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被挑中了,父親母親卻讓我替她去。
「聖上愛折騰,你妹妹嬌嫩,定然受不了那些手段。
「你和她長得一樣,又常年習武,身子比她好多了,能扛得住。」
為了讓我安心,他們給了我一顆祖傳假S藥。
「若是你在宮裡待不下去,就吃了它,等你被扔到亂葬崗,我們去尋你便是!」
就連我的竹馬未婚夫也說:「你是老大,左右就是進宮一趟,沒事的。」
我冷笑一聲,抬手就是一人一巴掌。
「既然沒事,讓她自己去啊。」
他們不知道,我是重生回來的。
有沒有事我還能不清楚嗎?
1
我的巴掌又快又狠。
空氣S寂了一瞬。
眼前三人都捂著臉,
震驚地看我。
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已一個箭步衝到桌邊,握住了劍。
冰冷的劍柄入手,我心中才安定了些。
「蘭若!」母親最先反應過來,眼淚奪眶而出,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你這是做什麼?」她捂著紅腫的臉,聲音悽厲,「你看你這脾氣,說動手就動手。豆蔻呢?性子軟得跟面團似的,在宮裡怎麼活得下去啊!
「你就當行行好,幫你妹妹這一次好不好?」
她不能活,我就能嗎?
我橫劍身前。
想起前世被扔在亂葬崗,被野狗分食的徹骨之痛,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我也是你們的女兒,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會S?」
父親是按察使司副使,為人古板又要強,挨了我這一巴掌,臉上早已青筋暴起。
可他看著我手中的劍,
又看看一旁抽泣的母親,竟是把所有怒火都壓了下去。
「撲通」一聲,一個堂堂四品官,就這麼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蘭若,算爹求你了。」
他捂著臉,聲音含糊卻懇切:
「你不會S的,那顆祖傳的藥,不僅能假S,也能起S回生,爹爹不會害你的。」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這藥才甘願替豆蔻入宮。
結果呢?那藥丸吞下去,除了讓我腹痛三天,再無半點用處。
皇帝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我苦苦撐了半年,最終還是成了一具殘破的屍體。
「你是家中老大!」說這話的是我的未婚夫,顧凜川。
他見我油鹽不進,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豆蔻從小腦子就少根筋,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護著她,她進宮不就是等S?
在你心裡,姐妹情就這麼不重要嗎?」
2
是啊,豆蔻腦子是不好。
買根簪子能買到銅做的假貨,上街買點心能多給二兩銀子。
十六歲那年,甚至被山賊三言兩語就騙上了山,差點成了壓寨夫人。
若不是顧凜川的兄長顧宴清恰巧路過,拼S相救,她早就沒命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缺根筋的妹妹。
在我替她入宮,她替我嫁給顧凜川後,竟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忽然就什麼都好了。
不僅將顧家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在信中不無得意地告訴我,她懷了雙生子,一舉為顧家立下了大功。
我冷眼看著眼前這三個我曾最愛、最信的人。
劍柄被我捏得咯咯作響。
「人各有命,我絕不進宮。」
見軟的不行,
硬的又怕我手中長劍,父母二人對視一眼,終是作罷。
夜深。
我披衣起身,路過他們臥房時,門內壓低了的竊竊私語,還是鑽進了我的耳朵。
是母親的聲音。
「老爺,這可怎麼辦?宮裡的人這月十五就要來接了。」
「急什麼。」父親冷哼,「不是還有十日嗎?
「這樣,我們把她和凜川的婚期,也定在十五。到時候,兩頂轎子,一頂去顧家,一頂入皇宮。上了轎,蓋上蓋頭,她們姐妹倆又長得頗為相似,誰知道裡面是誰?
「隻要進了宮門,一切就都塵埃落定……」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父親,母親。
為了豆蔻,你們竟對我狠心至此嗎?
3
一連兩天,
顧凜川都對我冷著臉。
往日裡我隨母親去顧家,他老遠看見我,便會像隻大狗似的迎上來。
如今,他大概是以為我在等他消氣,看見我,隻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可惜,我今日來,根本不是為了他。
母親正與顧家主母商議婚期,我尋了個由頭,悄然溜了出來,往顧宴清的書房去。
顧宴清與顧凜川截然不同。
他為人安靜,喜好讀書,不像他那個弟弟,整日隻知舞刀弄槍。
上一世,我入宮後不久,顧宴清便高中進士,官任翰林院編修,時常為皇帝講經,深得聖心。
顧家一文一武,風光無兩。
這一世,和他打好關系,有利無弊。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院中臨帖,白衣勝雪,身姿如竹。
我推門而入,
故作驚慌:
「抱歉,宴清兄長,我不是有意的……隻是方才不小心踩了積水,想來尋張帕子擦拭裙角。」
他聞聲抬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我微湿的裙角上,隨即轉身入內,取來一張幹淨的帕子。
帕子上,帶著清幽的蘭花香。
我接過來,一邊擦拭,一邊與他寒暄。
「兄長果真是善良之人,」我看著他,眼眸真誠,「我獨自一人在府上亂闖,叨擾了你,你不僅不生氣,還這般幫我。」
顧宴清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紅。
我褪下腕上的镯子,遞了過去。
「兄長,我妹妹幼時曾得你相救,今日我又受你恩惠,無以為報,這镯子便贈予你,聊表謝意。」
女子貼身之物,怎可隨意贈予男子。
顧宴清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他正要推拒,書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顧凜川站在門口,臉色黑如鍋底。
4
我來之前,恰好聽見顧凜川的伴讀說他要來尋顧宴清,這時間,我掐得剛剛好。
看到我與顧宴清為了一隻镯子拉扯,他的眼神登時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程蘭若,你在做什麼!」
他指著我手中的镯子,「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為何要給我兄長?」
我坦然地將镯子放在書桌上,推到顧宴清面前:
「你們是親兄弟,這镯子你送我,我再轉贈給你兄長道謝,有何不妥?」
「這是定情信物,怎能隨意轉贈!」
「啊?」我訝異地睜大了眼,「肉身替著進宮,一個定情信物,讓兄長替著戴,有何不妥?」
顧凜川被我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
雙手緊握成拳。
我上前一步,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啊,區區一個镯子罷了,還能比不過兄弟情?」
一番話,說得兩兄弟臉上都紅了。
顧凜川最終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反正你記住,你是我的未婚妻!」
5
回到前院時,婚期已經定了下來。
果真是這個月十五。
顧母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你和凜川從小一同習武,青梅竹馬,最是般配了。」
我垂眸斂去眼中的譏諷,乖巧地行禮應下。
剛回到府門口,豆蔻便像隻花蝴蝶似的撲了出來。
「姐姐,母親,你們回來啦!」
她親熱地想來挽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過。
自從重生回來,我對這個妹妹便隻剩下厭惡。
尤其是在聽到了父母那場「狸貓換太子」的密謀之後。
晚飯時,一家人S氣沉沉。
母親忽然開口,吩咐我:
「蘭若,去給你妹妹盛碗飯。」
看我拿著筷子不動,她又說:
「你十五就要嫁人了,豆蔻也要入宮,往後姐妹倆再見就難了。你就當,再對她好最後一次吧。」
我扯了扯嘴角:「盛飯有下人。」
父親將碗重重一放,可礙於前幾日的巴掌,聲音始終壓抑著怒火:
「你妹妹入了宮,那是步步都踩在刀刃上,你這做姐姐的給她盛碗飯怎麼了?」
真是奇了怪了。
怎麼就非得我給她盛這碗飯?
難不成我盛了這碗飯,
就會甘願替她去S了?
6
我啪地一下扔了筷子,「說得對,再過十天妹妹就要入宮了,以後可就孝敬不了我這個姐姐了。
「那麼現在,理應是她給我盛飯才對。」
母親聞言,厲聲斥我:
「胡鬧,你妹妹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能給你盛飯!」
從前我從未深思,如今想來,處處都是痕跡。
小時候家裡還未這樣富裕,所有的好物都緊著妹妹吃。
我及笄後,父親便忙著為我與顧家牽線搭橋,恨不得立刻將我嫁出去。
可對妹妹呢?卻口口聲聲說要養她一輩子,讓她在膝下承歡。
原來,都是因為偏心。
想起被欺騙、被犧牲的一生,我胸中戾氣翻湧。
想也不想,一把掀了桌子!
哗啦一聲,
滿桌的珍馐撒了一地。
「好啊,」我拍拍手,冷笑著站起來,「她不盛我不盛,那這頓飯誰都別吃了。」
豆蔻放聲大哭,我轉身就走。
父親的咆哮在我身後響起:
「如此不識大體,後日的鎮北侯夫人壽宴,你給我在家靜心思過,不許去!」
7
我偏要去。
上一世,鎮北侯夫人的六十壽宴,我與母親剛到,豆蔻就吵著要看雜耍。
尤其是一種叫「頂果射」的戲碼。
一人頭頂蘋果,另一人在三丈之外,彎弓搭箭,射落蘋果。
當時,豆蔻的閨中密友蕭姝站出來,笑著說我與顧凜川既有婚約,又從小一同習武,不如就讓我們二人上場,為大家助助興。
推脫不過,我成了那個頂蘋果的人。
顧凜川一箭功成,
滿堂喝彩。
我卻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人人都說,顧凜川對我並無半分情意,否則,哪個男子會舍得讓自己的未婚妻去做箭下的活靶子?
這一世,我定要將這份「榮光」還給他。
果不其然。
我們一家剛到侯府後花園,豆蔻就嘟著嘴,一臉委屈道:
「都說壽宴最是熱鬧,戲臺子在哪裡呀?我好想看頂果射呢。」
話音剛落,蕭姝帶著家人從旁經過,巧笑嫣然:
「令姐不是和顧二公子大婚在即嗎?不如,就讓他們二人來試試?既能增進感情,又能為侯夫人壽宴助興,豈不兩全其美?」
顧凜川聽到這話,不悅地皺眉看了我一眼。
他兄長顧宴清也在一旁,對侯夫人拱手道:
「夫人大壽,還是莫要玩這種易見血光的遊戲為好。
」
蕭姝卻嗤笑一聲:
「顧大公子此言差矣。程家大小姐半年前曾以一己之力剿滅京郊山匪,功夫了得,這有何難?」
她話鋒一轉,看向顧宴清,「莫不是顧大公子害怕了?要不,您來頂這蘋果試試?」
「好耶好耶。」豆蔻在一旁拍手叫好,「我想看!」
侯夫人看著她,無奈地搖搖頭,「真是孩子心性。」
隨即,她目光轉向我:
「蘭若,你來射箭,我是放心的。要不,顧家大公子來頂蘋果,如何?」
8
「夫人,不可。」
滿園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上前一步,微微福身,「顧家大公子並非我的未婚夫婿,怎能讓他代勞?」
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顧凜川,笑意盈盈:
「這頂蘋果的人啊,
還得是凜川才對。」
顧凜川臉色一白,侯夫人卻撫掌點頭:
「說的是,倒是我糊塗了。那就凜川替宴清吧,正好讓大家看看你們的默契。」
金口玉言,再無轉圜的餘地。
顧凜川全程冷著臉,被下人請到了場中央,頭頂放上了一隻紅豔豔的蘋果。
我施施然拿起長弓,搭上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