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夢琦，新項目策劃書上的 KOC 是什麼意思，麻煩給我發個郵件解釋一下。」
我強行睜大眼睛，夢遊似的答復：
「李總你別急，這些在網上都可以搜到的。」
過了半個小時，微信語音電話鈴聲又響起。
「明天要開部門大會，你提醒一下部門裡的人，讓他們現在在群裡回復一下。」
眼皮都快要睜不開的我，胡亂應下。
幾分鍾後，手機又響了。
「還有別忘了約合作方的趙總見面，給我準備一瓶 82 年的拉菲。」
我忍住火氣，委婉提醒：
「李總，現在是我的假期時間，我隻是你的下屬，不是你的貼身秘書。」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
結果起床時，
我靜音的手機冒出 100 多條微信消息。
1
國慶假期第一天的凌晨四點，我的手機瘋了似的嗡嗡震動。
來電顯示是「李總監」，我們市場部新上任的空降領導，李圓。
我掛斷了，手機安靜了不到三秒，又開始新一輪的瘋狂震動。
如此反復三次後，微信的語音通話請求彈了出來，同樣執著。
我認命地坐起身，接通了語音。
「程夢琦，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李圓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看了你半夜發過來的『星辰計劃』最終版策劃案。
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KOL 矩陣式種草」？什麼叫「品效合一」？
寫這些誰都看不懂的詞是想顯得你很專業嗎？」
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李總監，這些都是目前行業內通用的專業術語，方案裡也對每個術語做了注釋。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
「我不需要你解釋！」
她粗暴地打斷我。
「我現在就要結果！你這個方案，我完全看不到執行層面的東西。」
你立刻、馬上通知部門所有同事，一小時後開線上會議，我們必須把這個方案敲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李總監，今天是國慶假期第一天，現在把大家叫起來開會不合適。」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假期？項目進度等著你放假嗎？
程夢琦，我早就聽說過你，業務能力是不錯，但工作態度很有問題。
別跟我講條件，你隻管執行。」
「通知同事開會這件事，我做不到。」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是原則問題，我不能因為一個上司的無理要求，去破壞整個團隊的假期。
李圓沉默了幾秒，語氣突然一轉：
「行，開會的事暫且不說。那你現在既然醒了，也別闲著，幫我辦件事。
我明天要跟王總吃飯，你幫我預約一下「御庭」的包廂，要最好的那種。
哦對了，再幫我準備一瓶 82 年的拉菲，送到我家裡來。」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把下屬當成私人助理使喚，還如此理直氣壯。
這位新總監的臉皮厚度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李總監，我是公司的策劃，不是您的私人助理。
工作範圍內的事，
我會負責。工作範圍外的事，抱歉，我做不到。」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
世界總算清淨了。
可這份清淨並沒有持續多久。
半小時後，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想看時間。
屏幕一亮，瞬間被密密麻麻的通知淹沒。
工作群的消息已經刷到了幾百條。
我點開，最新的幾條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發布者全是李圓。
「全體成員，年輕人有點事業心是好事，但不能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裡來，更不能因為是假期就對重要工作置之不理。」
「程夢琦隻是想讓你幫忙推進一下工作，怎麼就這麼大情緒呢？是不是對新領導有意見？有意見可以當面提嘛，直接掛我電話算怎麼回事？」
「看來有些同事的假期比項目更重要啊。
算了，大家繼續休息吧，策劃案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我的名字被那個紅色的「」符號標出。
在幾百條未讀消息的轟炸中，顯得格外刺眼。
2
假期結束後的第一次部門周會，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李圓坐在會議桌主位，指尖一下下地敲著桌面。
她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好了，假期綜合徵都收一收，我們來談談工作。」
她清了清嗓子。
「假期前，程夢琦提交了一份關於『星辰計劃』的策劃案。
裡面有很多……嗯，很有想法的詞。」
她特意在「很有想法」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嘲諷的意味不言而喻。
「程夢琦，
假期過得不錯吧？看來是休息得太好了。
以至於忘了策劃案裡那些讓人看不懂的「專業詞匯」該怎麼解釋了？」
她身體前傾，咄咄逼人地看著我。
「比如那個『KOL 矩陣式種草』，你現在，當著所有同事的面。
給大家解釋解釋，這個聽起來很高大上的東西，到底要怎麼落地？」
來了。
我心裡很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這正是她會用的手段，試圖通過公開羞辱的方式，來樹立她總監的絕對權威。
可惜，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個國慶假期，我除了休息，做的最多的事。
就是將這份策劃案的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推敲，準備了應對各種質疑的預案。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她投來的銳利目光，徑直走到投影幕布前，
拿起白板筆。
「李總監，各位同事，很高興有機會和大家詳細闡述我的方案。」
我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所謂的『KOL 矩陣式種草』，並非一個空洞的概念。
而是一套完整的、數據驅動的推廣策略。」
我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畫出一個金字塔結構。
「我們將 KOL 分為三個層級，這三層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聯動的。
通過數據監測，我們可以篩選出轉化率最高的腰部內容。
再投入資源給頭部 KOL 進行二次放大，同時驅動底層素人進行模仿和擴散。
形成一個可循環、可優化的營銷閉環。
這就是我所說的「品效合一」，每一分錢的預算，我們都能追蹤到它的效果。」
我的語速不快，
邏輯清晰，每一個觀點都有具體的操作方法作為支撐。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幾位資深策劃看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贊許。
李圓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我沒有就此停下，而是話鋒一轉：
「其實，經過假期的思考，我發現原方案還有優化的空間。」
我翻到 PPT 的下一頁。
上面是一個更詳盡的預算分配表和預期 ROI 模型。
「這是我做的 2.0 版本。
我們可以在第一階段將更多預算傾斜給腰部達人。
通過賽馬機制篩選出內容爆款，再集中資源進行二次推廣。
這樣可以將試錯成本降低 20%，同時將核心用戶的轉化率預估提升 15%。
」
數據不會說謊。
當我把具體的數字和模型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時。
這場關於專業性的質疑已經變成了一個笑話。
李圓徹底說不出話了，她SS地盯著我，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說得天花亂墜，能不能落地執行還是個問題。」
她僵硬地擠出一句話，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這件事，暫時就按你說的……先放著。」
她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草草地布置了其他工作，便宣布散會。
我能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裡，除了憤怒，更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怨恨。
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我回到工位，剛打開電腦，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圓發來的微信，隻有短短一句話。
「來我辦公室一趟。」
3
李圓的辦公室裡，香水味濃得嗆人。
她沒有看我，自顧自地整理著桌面上的文件。
「你的方案 2.0，想法不錯，但不夠細致。」
她終於開了口，將一疊厚厚的資料推到我面前。
「這是集團近三年來所有失敗的營銷案例，還有幾個主要競品的市場分析。」
「你三天內，給我一份不少於一萬字的深度復盤和對比分析報告。」
三天，一萬字，還要深度分析？
這工作量，就算不眠不休也未必能完成。
這已經不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而是赤裸裸的刁難。
「好的，李總監。」
我沒有爭辯，平靜地接下了那疊資料。
我知道，
任何反駁都隻會給她更多發作的借口。
從那天起，我的工作量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暴增。
除了那份一萬字的報告，各種瑣碎、緊急且毫無意義的任務像雪片一樣飛來。
今天讓我去整理十年來的媒體簡報，明天讓我去核對一整個季度的報銷發票。
她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把我淹沒。
讓我沒有精力再去思考「星辰計劃」的核心工作。
我默默地接下所有任務，然後利用下班時間。
在咖啡館裡推進我的「星辰計劃」2.0 方案。
我有一種預感，她越是想阻攔什麼，就越證明那東西的重要性。
轉折發生在一周後。
我將一份關於「星辰計劃」第一階段預熱的創意。
命名為「城市喚醒者」的詳細方案，通過郵件發給了李圓。
這個方案強調線上線下聯動，利用城市地標進行創意打卡。
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打磨出來的。
郵件發送後，石沉大海。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路過小會議室，無意間聽到裡面傳來李圓的聲音。
她似乎在向集團副總匯報工作，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諂媚和激動。
「……是的，王總，這是我最新的一個想法，叫『城市喚醒』計劃。
我們完全可以利用幾個一線城市的標志性建築。
做一個線上線下的聯動營銷，引爆社交話題……」
我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每一個字，每一個創意點，都赫然是我郵件裡的內容。
她甚至連名字都懶得改，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
將我的心血變成了她向上邀功的資本。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更讓我無法忍受的事情還在後面。
下午快下班時，技術部的小王來到我的工位，表情很不自然。
「夢琦姐，公司要求統一升級數據安全防護。
需要在你的電腦上裝個軟件，大概需要十分鍾。」
我看著他閃躲的眼神，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所有人都需要裝嗎？」
小王支支吾吾：
「呃……是分批次的，今天先從咱們部門開始，李總監特別交代，先給你裝。」
李圓？
我沒有再多問，隻是微笑著說：
「好，那你裝吧。」
我借口去洗手間，
悄悄跟上了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張萌。
在走廊的拐角，我叫住了她。
「張萌，剛剛小王來裝軟件，你知道是什麼嗎？」
張萌嚇了一跳，小臉漲得通紅，緊張地咬著嘴唇。
「夢琦姐……我，我上午去給李總監送文件的時候。
好像聽到她和技術部的人打電話，說什麼……
要看看你的電腦，怕你把「星辰計劃」的資料泄露出去……」
監控軟件。
以「保護公司數據安全」為名，行窺探個人隱私之實。
工作上的打壓，我可以忍；
竊取我的創意，我可以奪回來。
但是，當她試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