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特別較真。


 


高中多收檔案費,我直接打市長熱線舉報;朋友讓等幾分鍾,十分鍾沒來我立馬走人。


 


所有人都罵我情商低不知變通。


 


隻有裴洲會沉著臉趕跑他們,無比認真地告訴我:


 


「芮芮不壞,隻是不想吃虧。」


 


他說他會護著我,讓我永遠都能做自己。


 


但大學新生軍訓完要換宿舍,我被派去幫學妹搬行李。


 


她讓我一趟趟搬五個箱子,我生氣罵她故意折騰人時。


 


以往偏心我的裴洲,卻擋在她面前,頭一次對我冷了臉:


 


「隻是五個箱子,姚芮,你沒必要太較真了。」


 


01


 


我不可置信看著裴洲,下意識解釋:


 


「裴洲你是不是誤會了?真不是我進學生會還不願意幹活,主要是這學妹,

她說她生理期痛經,再三保證隻有五個箱子...」


 


我答應了幫她搬,可好不容易把五個箱子搬上步梯六樓。


 


卻發現還有三個更大的箱子擺在她腳邊。


 


而她自己就像大小姐一樣坐著,邊吃冰淇淋邊刷手機,沒有半點痛經的樣子。


 


見我回來她也不心虛,還不耐催促:


 


「學姐你能快點嗎,搬個東西磨磨蹭蹭,不知道會耽誤別人休息啊!」


 


聞言那學妹小嘴一癟,對著裴洲聲音軟糯:


 


「裴班助你別聽她的,你知道我低血糖嘛,而且軍訓十幾天我真的很累,學姐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體弱的人呢?」


 


有女生路過忍不住幫我說話:


 


「黎梨你裝什麼裝,都一起軍訓我們怎麼不累?帶那麼多箱子自己一點手不動,真好意思!」


 


我抬頭看向裴洲,

難怪他會出現在這。


 


裴洲做事幹脆能力強,唯一的缺點就是性子冷,對誰都話少淡漠。


 


導員為了讓他多點人情味,讓他去當新生班助。


 


這個黎梨,還有幫我說話的女生,大概都在他帶的班裡。


 


裴洲眉頭皺得很深,我熟悉他,他在生氣。


 


但他的怒意沒發向黎梨或兩個女生,而是垂眸冷聲問我:


 


「你身為學生會幹部,放任別人罵新生?」


 


說完,裴洲從包裡掏出巧克力遞給黎梨。


 


「低血糖不備點吃的在身上,笨。」


 


「裴班助你不要亂說啦,人家才不笨,還不是學姐故意欺負人家!」


 


兩人一個外表冷峻眼底含笑,一個嬌俏動人少女感十足。


 


我SS盯著巧克力,目光怔愣如鲠在喉。


 


我也有低血糖的,

從小就有。


 


六年級有次升旗,我直愣愣倒在人堆裡,裴洲身上就常年備了巧克力。


 


「芮芮不舒服就來找我。」


 


小小的他握著巧克力,清透的眼底是化不開的心疼。


 


「這輩子,我的巧克力隻留給芮芮。」


 


鼻腔莫名有些酸澀,我忍著哽咽開口:


 


「黎梨同學你說清楚,我哪欺負你了?明明是你撒謊使喚我,還不許我揭穿你?」


 


我抿著唇,把目光移向裴洲。


 


「還有你,你什麼意思?你明知道我腳有傷......」


 


就兩天前,裴洲把一份文件落在我包裡,找導師開會的路上才發現。


 


為了幫他送去,我冒大雨奔向教師樓,被騎車打滑的同學撞傷,現在還沒痊愈。


 


他明明知道一切,怎麼能站在黎梨那邊指責我?


 


旁邊的女生更生氣了:


 


「什麼?!班助你手機壁紙就是學姐,我們都看得出你們關系不一般,黎梨還叫有傷的學姐搬這麼多東西,肯定是故意的啊!」


 


黎梨被嚇到躲到裴洲身後,紅了眼眶。


 


「裴班助我剛剛真的很痛嘛,而且我也不知道學姐腳受傷,學姐和她朋友為什麼要針對我呢,嗚嗚嗚。」


 


裴洲剛想蹲下身揉我腳踝。


 


見黎梨真的開始嗚咽,他立馬直起身,將黎梨護在了身後。


 


「好了姚芮。」


 


「進學生會就有義務幫助同學,你不該道德綁架,不該任由別人罵黎梨。」


 


黎梨眼淚終於落下,一頭扎進裴洲懷裡:


 


「裴班助你真好,還好你沒誤會我,不過挨罵就挨罵沒關系啦。」


 


「我知道自己隻是普通新生,

沒資格怪學生會的學姐的......」


 


02


 


我不記得最後怎麼收的場。


 


隻記得裴洲一手輕揉黎梨發頂,一手搬起箱子,對我冷淡至極:


 


「學生會的職責就是服務同學,你本身性格就不好,別再學官僚主義。」


 


所以這件事,是我性格不好導致的嗎?


 


晚上我照常跟裴洲外出吃飯。


 


飯桌上擺滿香氣彌漫的菜餚,氛圍卻沉默無比。


 


我看著杯裡的茶水突然想到多年前。


 


在喝爸爸泡的茶時,裴洲作為新鄰居跟著父母來到我家。


 


我們一起上學放學很快熟識。


 


後來我爸意外S亡,裴洲變成了照顧我的角色。


 


他會聽見我說喜歡,就把玩具搶給我。


 


會在我硬剛高中學校時,

幫我討伐老師。


 


會在朋友們受不了我的較真離去時鄭重發誓:


 


「裴洲不會覺得姚芮較真,也不會離開姚芮,說到做到。」


 


所有認識我們的人都說,再淡漠如冰山的裴洲,心底總有個溫暖的角落獨屬於姚芮。


 


可今天,他為了另一個女生說我性格不好。


 


這不算難聽的話,但為什麼我心裡就是酸酸麻麻,像被悶住一樣難受呢?


 


淚水從眼眶滑落滴進茶杯,激起層層波瀾。


 


旁邊的人嘆息著遞來紙巾。


 


「我沒罵你,黎梨也沒怪你,至於嗎?」


 


不至於嗎?


 


自殘般剖開傷口,我強忍心髒抽痛問他:


 


「你為什麼偏幫她,別說她是你帶班的學生。」


 


裴洲從來不會這樣偏幫別人,不管是誰。


 


可對我的質問,

裴洲隻垂下眼眸,替我夾了一筷子菜:


 


「今天的菜清淡,適合你養腳傷,多吃點……」


 


「我問你為什麼!」


 


砰!


 


裴洲突然用力放下筷子,發出一聲巨響。


 


他轉頭看我,以往含笑的眼底此時竟全是不耐: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幾個箱子你不願意搬直說,搬了又叫人罵黎梨,沒必要。」


 


他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神情竟逐漸諷刺。


 


「如果不是這個理由,那你覺得是什麼?」


 


「從小到大你的朋友一個個遠離你,你就隻能賴著我,有點風吹草動就哭著質問為什麼。」


 


「你就沒想過,都是因為你總這麼較真,絲毫不顧及會傷害別人?」


 


包間驟然沉寂。


 


裴洲的聲音卻像按了重播,

不斷在我耳邊回響。


 


從前裴洲話真的很少,我用了無數辦法逗他,隻為他能跟我多說幾句。


 


可每次他都無奈笑著不開口。


 


這還是他第一次,一次性跟我說這麼多個字。


 


卻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另一個女生,指責我太過較真。


 


可他分明知道我為什麼較真啊!


 


我突然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嘴邊嘗到濡湿的鹹味。


 


「裴洲,我們分手吧。」


 


裴洲猛地站起,把凳子撞倒在地。


 


我頭一次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到錯愕憤怒的表情。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分手。」


 


「我不同意!」


 


他驟然用力攥住我手腕,雙眼猩紅仿佛在厲聲質問我。


 


有必要嗎,

就因為幾個行李箱。


 


我試著把手抽回來:「放開,我們是分手不是離婚,不需要你同意。」


 


裴洲沒吭聲,但不僅沒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把我往他懷裡拽。


 


僵持之際,有人推門而入。


 


竟是打扮精致的黎梨。


 


「裴班助,我碰巧在前臺看到你預約了包間,還想來蹭吃呢,你和學姐這是吵架了嗎?」


 


她聲音甜膩,順勢整個人貼在裴洲身側:


 


「學姐這兩天脾氣好差哦,要不你別跟她吃啦,我帶你去另一家店呀。」


 


裴洲很討厭陌生人的肢體接觸。


 


旁人不小心碰到他,他都會快速避開。


 


可這次,裴洲沒有避開黎梨,隻用漆黑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始終沉默。


 


「好。


 


片刻後,我聽見裴洲聲音清冷:「黎梨,麻煩你帶路。」


 


「太好啦!那家店可比這家好吃呢,而且吃完我們還可以去看電影呀……」


 


門被推開又狠狠關上,震得整個包間都在顫動。


 


03


 


回宿舍後我躺在床上刷手機,試圖擺脫煩悶的情緒。


 


可點開朋友圈,竟看到從未開通這個功能的裴洲,發了條新動態。


 


【是比原來那家好吃。】


 


簡單的文案,加上精致飯菜的配圖。


 


最重要的是餐盤旁邊,一大一小兩隻手離得極近,有種莫名的曖昧。


 


有人在評論區起哄:


 


「裴哥居然開朋友圈了?偷偷跟姚芮秀恩愛是吧!」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可很快,

一條回復打破所有氛圍。


 


裴洲:「不是她。」


 


我好不容易沉寂的酸澀再度翻湧。


 


現在我們共同認識的那些人,會在背後怎樣議論呢?


 


裴洲實在受歡迎,又高又帥成績也好,總有女生拐彎抹角加他微信。


 


從前我也叫裴洲開過朋友圈,發合照勸退那些人。


 


可他隻無奈抱住我說:


 


「消息太多,很煩,我不想讓那些打擾我們。」


 


現在他卻為了黎梨,特意開朋友圈發了動態,特意澄清不是我。


 


這就是我跟他分手的原因,才不是因為幾個箱子。


 


而是那個隻會站在我身邊,寧願替我抵擋所有傷害的裴洲。


 


再也不在了。


 


第二天渾渾噩噩醒來,我收拾好心情去學生會辦公室值班。


 


剛進門就有人焦急攔我:


 


「姚姐你怎麼才來!

有新生跟指導老師投訴你工作態度差,當眾侮辱人,聽說要革你的職了!」


 


「什麼?!」


 


我瞬間僵住,心急如焚。


 


我讀的是文科專業,想走保研的路,必須靠學生會職位拿獎學金和活動分。


 


本來這屆裡,我是最有機會競爭副會長的人選啊!


 


想也不想我奔向老師辦公室。


 


卻在要推門的瞬間,聽見黎梨哭得梨花帶雨。


 


「老師,姚芮學姐真的很過分!我是因為生病才沒辦法搬東西,隻能請她幫忙,她居然叫朋友來罵我裝,害我在班裡被議論排擠......」


 


老師聲音嚴厲:


 


「如果事情屬實,我一定革職她給你交代!裴洲當時你也在場,這個同學說的是真的嗎?」


 


原來裴洲也在裡面。


 


他和我都才大二,

但我還隻是部長,他今年就當了副會長。


 


老師很看重他,甚至說過下一屆會長一定是他。


 


我不需要他偏袒我!


 


隻要他按事實說出經過,老師肯定能看清真相,隻要他......


 


「情況基本屬實。」


 


可裴洲冷漠開口。


 


我再顧不上禮儀,惱羞成怒衝進辦公室拉住裴洲衣領:


 


「裴洲!你怎麼能幫她撒謊?!」


 


「天吶,學姐你居然在門外偷聽老師說話!」


 


黎梨尖聲驚呼,上來拽我抓著裴洲的手。


 


而裴洲看向我急到泛紅的眼睛,抿了抿唇,終究沒有改口。


 


他不可能說出事實了。


 


我連忙轉身跟老師解釋:


 


「真的不是這樣,老師,那天黎梨帶了五個箱子我都幫她搬了,

但是...」


 


「夠了!我辦公室是菜市場嗎,在這鬧什麼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