥乏味的書籍，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暑假結束前的一天，她拿著一份簡歷，敲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簡歷上的申請職位是:總裁助理實習生。
她站在我面前，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卻不再是過去的清澈懵懂。
那裡面，有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沉澱下來的東西。
她說:「媽，那個夏令營我不去了。」
「我想進入你的公司，從最底層的實習生做起。」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想看看，你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思考、如何戰鬥的。」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後,我點了頭。
「可以。
」
「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我不會給你任何特權。」
「好。」她答得幹脆。
就這樣，我的女兒,白氏集團的大小姐,成了公司裡一個最普通的實習生。
影印文件、整理會議紀要、預定會議室、給所有高管衝咖啡。
她做著最瑣碎、最不起眼的工作，卻比任何人都努力、都認真。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公主。
她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
她開始學習如何在談判桌上洞察人心。
如何在一堆復雜的數據中找到最關鍵的核心。
如何用最冷靜的頭腦做出最理性的判斷。
我知道,那個不諳世事、戀愛大過天的女孩，已經在那場荒唐的路演中S去了。
09
單樂瑤在公司的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
她很聰明,學東西很快，而且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專注和堅韌。
她會因為一份報表的數據錯誤,加班到深夜，逐一核對。
也會為了一個合同裡的法律術語,抱著厚厚的法典，請教公司的法務。
同事們隻知道她是一個背景不詳,但異常努力的實習生。
沒人知道她是我女兒。
這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說，她不想活在我的光環之下。
一個月後，她拿到了作為實習生的第一份薪水。
三千二百塊。
那天下午,她端著兩杯咖啡,敲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不是外面買的,是她用茶水間的咖啡機，親手煮的。
她將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然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媽，嘗嘗，我練了很久的手藝。
」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很⾹醇，⽕候正好。
她看著我，眼神⾥有⼀種鄭重。
「媽,那場路演,我查過了，場地、媒體、安保,所有的花費加起來,是一筆天⽂數字。」
我靜靜地聽著。
「這筆錢，我會分期還給你。」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我⾯前。
「這是第⼀筆。」
我打開信封，裡⾯是她剛領到的全部薪⽔，三千二百塊,疊得整整齊齊。
相對於那場路演的千萬花費,這筆錢連九⽜一毛都算不上。
但意義卻重於泰⼭。
我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神,笑了。
我知道，這代表著她的決心、她的態度、她的⼼聲。
我沒有拒絕。
我將信封收下，
放進了抽屜⾥。
「好。」
我端起咖啡,告訴她:「味道不錯，以後我的咖啡就由你負責了。」
她愣了⼀下，隨即笑了。
那是她病好之後，我⻅過的第⼀個發⾃內心的笑容。
沒有了過去的嬌憨,卻多了一份雨過天晴的明淨。
陽光透過巨⼤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忽然有些恍惚。
我知道，那個隻會躲在我⾝後,需要我為她遮⻛擋雨的女孩，真的不⻅了。
此刻坐在我⾯前的，是⼀個即將嶄露鋒芒的、未來的挑戰者。
我的女兒。
我的繼承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