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再圍著周敘言打轉,而是把目標轉向了謝無妄。


他愛打籃球,我就抱著礦泉水在場邊蹲守,等他打完第一時間遞上去。


 


謝無妄每次都嬉皮笑臉地揉亂我的短發,說:「霜華怎麼這麼好。」


 


除了籃球,他還愛在宿舍打遊戲。


 


於是,我假裝感興趣地湊過去問東問西,忍受著他激動時猛地拍在我後背上的巨大力道。


 


這幾天下來,謝無妄對我稱得上勾肩搭背,親密無間。


 


可這種關系,完全偏離了攻略的方向,更像是兄弟?


 


嘗試著相處一周後,感覺謝無妄這邊更像是深不見底的泥潭。


 


於是,我又又又把目光投向了看起來最安全,也最正常的裴清晏。


 


裴清晏總是很安靜,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用筆記本打字。


 


我借口請教問題,拿著書本湊過去。


 


「清晏,這題怎麼寫?」


 


「嗯,首先設個 X……」


 


剛開始聽,我就沒忍住打哈欠。


 


到後面頭差點栽到他肩膀上,被他不動聲色地扶正。


 


裴清晏對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所有的試探,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預期的回應。


 


短短兩周多,我像個蹩腳的獵手,在三個風格迥異的陷阱裡來回橫跳。


 


攻略進度條別說增長了,我連它在哪裡都找不到。


 


我開始破罐子破摔,行為也越來越失去章法。


 


今天給周敘言帶瓶水,明天幫謝無妄抄筆記,後天又試圖和裴清晏討論文學。


 


像個上蹿下跳的小醜,試圖用笨拙的表演吸引觀眾的注意。


 


那天下午,我沒課,提前回了宿舍。


 


屋裡隻有我一個人,我癱在自己床上,望著上鋪的床板發呆,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繼續攻略,還是幹脆躺平等S。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宿舍門被推開了。


 


我下意識地抬頭,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三個人竟然一起回來了。


 


然而奇怪的是,他們沒像往常那樣各做各的事,而是不約而同地朝我走來。


 


我想坐起身,卻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我的床前,恰好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圈,把我堵在了牆角。


 


宿舍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


 


謝無妄臉上慣常的笑容消失了,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施霜月。」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


 


「就算是條狗,逗它玩了這麼久,也該給個明白說法了吧。


 


說著,往前傾了傾身,一字一頓,清晰地問道:


 


「何況,是三條,你到底,想幹什麼?」


 


6.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名?


 


隻見裴清晏向前略傾了傾身。


 


「抱歉,稍微查了一下你的資料,有些好奇,你經濟狀況表現得似乎很不樂觀,為什麼還會選擇來這所學費不菲的學校。」


 


我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就在幾乎要窒息暈厥的瞬間,消失許久的系統再次上線。


 


「宿主,我才休眠多久,好端端的純愛任務,怎麼被你玩成 PO 文修羅場了?」


 


「男主周敘言的黑化值已經百分之九十九了,馬上就要突破臨界點。」


 


我回過神,苦笑連連。


 


「高富帥就是原罪,我隻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

還有,你怎麼現在才出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周敘言的黑化值,這個世界要是不穩定了,咱們都得玩完。」


 


世界崩塌?


 


這幾個字眼嚇得我魂飛魄散。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周敘言,他依舊垂著眼,周身淡然。


 


「他那麼冷,怎麼可能是男主?系統你是不是搞錯了?」


 


「哎呀,他那不是冷,是頂級害羞,是純情。」


 


系統恨不得跳出來敲我的頭:「你想想,他對別人是不是都直接滾?對你說過最重的話是什麼?是不是讓一下?」


 


「而且,你每每靠近他,他心跳都快爆表了,大腦也宕機了,隻能靠裝冷漠維持體面,結果你呢?撩完就跑,還當著他的面撩他兩個兄弟,你這不是在S亡線上瘋狂蹦迪嗎?!」


 


系統語速很快,我卻每個字都聽懂了。


 


周敘言這是害羞?


 


我再次看向他,試圖從他冷硬的側臉上找出一絲一毫害羞的痕跡。


 


可沒等我看出什麼,謝無妄似乎等得不耐煩了。


 


又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我面前。


 


「說話啊,施老弟,或者該叫你霜月妹妹?」


 


他嘴角勾著:「吊著我們三個,很好玩?」


 


謝無妄靠得太近了,我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猛地用手推開他。


 


「我要去廁所,憋不住了。」


 


也顧不得這個借口有多拙劣,趁著他們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喊叫弄得一怔的間隙,鑽了出去。


 


接著,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宿舍。


 


直到一路跑到宿舍樓外僻靜的小樹林,才敢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系統還在嚷嚷。


 


「跑什麼跑,問題解決了嗎?」


 


「肯定是從長計議啊,都怪裴清晏這個笑面虎。」


 


「可宿主,你剛才那一跑,男主黑化值又波動了,現在當務之急是穩住他。」


 


我真的累覺不愛。


 


這時,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抬頭看去,正是周敘言。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的,此刻正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那雙總是低垂的星眸此刻正牢牢鎖著我,裡面翻湧看不懂的暗沉情緒。


 


「之前一直找我,為什麼等我開始在意了,你又去招惹別人?」


 


果然這個問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控制不住往後退。


 


「你現在不理智,明天再說。」


 


話沒說完,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女生,

怕我知道後,會厭惡你,所以才這樣戲弄我?」


 


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帥臉,和他眼裡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情緒竟然奇跡般地放松下來。


 


周敘言長得太帶感了。


 


我扯開他的手,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沉默了幾秒,又抬起手捂住了臉。


 


「戲弄你?周敘言,你是第一個讓我麼上頭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著:「可我從來沒經歷過這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哥哥也拋棄我了,我一個人在這裡,舉目無親,我真的很害怕,我根本沒有安全感……」


 


話說不下去了,隻能捂著臉,小聲地啜泣。


 


其實更多的是嚇的,還有一點點對自己這番表演的羞恥。


 


過了好一會兒,悄悄從指縫裡偷看。


 


隻見他臉上的陰鬱褪去,變成近乎慌亂的無措。


 


周敘言耳根肉眼可見地迅速泛紅,甚至蔓延到了脖頸。


 


他眼神飄忽不敢再看我,又變回了那個冷淡的周敘言,隻是語氣生硬結巴。


 


「我知道了,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下一秒,他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然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條轉賬信息。


 


定晴一看,竟然是十萬。


 


我目瞪口呆地看他。


 


周敘言避開我的視線,磕磕碰碰道:「今晚別回宿舍了?去外面找個好點的酒店住,安全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宿舍裡的另外兩個人,你最好也保持距離,他們沒安好心。」


 


說完,他腳步匆匆地消失在了小樹林的陰影裡。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零,又看看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耶斯,男主周敘言黑化值下降至百分之五十,宿主,暫時安全了。」


 


我松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這男主好像是挺好釣的?


 


7.


 


晚上,找了個酒店住。


 


就在要進門時,裴清晏從身後叫住我。


 


「所以,為什麼騙我?」


 


該來的還是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如何解釋,如何圓這個謊。


 


說我隻是開玩笑?


 


說我有苦衷?


 


哪個理由聽起來都蒼白無力。


 


見我不說話,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我一直拿你當兄弟,真心實意的,你呢?施霜月,你把我當什麼?當條狗,逗著玩很有意思是嗎?」


 


我沒出聲。


 


如果此刻再狡辯,隻會讓情況更糟。


 


周敘言吃害羞純情那一套,謝無妄呢?


 


賭一把,還是賣慘,但這次的方向得變一變。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肩膀垮了下來。


 


「其實,我真的沒想騙你,至少沒想騙你。」


 


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講述那個對我而言真實無比的故事,隻是模糊了穿越和系統的部分。


 


「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我跟了我爸,後來,他娶了後媽,她不太喜歡我,會偷偷欺負我。」


 


「至於我親媽那邊,也有了新的家庭,後面生了個妹妹,但每次見面都在和我比較,和我雌竟。


 


這些話半真半假,畢竟施霜月的身世和原世界的我基本相同,所以說出來格外有說服力。


 


「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我哥跑了,我需要一個便宜的地方住,需要食堂便宜的飯吃,我很窮,謝無妄,真的很窮。」


 


我抬起頭,努力讓眼眶看起來紅一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隻是從來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


 


「你會在我剛來誰都不理我的時候,主動摟著我肩膀帶我進門,會在我尷尬得不知道手腳往哪放的時候,嘻嘻哈哈地幫我解圍,你讓我覺得很溫暖。


 


「所以,我忍不住就想靠近你,把你當成當成哥哥一樣……」


 


謝無妄沉默了。


 


他似乎在分辨我話裡的真假,在權衡著什麼。


 


過了半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臉上的怒意消散了。


 


「行了,別說了。」


 


他打斷我,滿臉認真:「對不起。」


 


我微徵,沒想到他會道歉。


 


「我不該那麼說你。」


 


他抓了抓自己那一頭紅發,自嘲道:「我家裡那攤子破事也挺爛的,以前,也有個兄弟,背後插過我刀子,所以剛才反應有點過激了。」


 


語閉,他拿出手機,點了兩下。


 


「哥沒什麼能補償你的,就這點東西還拿得出手。」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又是一條轉賬信息。


 


十萬。


 


和剛才周敘言轉來的數字一模一樣。


 


「既然叫一聲哥,以後有需要的地方,我都會幫你。」


 


謝無妄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強調,繼續道:


 


「晚上鎖好門,

一個人住小心點,周敘言那人假清高,心思深,裴清晏看著好說話,肚子裡彎彎繞繞多得很,都不是啥好東西,你離他們遠點。」


 


邊說邊抬手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轉而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了,早點休息。」


 


倒完別,他轉身,雙手重新插回褲袋,吹著那不成調的口哨,慢慢走進了夜色裡。


 


我暈暈乎乎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裴清晏突然打來電話。


 


8.


 


剛從謝無妄那裡脫身,一口氣還沒喘勻,他又打來了。


 


不兒,他們是不是約好的?


 


還整個輪番上陣?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很安靜,隻有輕微的風聲。


 


「霜月。」


 


「嗯。

」我應了一聲。


 


「今晚發生的事,我很抱歉。」


 


他開門見山,直接道歉:「我不該當眾揭穿你,讓你難堪了。」


 


道歉?


 


就這麼簡單?


 


他似乎也沒期待我立刻回應,繼續說了下去,「我看到周敘言最近看你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擔心你繼續待在宿舍裡,會吃虧。」


 


擔心我吃虧?


 


這話從查我資料的裴清晏嘴裡說出來,有點諷刺。


 


但我不能激怒他,周敘言和謝無妄那邊剛暫時穩住,裴清晏這裡不能再出岔子。


 


「沒事。」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帶著點驚魂未定的軟弱。


 


「裴哥,我明白,謝謝你之前還幫我。」


 


我想起他偶爾推過來的零食,和我請教問題時他的耐心。


 


「幫你?


 


裴清晏輕輕反問了一句,隨即像是了然。


 


「那些吃的?沒什麼,舉手之勞,我看得出來,你最近手頭很緊。」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是替我哥來的。」


 


我順著他的話,繼續鞏固小可憐人設。


 


「他跑去追前任,把家裡錢都卷走了,就給我留了二百五,我沒地方去,也沒錢吃飯,就聽說這裡的食堂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