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都不用忙學生會的事了，不許不合群了哦。」
之前實在太忙，我沒怎麼跟室友外出吃過飯。
猶豫片刻，還是笑著答應了。
烤肉店人不多，我們找了靠窗的位置，吃得好好的，後桌突然來了幾個中年男人。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們身上掃視，哄笑聲無比刺耳。
我胃裡一陣不舒服：「要不我們回去了？」
幾個室友連連點頭，迅速收拾東西。
可好S不S，門就在那桌人旁邊。
我拉著室友正想加快腳步，一個光膀子的男人突然站起。
伸手掐了把室友的腰，囂張得意：
「嘖，不夠細啊。」
話落竟還要去摸後面的室友。
什麼人渣！
我毫不猶豫地抄起板凳就砸過去，
趁他們沒反應過來，拽著室友往門外衝。
「走！」
幾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追了過來。
不知怎麼的，混亂中我跟室友們跑散了，那些人還全都跟在我後面，把我逼進巷子裡。
前面沒路了。
「MD，賤人你再跑啊，再拿東西砸老子啊！看老子不弄S你！」
被砸的男人邊罵邊朝我衝來。
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有人擋在我面前，聲音清亮：
「都別動！我一路看著你們追過來的，還拍了你們摸人家女生的照片，警察馬上就到了！」
或許那幾人還算理智。
一聽報了警，啐罵幾句終究離開。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扶著牆大口喘息：「謝……謝謝你啊。」
「不客氣，
姚芮學姐。」
男生轉過頭，他個子很高，面容俊朗，笑起來少年感十足。
「我是大一新生，我們一個專業的，上次學生會找人搬東西我見過你哦。」
他說完，扭開一瓶水遞給我。
我感激地接過來猛喝兩口，剛想再說句謝謝。
可竟突然覺得頭重腳輕，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07
我醒來時，後背是硬邦邦的床，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女大學生的防備心還是不夠強啊，幾句話就放松警惕了。」
耳邊響起男人輕佻的聲音。
緊接著是另一道女聲的嗤笑，尖酸又熟悉：
「嘁，得了便宜還賣乖！」
是黎梨！
我猛地想坐起來，身體卻重得抬不動，
隻能勉強睜眼。
黎梨見狀狠狠踹了那男的一腳。
「怎麼這麼蠢，下個藥都不夠分量！」
「黎梨，你到底想幹什麼！」
眼前的情況讓我發慌，忍不住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質問：
「我跟裴洲早就分手了，你想追他隨便追啊，至於費盡心思下藥設計我？！」
黎梨沒回答，隻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我狼狽害怕的模樣。
倒是旁邊那男的一臉八卦湊過來：
「反正她跑不了，我也挺好奇你為什麼恨到要毀了她的，總不能隻因為她讓你缺勤吧？說說看嘛。」
黎梨眯眼注視著我，突然勾唇笑了。
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恨她可不止這幾個月，我恨她好多好多年了！下藥報復，這才隻是剛開始而已！」
事情要追溯到十幾年前。
那年，我失去了父親，可同樣，黎梨也暫時失去了她的父母。
我父親外出，路過一個施工現場，那裡沒放任何禁行警告牌，也沒安置圍欄。
我父親剛走過去就出了意外，當場喪命。
而那施工現場的負責人，正是黎梨她爸媽，兩人多年積蓄全用來賠償我家，人也被抓進監獄。
黎梨就這樣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不止如此，她還一直被人罵S人犯的女兒，語言行為霸凌。
到她爸媽都被放出來還依舊沒有停止。
直到我高三，也就是黎梨高二那年，碰巧被某個記者曝光，她才得以喘息。
「可那有什麼用？我吃的苦受的罪，能補得回來嗎！」
黎梨踹著床腿憤恨痛罵：
「都是因為你爸命爛說S就S，你還用我家的錢過了這麼多年好生活，
到了大學你還敢欺負我讓我再次被孤立，我問你你憑什麼！」
她對著我厲聲嘶吼：
「我就是要讓你嘗嘗被侵犯的滋味，讓全校都知道你是髒女人賤女人！我要你跟我一樣，被唾沫星子淹S，永遠都別想過安穩日子！」
說完黎梨按開錄像機，推了推旁邊的男人示意他動手。
可幾秒過去依舊S寂。
男人竟沒動，反而後退一步，看著黎梨的目光畏懼又鄙夷。
黎梨頓感不妙，臉色驟變：
「你什麼意思？收了我的錢還想反悔？」
這時我也突然撐著床墊坐了起來，無力崩潰的狀態消失得無影無蹤。
酒店門「砰」一聲被拉開。
我的幾個室友全在門外舉著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界面。
連裴洲都神情復雜地站在人群裡，
看著一切。
08
黎梨呼吸急促，瞳孔驟縮，猛地轉身還想掐我脖子。
「姚芮你什麼意思！你還敢陷害我？！」
室友們連忙衝上來攔她。
裴洲也大步過來擋在我面前。
像之前無數次我因為較真落入險境，他都不管不顧擋在我前面那樣。
可這次，我推開了他。
看著黎梨毫無理智瘋魔的神情，沉沉嘆息。
黎梨說我爸命爛，她自己的命又好到哪裡去？
找個人對我動手，都能正正好好找到我校外的朋友頭上。
我也是想將計就計，看看她到底為什麼恨我。
難怪我總感覺她的名字耳熟。
那年我還小，父親的案子開庭，去旁聽了也記不清內容。
隻記得一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隱隱伴隨幾聲：
「小梨子，爸媽對不起你！」
其實我之前往這方面調查過，可黎梨沒跟她爸媽姓，似乎是跟奶奶姓，所以我沒敢確定。
如今終於真相大白。
「黎梨，我已經要求室友們幫忙報警了，就算你找的人是我朋友，你依然構成教唆罪，我也會保留起訴你的權利。」
畢竟如果黎梨沒有這麼不幸，真找來社會人士對付我，我就真的會陷入險境。
我是個較真的人，不會突發聖母心。
再不甘憤恨，黎梨終究被警察帶走。
做完筆錄離開警察局時，裴洲又擋在我面前。
「芮芮，我們談談吧，求你。」
幾個室友咬唇看向我，這次我也沒再拒絕他。
我跟裴洲來到附近的公園，並排坐在長凳上，看著天邊漸漸升起的太陽。
還是我率先開口打破S寂：
「之前我一直很想跟你看一次日出的，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看到了。」
裴洲驟然雙眼發亮：
「芮芮你不怪我了？」
我隻笑道：「兩清就是兩清，陌生人而已。」
哪來的怪呢？
瞬間裴洲又落寞下去，他攥起拳頭，突然轉身緊緊抱住我。
「我不想當陌生人！我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芮芮，你爸爸的S不是意外，都是因為我！」
「是我對不起你......」
裴洲跟我講了個故事。
當年我父親本來不會路過施工現場的。
可他出門補課，偶然遇見我父親，我父親為了送他去補習班才走了那條路。
也是為了保護他，才當場喪命。
這麼多年他一直覺得愧對我，
所以那麼冷淡的他會主動對我好，好到願意發誓永遠不離開我。
裴洲把頭埋在我頸窩，淚水打湿我肩側的衣服，湿潤冰冷。
「我不敢讓你知道，我怕你知道就再也不理我不要我了。」
「可黎梨見到我第一面就告訴我她的身份，還說她知道是我害S了你爸爸。」
這些話對裴洲真的很沉重吧。
說出來的剎那，我感覺他像被定住般渾身僵硬，絕望透頂。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誰腦子都會亂的。
他被黎梨威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站在黎梨那邊。
隻能希望我能為了這些年的感情隱忍點，別那麼較真，等他想到把黎梨趕出學校的辦法，我們就還能好好在一起。
「可惜，我就是這麼較真，不近人情，哪怕你低頭哀求也沒有順從。」
我啞聲打斷他。
他劇烈搖頭：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芮芮，我隻想問你一句話...」
現在知道了真相，我還願意跟他在一起嗎？
我也笑著搖起頭：
「不願意。」
話落,我面色淡然地看向裴洲：
「沒發現嗎？你說完這些我都很平靜，其實那是我爸爸啊。」
人到底是怎麼S的，我怎麼可能是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人呢？
從小我就知道,裴洲對我特別好的原因。
其實我真的無所謂，因為我清楚父親的S是施工現場的問題，不是裴洲的問題。
我也願意接受裴洲的補償，後來我們逐漸相愛，我心底更是徹底遺忘了這點過往。
「隻是沒想到，那沒成為我的枷鎖,卻成為了你的枷鎖。」
我像熱戀時一樣，
拍拍裴洲的腦袋安撫他。
他因為這件事被威脅，選擇站在另一個女生那邊，讓我吃虧受委屈。
甚至都忘了我鑽⽜角尖較真,就是因為我爸爸的S。
——如果施工現場裝了告示牌，如果裡面有⼈重視安全問題，所有悲劇都不會發生。
「說到底,是你裴洲不夠信任我。」
而這麼較真的我，也不需要⼀個不信任我的男朋友。
說完這些我站起身,打算回學校休息。
裴洲在後面低聲喊我,語⽓卑微到泥裡：
「芮芮,求求你原諒我,我知道錯了，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再見啦,裴洲。」
我隻擺了擺⼿,沒有回頭。
09
黎梨被我起訴，最後以教唆罪被判了刑。
雖然沒判幾年，但她同時還被學校開除了，也算給了她教訓。
⽽裴洲，我跟他徹底斷了來往。
那天過後他消失許久。
再聽⻅他的消息，是學生會的指導老師突然找我。
「姚芮同學，之前誤會你了,老師革職你也有些衝動，要向你道歉。」
他突然宣布恢復我的職位,並且會認真考慮我副會⻓的競選。
我錯愕地離開辦公室,不明所以。
直到學⽣會的朋友攔住我：
「姚姐恭喜你啊，洗清冤屈啦,我聽說是裴學長去跟老師解釋了⼀切,你們和好了？」
另⼀個朋友拍拍她：
「別亂說,姚姐才不會跟那種人和好,⽽且裴洲都要出國留學了，姚姐也不會接受異國戀吧。」
出國留學。
難怪啊,
這段時間都沒看見他。
這樣也好，挺好的。
「當然不接受啦,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們最近沒缺課吧？」
「姚姐！求放過！」
我和朋友們打鬧著離開教師樓。
後來⽼師按他所說,真的沒再介意之前的事，把我選為副會長。
我也如願拿到活動分獎學⾦，順利保研去到新學校。
我再也沒聽到跟黎梨、裴洲有關的任何消息。
過往的人終究消失在時間長河⾥，再無蹤跡。
隻有那部舊⼿機,偶爾還會收到陌⽣號碼發來的，隻有一個逗號或句號的短信。
沒人去看，沒人在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