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女生。」
我的哽咽聲頓時收住。
「你的一些小動作，眼神，還有氣質，和男生不太一樣，而且你靠近我們的時候，眼神很幹淨，沒什麼算計，也很真誠，我很久沒遇到過這樣不帶目的接近我的人了。」
這話和他平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形象有點不符。
「我沒想到，謝無妄聽了那些話，反應會那麼激烈。」
他把話題引回了今晚的衝突：「他性子是直了些，但沒什麼壞心，他說的話，你別太往心裡去。」
他這是在替謝無妄解釋？
還是暗示他知道謝無妄找過我了？
「嗯……」
我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這錢你拿著。
」
他打斷我的支吾，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一部分算是為今晚的唐突賠罪，另一部分，就當是朋友之間的資助，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我的手機幾乎是同時震動了一下。
不用看，我知道，又是十萬到賬了。
三十萬诶。
一個晚上，我成了個小富婆。
這錢拿得我手心發燙，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以後在學校裡，如果還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人幫忙分析一下情況，可以隨時找我，畢竟，我們現在，應該能算是朋友了？」
朋友？
我看著酒店大堂光可鑑人的地板，心裡五味雜陳。
「……謝謝裴哥。」
我最終隻幹巴巴地回了這麼一句。
「不打擾你休息了，早點睡，別想太多。」
一夜無眠。
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三個男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我好像才剛從狼窩裡跑出來，卻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更復雜的迷霧森林。
他們每個人似乎都給了我一條路，但每條路看起來都布滿陷阱。
9.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柔軟得過分的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裡那個短發，穿著寬大 T 恤的自己，昨晚兵荒馬亂的記憶才一點點歸位。
今天必須回宿舍一趟，總不能一直躲著。
磨蹭到快中午，我才朝著宿舍樓走去。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幾分。
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昨晚那場鬧劇之後，宿舍還能待嗎？
站在熟悉的宿舍門口，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聲音。
我又敲了敲，還是沒反應。
難道都沒回來？
或者不想給我開門？
我試著擰了擰門把手，咔噠一聲，門沒鎖。
我小心地推開門。
宿舍裡的景象讓我愣在門口。
與其說是個宿舍，不如說是個小型災後現場。
一把椅子的腿斷了，歪倒在地，周敘言的書桌邊緣更是缺了一塊木頭茬子。
周敘言靠在他的床柱子上，左側嘴角明顯破了一塊。
謝無妄坐在他自己的書桌前，右眼眼眶一圈烏青，相當醒目。
他正拿著個冰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敷著，看見我進來，
動作頓了一下。
裴清晏看起來最完好，他坐在窗邊，隻是左手手腕處仔細地纏著幾圈白色的繃帶。
三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宿舍裡一片狼藉。
這是發生了什麼？
世界大戰嗎？
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和當初剛來時一樣。
「你們這是怎麼了？」
幾乎是同時，三個聲音響起。
「沒事。」
「摔了一跤。」
「不小心撞的。」
周敘言的視線落在地面。
謝無妄指了指自己的眼眶，試圖做出個滑稽的表情，卻扯到傷口，龇了龇牙。
裴清晏推了推眼鏡，合上書。
三個人，三種說法，沒一個聽起來像真的。
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進去，
盡量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床鋪。
得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那個……」
我一邊低頭快速把幾件舊衣服塞進背包，一邊斟酌著開口。
「咳咳，就是，我哥他大概一周後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就不在這學校了。」
這話說完，宿舍裡更安靜了。
過了幾分鍾，是裴清晏先開的口。
「嗯，這一周，你住哪裡？宿舍現在這樣……」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宿舍沒法住了。
我正想說我再去住酒店，反正現在有錢了。
「學校西門外的小區有套空著的公寓。」
周敘言突然開口：「平時沒人住，東西都全，你可以暫時去那邊。」
我驚訝地看向他。
他卻不看我，盯著對面空白的牆壁，耳根似乎有點紅。
「哎喲，教師小區多遠啊，不方便。」
謝無妄立刻接話，把冰袋往桌上一扔，走到我旁邊。
「我在學校後街也有套，霜月你去那兒住，缺什麼跟哥說。」
他也看向我，那隻烏青的眼睛眨了眨。
裴清晏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嗯，我認識宿管科的老師，如果隻是需要個臨時住處，其實可以申請一間臨時的備用寢室，雖然條件簡單點，但在校內，安全方便。」
三個人，三種安排。
我看著他們，周敘言面無表情但耳根紅著，謝無妄一臉哥罩你的義氣，裴清晏則是一副體貼模樣。
要不是他們臉上身上都帶著傷，這畫面簡直像是像是在爭著安排我的去處。
我捏了捏背包帶子，心裡亂糟糟的。
他們的好意讓我不知所措。
「謝謝你們，我再想想，我先收拾東西。」
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不敢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這一周，恐怕不會比昨晚更容易。
10.
最終我也沒去他們任何一個人安排的地方。
用他們轉來的那筆錢，在學校附近找了個短租的單人公寓。
地方不大，但最重要的是，隻屬於我一個人。
我需要空間喘口氣，理理這團亂麻。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門被敲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周敘言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他微低著頭，額前的白發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開了門。
「給你的。」
他把紙袋遞過來，視線有些飄忽，沒直接看我。
「午飯。」
我接過袋子，裡面是還溫熱的餐盒。
「謝謝。」
他嗯了聲，轉身就要走。
「周敘言。」
我趕緊叫住他。
周敘言腳步停住，背對著我。
「你的傷，好點了嗎？」我找著話題。
「沒事。」
他回答完，腳步未動。
沉默了幾秒，我鬼使神差地開口：「要不進來坐坐？外面冷。」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借口爛透了。
他背影僵了一下，慢慢轉過身，偷偷瞥了一眼我又垂下。
「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
我讓開門，
他走了進來，身體顯得有些緊繃，在沙發上坐下，姿勢端正得像在開會。
我把餐盒放在小桌上，給他倒了杯水。
公寓很小，他高大的身影讓空間顯得更逼仄了。
「你經常去那家餐廳？」
我沒話找話，指著紙袋上的 logo。
「偶爾，他們家的套餐，營養搭配比較合理。」
又是一陣沉默。
我低頭掰著手指，決定打破這尷尬。
「我前幾天說的話，是真的。」
「嗯，我沒有懷疑過。」
他抬眸，深深地看著我。
「畢竟，我家也差不多，看起來什麼都有，其實什麼都沒有。
「從小到大，做什麼都是為了達到某個標準，賺更多的錢，變得更優秀，不能有差錯，不能有沒用的情緒。」
周敘言收回視線，
抿緊唇。
「沒人問過我想吃什麼,也沒人在意我開不開心。」
我想起系統說的聯姻工具,看著他此刻微微低垂的頭，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其實,食堂的豆漿油條也挺好吃的,比那些精致的東西吃著舒服。」
他倏地抬起頭看我，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未能成型的笑意。
那天下午,周敘言在我那間小公寓裡待了挺久。
話依然不多,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會絮絮叨叨說些沒什麼營養的闲話,抱怨食堂阿姨手抖，說說課上聽來的趣事。
他大部分時間隻是聽著,偶爾會應一聲。
系統一直沒動靜,我幾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我和周敘言從圖書館出來。
我正說著話，
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扶住了我的胳膊。
等站穩後,他立刻松開了手，耳根又泛起了熟悉的紅⾊，⽬光轉向別處。
就在那一刻，系統的聲音久違地響了起來。
「叮咚,檢測到男主周敘⾔攻略值達到百分之百，情感連接穩定，世界線穩固，宿主，任務完成啦,你可以選擇即刻返回原世界,或者留在此世界。」
我張開嘴,腳步停了下來。
完成了？
就這麼完成了？
周敘⾔察覺到我的異常,轉頭看我,星眸微閃。
「怎麼了？」
回到那個有後媽和妹妹勾心⽃⻆的家？
還是留下？
答案似乎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沒什麼。」
我對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剛才好像看到我們的學長⿊天鵝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路邊,沒發現,但還是跟上了我的腳步。
系統再次提⽰。
「宿主，請確認你的選擇。」
「不回去了，這⾥挺好的。」
系統似乎輕笑了⼀下：
「選擇確認,祝你好運,宿主。」
它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這次,感覺是真正的告別。
兩天後，我那個不靠譜的哥哥終於回來了。
門剛打開,他先是上下打量我,松了口⽓：「還好還好，沒瘦,謝了啊妹，這次多虧你……」
他的話戛然而⽌。
因為周敘⾔從⾛了出來,很⾃然地問：「晚上想吃什麼？我訂位置。」
哥哥的眼睛瞬間瞪大。
⽬光在我和周敘言之間來回掃，最後定格在我們倆⾝上。
嘴巴張了⼜合，半晌才發出⼀聲怪叫：
「霜⽉,我讓你替我上個學頂個名，沒讓你替我談戀愛啊,我可是有⼥朋友的人。」
我看著他這副樣⼦，沒好⽓地翻了個⽩眼。
接著一把將他拉進門，把那個破舊背包塞回他懷裡。
「趕緊回來讀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